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迟!你真的好厉害啊!在那样的条件下,仍然不偏不倚,茁壮成长,你真的特别优秀,特别出色。
—417的恋爱记事簿
两人并排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就餐区,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夜深人静,橘黄色的路灯映在玻璃窗上,窗外只偶尔走过一两个人。
街上刮着冷飕飕的风,便利店里却温暖依旧。关东煮的香气浮在空气里,身旁是熟悉的人的气息。很普通的一天,很平常的地点,可正是这些稀松平常,凑成了那样特殊的时刻。后来每次走进便利店点关东煮,这些点滴总会浮上眼前,因为这晚的记忆,独一无二。
他们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不觉手中关东煮的汤都凉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寂静的深夜,一阵晚风突然袭来,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路灯下是一前一后的剪影。少年跟在少女身后,在无人的深夜,她的身影显得那样灵动。
两人走出很久,苏依青停下脚步,终于还是选择开口:“颜迟。”
“可以和我说说吗?”
“说说你今天怎么不开心,我可以做你的倾听者哦!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还是会陪着你的!然后我今天只是太馋了,太想吃关东煮才出来的。”
她说话时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轻轻撞在他胸口。
在一个泛着簌簌冷意的晚上,在他情绪有些失控的一天,有个人出现了。她没有执着地追问他的不堪,只说可以做倾听者,也可以做陪伴者。
她的话像一只暖烘烘的气球,轻轻涨满他的胸腔。
可这样的感觉太陌生了。过去的十七年里,似乎没有人这样问过他。
倾诉也太陌生了。倾诉什么呢?他的童年、他的无措,还是他的委屈?
这些令他变得沉默的感受似乎是有的,可要怎样倾诉呢?一直没做过的事情,怎么可能轻易就尝试。
在很安静的等待后,他开口:“没事。”
他还是说不出口,埋藏在心底的委屈积了好几层灰,哪能轻易被撬开。
苏依青轻叹一口气,又朝他笑笑:“嗯,没关系。”
她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长。走进他毫无保留的心似乎还很漫长,但没关系。
很快,进了苏依青家的小区,两人又来到熟悉的那棵树下。
“我到啦,太冷了,颜迟你快回去吧!”苏依青催促着他,满脸写着担心。
“嗯。”
苏依青和他挥手后便往里走去。
苏依青已经转身,又突然回头叫住他:“颜迟!”
还待在原地的颜迟疑惑地看向她。
“祝你今天睡个好觉哦!”
这句话轻轻撞进他脑子里,他的时间像停了两秒。然后,他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好。”
“你也是。”
“嗯!”
在这样的深夜,有人奔跑出来只为见他一面,然后温暖他。
颜迟决定牢牢接住她递来的火把——那样温暖而热烈,让人无法拒绝。
苏依青朝他吹了一个气球,鼓鼓囊囊装满了他的整个心脏。
等颜迟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为他留着,袁真已经回房了。
第二天是周五。
早上,苏依青到教室时,颜迟已经早早坐在座位上记英语单词。
“颜迟!早上好。”
“嗯。”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如往常一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这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周五仍然令人激动。
下午放学后,苏依青和阮希迦按照惯例要一起去寻找美丽打卡点。圣诞节就快到了,白色雪花、绿色圣诞树、红色圣诞帽的元素开始慢慢占据街道。可阮希迦中午说,她下午要去见艺考老师,实在推不掉。
于是今天只剩苏依青一个人。
每年这个时候,苏依青总是最兴奋的。圣诞节是个特殊的日子,这一天是她一年一度的生日。
生日是最幸福的日子,是依青小姐的诞生之际,是她的生命之始,这一天汇聚了好多好多的爱。
整条街上最让苏依青满意的,还是袁真开的那间花店。想着好久都没来了,于是她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正坐着修理枝条的袁真抬头看向进门的女孩。
“阿姨!”苏依青非常热情。
“诶,是你啊!小姑娘。”袁真认得这个女孩,是她儿子的同学。
见阿姨认识自己,苏依青笑得更开心了。她选了离袁真最近的位置,放下书包,点了一块小蛋糕。
蛋糕是一大早做好的,现在只需切出一小块摆盘,所以袁真不一会儿就端到了苏依青面前。
“谢谢!看起来好好吃啊!”嘴甜得不像话,说完还冲袁真笑了笑。
袁真的心完全被软化了。她把自己的椅子往苏依青那边挪了挪,边剪叶子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满面慈爱。
苏依青拿到小蛋糕后,第一件事当然是精致摆盘,然后拍照。一系列操作做完,她迅速开始品尝。绵绵的奶油入口即化,蓬松的蛋糕带着蜂蜜的软糯香甜。嗯!苏依青满意得眯起眼睛,接着四口便把一整块蛋糕消灭完毕。
甜食总有一种让心情变好的魔力。就在苏依青准备擦嘴巴结束这美味的一餐时,袁真又递上一杯暖暖的巧克力牛奶。
还没等苏依青询问,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袁真便主动解释:“这是送你喝的。”
“啊?”苏依青有些受宠若惊。
见她犹豫,袁真又开口:“你是颜迟的同学,还这么关照我的生意,作为他的妈妈,当然要请你喝一杯。”
一听到“颜迟”两个字,苏依青一下子害羞起来。本来她觉得,要是自己主动提到他,阿姨肯定会误会,说不定给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但既然是颜迟妈妈主动开口,那她便只能笑纳啦哈哈。
“您太客气啦!我们只是同桌啦,也没那么熟啦,我们只是偶尔一起吃个饭啦,偶尔一起讲个题啦,偶尔一起背背书而已啦!”苏依青作出扭捏的样子,只是说话时那无法抑制的笑容像阳光般灿烂,绽放在她圆圆的脸蛋上,红扑扑的,可爱得很。
“可以和我讲讲颜迟吗?”袁真突然开口。
“什么?”苏依青疑惑的语气里带着诧异。
“和我讲讲他在学校里是怎样的,他的爱好,他的性格。”她顿了顿,“说来很惭愧,我好像对他不太了解。”
苏依青望着说话的女人。那样温柔漂亮的人,此刻眼神里却是暗淡的。
“可以呀。但是阿姨,你可以和我讲讲颜迟吗?讲讲你所知道的颜迟。”
袁真笑了笑,说:“好。”
她的视线落在手里的枝条上,思绪被拉回很久以前。
“我和颜迟爸爸都是本地人,我们在彼此都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我高中毕业就没读书,去打工了,他是大学生,去北京上学,我就和他一起。他读书,我打工。那时候他多穷啊,我还接济他呢。但他是大学生啊,跟着他还是很有盼头的。他大学毕业后也顺利进了家北京的公司工作。那个时候我们都很有盼头,想在北京安个家。我干销售,他做程序员,本来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了。”
苏依青捧着巧克力牛奶,安静地听着。
“但是,人算总是抵不过天算。他所处的公司老板突然说要去国外发展,公司大面积裁员。那是北京啊,他在我心里多厉害的一个人,结果第一批裁员名单里面就有他。”袁真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剪枝条的手停了停。
“然后他开始疯狂找工作。可那个时候他心气太高了,人家宁愿要刚毕业的本地大学生,也不愿要他这样心高气傲的外地人。也就是这个时候,颜迟来了,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他来了。”
“虽然他来得不是时候,我们其实还是比较开心的,毕竟那是凝结着我和他的生命。为了养活我们,他也妥协了,从公司小职员做起,拿很少的工资,干最累的活。后来颜迟出生了,我们还是相依为命,想把这个小小的家经营好。”
“但是,北京真的真的太大了,真的有太多太多人了。我生完孩子想回去工作的时候,发现早已没有我的位置了。于是我便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带颜迟。他爸爸为了赚更多的钱经常主动加班,那段时间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回家。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着了,我醒了之后他又离开去上班了。”
“那几年真的太煎熬了,不只是身体累,精神也迷茫。可我们还是这样坚持了好几年,过着最底层的生活。但是颜迟要上幼儿园了,这笔花销太大了,我又想出去找工作。可那个时代,与社会脱轨是自杀啊。没人要我,没人要一个没有大学文凭的、待业在家好几年的中年妇女。”
苏依青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
“我崩溃了。我觉得这个城市永远不会留下我的痕迹,我永远都不可能在这里立足。我找到他爸爸,说我们回去吧,回老家来。在这里我父母还可以帮忙带孩子,这里的房价和物价都正常多了,我们回去吧。”
“于是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是啊,他怎么可能妥协?他那样拼命地想要去到大城市,那样努力,怎么甘心就这样妥协呢?”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父亲突然病重,再次坚定了我要回来的想法。至于颜迟的归属,他爸爸说留在北京可以有更好的资源,他会给他更好的生活。而我当时早已无心和他争颜迟,道不同的两个人便就此分别。”
“我逃离了北京,也逃离了颜迟。”
说到最后,袁真已经有些哽咽了。
袁真说到这里,停了好一会儿。苏依青没有出声,只把巧克力牛奶又捧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