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一刻,温云酌漫无目的地在门内闲逛,此时已有勤奋的弟子在广场练剑,但毕竟是少数,总体上还是冷冷清清的。
慢慢晃到不知哪座峰,有许多专供炼丹和炼器的洞府,温云酌便想看去瞧瞧里面的环境设施。
初来乍到,她还并不了解许多规矩,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哪间有人在用,只得随意拣了一间细细地研究。
嗯,还是云里雾里的,这怎么也不挂个牌子在外面啊。
唉,就这间吧。
温云酌轻轻将手放在把手上,放出一丝灵力试探,待触及一层结界后,刚准备将灵力收回,只听里面"砰"得传来一声巨响。
这,应该不怪我吧……
温云酌后撤两步想离开,然而门倏得打开,一个黑影伴随着浓烟冲出来,在即将撞上温云酌时猛得停下,结果没站稳趴倒在地。
温云酌不语,只是默默地看着白凛。
不过一天,他那头短发似乎更短更卷了。
白凛挣扎着爬起来,在看到来人是温云酌后,一向不可一世的脸上难得带了些窘迫,顿了顿,将双手放到头上倔强地想把头发捋直些,很显然失败了。
"晚辈白凛见过洛玺仙君。"
可恶,怎么被就被她看到了。
说来他一直对这个洛玺仙君极为好奇,同为炼器师,洛玺仙君器尊的大名自然不绝于耳,而自己只堪堪炼得地阶法器。
……听说洛玺仙君甚至灵根有异,却仍能做到到器阵双绝,这对向来自傲的他,无疑是一种打击。
哼,不过比他早出生几百年而已,他也能成为器尊的!
"不必多礼。”
虽然已经是个长老了,但温云酌看白凛还是像一个孩子,这会儿看着他沮丧的小脸,一颗拳拳长辈之心便开始泛滥,拍了拍他的肩就往还弥漫着黑烟的内室里走。
"火候差了。九魄玄铁属火,但过高的温度会使其从内部融化膨胀,往往还未出炉就会中空,实则已经废了;冥方石放得晚了些,应该再早三息才是;还有……你是要炼地阶上品法器吧,那么只是300年的蚕年龟甲就有些不够了,至少要在缩小一圈,选用最中心的龟甲才勉强够用,所以也要双倍。"
温云酌边说边施净尘诀,将一片狼藉简单收拾了一下,一回头,发现白凛仍呆站在门口,觉得好笑:"怎么,不再试一次吗?"
被一大堆理论攻击的白凛一时间还反应不过来,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晕乎乎地进来重新开炉炼器。
这就是器尊吗,各个炼器材料的性质属性娓娓道来,行云流水。
或许这才是他与器尊真正的差距,也是他需要努力的一点吧。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温云酌去布了个阵法回来,满意地看着白凛"有条不紊"的齿骤,炉火忽明忽暗地映在他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更衬得他眼神坚(呆)毅(滞)。
真是后生可畏。
到了龟甲那步,温云酌想了想,取出了一份500年的龟甲放到白凛手边。
照此趋势,这法器应该是成了。
炼器的时间真是过得快得很,转眼间就辰时了,等等,辰时了!
温云酌小心地出了结界,御上剑就往凌智峰赶。
此时路上又没什么人了,显然都已到了学堂,不过正好方便她加速。
温云酌对她的御剑技术自信的很,一路风驰电掣,潇洒自得地"撞"上了一名小弟子,不,实话说应该是那小弟子撞上了她。
“尊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小弟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面色惨自地看着温云酌。
"无碍,你没伤着吧,要不要紧?"
这小姑娘学艺不精,摇摇晃晃的就敢上路,即使她及时停下,却也还是将小姑娘吓了一跳,翻了下去,赅得温云酌赶紧飞身下去将小姑娘提起来。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见小姑娘只是摇头不语,温云酌笑了笑:"是要去凌智峰吧?不若我捎你一程?”
说罢也不管她同不同意,温云酌把她提上剑就走,反正还有一刻钟就迟到了。
没多久,白凛就炼成了法器,一脸激动地准备找温云酌分享,茫然地转了一圈后,抱着刚出炉的法器蹲在角落里发呆。
"到了,你快去吧,这会儿已经有些迟了。"
送了送小姑娘,温云酌便往自己的教室去了。
乙字二班……就是这儿了。
温云酌推门进去,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倏然安静下来,百来双眼睛齐齐盯着温云酌看。
为着第一次授课,温云酌换了一席淡蓝色对襟襦裙,青丝侧盘着垂在左肩,用一枝木钗作饰,自内而外地散发着娴静清雅。
"同学们好,我姓温,以后便是你们的授业师傅。往后希望大家积极进取,在我的课堂上不会太轻松,但也不会太累,所以麻烦同学们稍微配合下我的工作,至少不要让我太难堪。"温云酌抿唇笑着,说到最后轻轻眨了眨眼。
“那么,话不多说,我们就要开始第一课了……首先,我要提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修仙?"
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引导的语气。
一个坐在中间的男生率先举手:"因为我爹就是修仙的,我祖父也是修仙的,还有我曾祖父,曾曾祖父……"
这一个开头的,惹得下面忍俊不禁,自然是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因为我想变强,想要打败所有人!"
“不知道啊,有天赋总不能浪费了吧?"
"……"
“为了让我爹娘能吃饱饭,他们说了,只要我进宗门,就给我爹娘一百两银子。"
到最后,是一个身着朴素,坐在前排的女孩子腼腆。
"大家的理由有很多,看来都对为何修仙有着初步的认识,但这是不够的。"
温云酌扫了一圈下方弟子红红的脸:"想要变强只是空话,当你傲立鸿蒙之巅,又该做些什么呢?"
她慢慢走下来,停在那个小姑娘面前。
"既然爹娘已经吃喝不愁,那你又要靠什么支撑着走下去呢?修仙漫漫,第一步要学会斩红尘,你要学会割舍,有舍才有得。"
她顿了顿,又面向所有人:"我知道大多课堂都是以鸿蒙历史讲起,可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为之努力的方向,是你的,道。"
"当然,道或许对你们来说还遥不可及,我也并非要说出什么标准答案,只是希望你们在未来修炼之余,不要停止思考,找寻属于你的道。"
温云酌满意地看着座下众人若有所思的神色,随即给每人发了一个玉简。
"接下来便由你们自己去悟这华清宗的第一道门槛,快得话下午便可休息了。"
这心法是华清宗的基础心法,二班的弟子大多有修炼基础,所以领悟难度对他们来说并不大。
话虽如此,但正常来讲至少要七天到半月不等。
而一般超过半个月都没有领悟的话就会被自动划出二班,由其他班的优秀的学生补上来,当然她并没有告诉这些小孩。
温云酌决定在这里等他们五天,顺便抽空去了几趟一班。
温青初和温墨言都在那儿,一班就在讲历史,旁人先不说,温青初是昏昏欲睡,醉生梦死,墨言察觉到她的存在,在那儿猛戳他怎么都不醒。
只是她没想到,第二天竟已有弟子领悟了,是坐在最后排的一个男生,他瞟了温云酌一眼后,并未离开,而是静静地打坐修炼。
直到第四天,已经有个别弟子陆陆续续地结束修炼,向温云酌报告。
温云酌坐在台上,望着那些小弟子浅笑盈盈:"修炼好了?过来领灵石,师傅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华清宗的膳堂提供免费的吃食,但若想吃那些蕴含灵力又好吃的灵食是要额外花灵石的,温云酌给的刚好够一顿豪华版灵食。
"哇,谢谢师傅!师傅真是人美心善!"
领到了灵石的小弟子满眼放光,认认真真地行了晚辈礼后,撒腿就跑。
"尊上……唔,师傅。"
温温软软的声音响起,温云酌抬眼望去,是那个撞上她的小弟子……还有那个第二天就领悟了的男弟子。
“哦,是你啊,之前没注意到你,是坐在最后面了吗?"温云酌将灵石递过去,"叫什么名字?"
"师傅我叫苏清嘉,他叫林自迟。"苏清嘉迟疑了一下,"师傅,那个……我还是觉得有点……师傅可有什么我能做的?"
温云酌一看就知道远小姑娘还在自责,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有呀,那小清嘉不如帮师傅给出关的弟子发灵石吧,师傅要提前回去喽。"
她把一个储物戒递过去:"你的小伙伴若是无事也可以帮忙。放心,不让你们白帮,师傅请你们吃一周的灵食,自己从储物戒里拿,多的下次来还我就好。"
"是!"
温云酌随意摆摆手,走出了教室。
白得了一天假期,温云酌步履轻松地向山下走去。
“尊上。"
她应声看去,是一个十**岁的少年,短短的小卷发下四五根细细的辫子垂落在肩头,左耳戴着一个黑曜耳钉,双月如星,耀眼又张扬。
"洛玺仙君,弟子柏溪禾,仰慕尊上已久。"在叫"洛玺仙君"时柏溪禾声音压低了许多。
温云酌挑了挑眉望向他:"你不是新一届弟子吧?若修炼上有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我欢迎所有认真好学的小弟子,也替我向你父亲母亲问好。"
中域柏家,以御兽为名,上任家主与妻子就是他的父母,恩爱得很,生了柏溪禾后,两人一合计,华清宋有长老是柏家人,干脆直接把他丢了过来,也顺理成章地把家主之任甩给了大儿子,两个人游山玩水去了。
嗯……虽然听起来不靠谱,但两个人还不错,与她也算有点儿交情。
"溪禾,给你的见面礼。"
"多谢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