得益于蜘蛛基因的馈赠，彼得的夜视能力很强，他可以如白日一般清晰地捕捉到托尼五官每一处细微走向，遑论如此程度的明显失控，彼得从没见过托尼脸色差成这样，没见过托尼态度如此咄咄逼人，声色俱厉，语调迅急。
要是十几岁的彼得面对，恐怕会害怕得后退吧？二十一的彼得不会，他稳稳坐在椅子上，仰头看托尼，黑夜覆盖了眼睛，全黑的瞳孔出现，当他的声音彻底低下去，尾音会奇异地带着点上扬，分外年轻而紧涩，轻盈到底。
“Yes，I admit，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但它们不重要，not important，Tony。”（我承认，不重要）
“不重要？我没听错吧？”托尼感到荒唐，试图重新得到一个能处于意料之中的答案，反复追问：“Wait wait，在我们的感情里，你认为它们不重要？Pete，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我确信这是我的答案。”彼得再一次肯定，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可能托尼会因此而跟他离婚。
“Wow，Bastard kid，Great sage，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不然我确信我们的感情可能今天就要玩完。”果不其然，托尼气笑了。他不再疾言厉色，平静也危险地上前几步，迈着悠闲的步子步步紧逼，彼得知道他在生气：“没有人能这样对我，Pete，没有人能对我讲，和我谈恋爱、和我结婚这些东西不重要，我Tony Stark不需要一段随意的婚姻，不需要一段只有对方在牺牲并且认为他的牺牲不重要的婚姻，我不需要劣质品！”（混蛋小子，伟大的圣人）
“劣质品？”彼得静静地和那双蜜糖色的眼睛对视，纵然心知托尼嘴巴有多毒辣，可以成为一道杀伤力巨大武器，它依然是彼得没预料到的单词：“我是劣质品？”
“如果你还坚持认为，它们不重要。那你就是。”托尼抽动了一下鼻子，彻底站定彼得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一步之遥，近得非常遥远，他做下决定：“听着，Pete，如果你没有成功说服我，我们明天就离婚，我会让你知道失去我的感受。”
“你混蛋的程度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彼得承认他被这两个词汇刺痛了，也被托尼所挑衅，须臾，云淡风轻：“我接受。”
“哈！Pretty！You too。”托尼一拍吧台，气到表演了一个转圈，束手无策，不得不承认自己无能，无法撬开彼得心门，从彼得这里得到进展：“明天我们就去离婚。”（漂亮）
“Yeah，Okay，明天我就搬走，回纽约。”彼得甚至有心思对他露出一个笑，转头倒了一杯酒，满满一杯威士忌，敬托尼，看得托尼火大：“你赢了，祝你幸福。”
“我赢了？huh？Please Pete，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到底是我赢了，还是你赢了？”
今晚托尼从书房出来之前，满怀希望，惴惴不安，以为想要沟通的事情应该可以得到进展，谁知和彼得沟通完之后，一切都变了，他成功把自己变成一个绝望单身汉，蜜糖色虹膜于黑夜之下闪着细微的光，马上要落下泪来。
彼得看到它被主人隐忍地控制，到底没有下坠，被接连刺痛的心因此而阵痛，手拿威士忌要拿不稳，托尼狼狈不堪，本想要就此离开，他一颗脆弱的心已经被彼得踩得稀巴烂，差点又像炮仗一样被点燃。
“你爱我吗？你的爱是什么？如果你的爱是隐忍，是隐瞒，是牺牲，是不经沟通的计划，你根本不爱我。”托尼想说更多，顾及彼得心情百般克制，回过身去，不愿面对示弱后结果：“If you are not afraid of losing me，then I will have no weapon against you。”（如果你不恐惧失去我，那么我将对你毫无武器）
“我不恐惧失去你？我已经失去你千万次。”
如果之前一切争吵都是枪弹雨林，离婚也不过是炸药，那托尼这句话就是核武，它没轻没重地落下，威胁的不是蘑菇云，是彼得失去他整整一千八百多天的日夜，千万次数不清的梦见。
至此，托尼成功点燃彼得怒火，彼得忍无可忍，他一甩手，犹记得尽量不要那么狠狠摔掷捏碎，duang的巨大一声响，不是托尼听过的任何一次，托尼吓了一跳，担忧比心碎更占据上风，连忙转身往回走。
他看见吧台上的大理石面彻底开裂，威士忌酒流了半个台面，玻璃杯完全碎裂，震惊而受到惊吓，所有伤春悲秋被打断，将将消散。
“Just a moment，Pete，我们先歇战，你的手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让我看一下……”
“别打断我！我的手没问题！既然你非要问，那我们现在就如你的意说清楚！”彼得无视托尼意见，向他走来，竟然勃然大怒：“爱是什么，Tony，你认为爱是什么？爱是否是挽救他人于水火之中，爱是否是救世主？No，爱不是！”
“我没这个意思，Pete……天呐，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大力气，急救箱在哪儿……God，我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它的位置……”
托尼扶住额头，着急得团团转，恍然想起彼得力气很大，是个怪力甜心，而彼得一向多有克制，就算新婚以来托尼被彼得抱来抱去荡蛛丝躲避狗仔，他从来没多少实感。
直到现在，托尼才知道彼得近半个月动作有多收敛，原来他一直被彼得保护在玻璃罩子里，越着急越记不起关键信息。
“不管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认为的爱就是！但我认为的爱不一样！”像刚刚托尼步步紧逼彼得一样，彼得逼视托尼，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你问我我的爱是什么？我告诉你！我的爱是我看过你的未来，仍为你的结局而流泪，甘愿接受我无数次在梦中目睹你的坦然赴死！我的爱是我爱你灵魂的震动，它因见我而存在，也因不再存在而逝去，从此以后我的生命中，再也没有Tony Stark这个名字！”
“What？What？I need some time to understand……”（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
“你需要一点时间理解？好！爱是荒芜的一切没有希望的前路，爱是只争朝夕注定会忘却彼此，爱是残忍地独留一人可能只有一个人铭记，爱……爱只是让我们尽量变成更好的样子，然后，继续勇敢地迎接分离！”彼得嘴上说好，其实压根没有管他，说话语速太快，逼近的步子不停，托尼来不及再打断，不断在彼得一步步靠近下后退：“爱是，一段长久的沉默，你不要接触我的课题，那不属于所有的你。”
“我死了？”当一个消息太过震惊，托尼的反应只够他处理完上一段话最重要的信息。
“死得不能再死，灰扑扑的在我面前闭上眼睛，sir，你抛下了你的家庭，抛下了我，你根本没有想过活下来的人没有你的生活，没有考虑过活下来的人失去你的心情，你是英雄，你是救世主，你就是个混蛋，和现在一样的混蛋！如果你要和我离婚，我全盘接受，毫不意外，但如果你不承认我的爱，认为我不爱你、我只会牺牲，我是一个不能让你探究欲得到满足的劣质品！那我只能说你更是一个十足的混蛋。”彼得硬生生逼得托尼退无可退，一把将托尼困在落地窗前，鲜血沿着手掌滴落，蜘蛛基因也来不及处理更多浓重的血腥气，它飘进托尼鼻子里：“你经历过失去，明白失去是多么恐怖的事情，还要让别人同样经历，Tony Statk，现在我恨你。”
漫长沉默如人溺入海底无法呼吸，托尼缓缓侧头，看见血迹喷涌，流遍彼得手指和掌心，染红他手臂上挽起的白色衬衣。
其实已经没有再流血了，托尼不知道，眼里只有恐惧。
“Oh god，我都做了什么，我又一次伤害了你……”他喃喃细语，“奥巴代亚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幼稚的男人，根本没有长大……”
“少提奥巴代亚，你那位长辈，这不是长大不长大的事。”彼得冷冷地咬牙切齿，“我十四岁的时候得到蜘蛛血清，它改变了我的基因，得到了远超常人的能力，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做一件事，守护纽约，守护身在纽约中的每一位市民。因为我认为，如果我有了一份能力却不作为，那之后发生的坏事都是我的责任，我不能指望没有这份能力的人去做我才能做到的事，那是剥削，那是地狱，那不是正义。”
“天呐，Pete……”托尼呆呆地望着彼得，他的世界观又一次遭遇冲击。来自同一个彼得，同一个伟人。
“我还没说完，别叫我名字！”彼得呵斥，“我十六岁的时候你死去，给我留下一大堆遗产，全部刻有英雄的名字，人人都说我是你的继任者，即将冉冉升起的新星，复仇者联盟新一代英雄，而我只想做一位守护小人物的街头义警，因此我逃避，我轻信，我失去了你给我的所有遗产，包括伊迪丝！你给我的眼镜你给我的战衣以及斯塔克工业所有面向我开放的最高权限！为此我得到了一个结局，我一无所有！家人俱死！爱人和朋友永远失去和我的记忆！世界所有人都不再知道Peter Parker这个名字！我真正独身一人！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你我的未来，我的过去！”
托尼的眼泪夺眶而出。
“有时候，宇宙只是稍微打了个盹儿，发生了一些荒唐的小事，落在一个人身上，就变成了大事，也才让我遇见你。”彼得凭着一口气说完，冲托尼微微一笑，收回手臂，慢慢向后退去，干涸的血迹似蜿蜒的蛇倒悬于空，从盘旋的鳞片中张开红色血滴，如一株雪中红梅快速氤氲，绽放于地。他注视托尼流泪的眼睛，话说到最后平铺直叙，全黑色眼眸于繁华夜景之下，重见天日：“你让我相信Tony Stark爱我，让我相信Tony Stark就是你，也让我明白，我恨你。Anthony Edward Stark，别再想什么奥巴代亚伤害我的事，现在是你，劣质品的丈夫，难道同样是一件劣质品？呵。原来它不是一个谜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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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