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最近开了一家咖啡厅，先生。”
站在鱼缸前喂金龙鱼的澧会总长头也没抬，不辨喜怒，“是吗。”
一开始总长对招揽的金融顾问还有所防备，但无论是派去监视的人还是琴酒隔三差五的试探都一无所获，更重要的是，就算他原本当真另有所图，七年浸淫在纸醉金迷之中，手握一人之下的权柄，尝过权力的滋味，总长不信还有人甘愿回到处处受限的日子，被虚伪的仁义道德裹挟着辛苦劳碌一生。
泡盛语气愈发恭敬：“是，先生。店面选在一处很不起眼的地段。”
“这事他已经和我提过了，以此作为掩护，方便接触各类客人，收集情报，顺便打理日常资金往来。”
细碎的饵料缓缓沉入水中，金龙鱼甩尾，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泡盛躬身静候。
“不过，也不能全然放任。”
“把朗姆安置在东京，正好就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核查经手账目，防止他借职务之便私吞款项，或是滋生别的异心。”
泡盛身子微僵，抬眼一瞬又迅速垂下，谨慎开口：“先生。朗姆此人素来贪财，早年还曾私下和波本做过几笔地下交易。若是把他调到东京，与波本近距离接触……属下担心，二人旧情复燃，联手侵吞组织资金。当初将朗姆安置在北信越，正是为了限制他，不让他触碰核心资金。”
总长低笑一声，“你只看见了他们曾经合作，却没看懂他们之间的隔阂。朗姆贪，波本精。当年的生意只是临时互利，朗姆一直觊觎波本手里的资金渠道，波本也清楚朗姆胃口无底。他们可以短暂交易，却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真要联手贪墨，两人都会提防对方反手出卖，这份同盟从一开始就脆弱不堪。”
他指尖轻轻叩击鱼缸外壁，声音沉下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琴酒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才能吧。五年前的事我始终没有放下。到底是不是朗姆知情纵容，甚至从中牟利，一直存疑。北信越是朗姆经营多年的地盘，他在那里势力盘根错节，很难探出真话。把他调离固有根基，放到东京，置于我的眼皮底下，方便持续试探核查。”
“明白，先生。”
喧嚣的警视厅大厅
警员翻阅着登记本，面露难色，耐心解释：“小姐，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失踪案件立案需要相应佐证。目前没有勒索联系，稿件持续按时送达，笔迹鉴定初步判断确为新名先生本人风格，没有强行胁迫的痕迹。综合来看，暂时没有绑架或是刑事案件的证据，我们无法正式立案侦查。”
“可是，我的父母已经失踪这么久了，我一直无法联系上他们，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新名香保里声音微微拔高，眼眶泛红。
“我们会登记备案，持续留意相关线索，但现阶段确实无法投入警力调查。”警员的答复公式化，没有回旋余地。
新名香保里从接待室走出，站在警视厅长长的走廊里，满心的无助无处诉说。她找过出版社，询问传真来源；联系了父亲所有的朋友，一无所获。所有人都劝她，或许是作家灵感枯竭，寻了一处安静地方闭关创作。
只有她无法放下始终悬着的心。
万野青玉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这名情绪低落的年轻女孩。她刚路过时，恰好听见了新名香保里和警员的对话。
等警员离开，万野青玉缓步走上前，“小姐，我听到了你刚才的报案。”
新名香保里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与期盼：“警官……”
“在工作时间，按照规定，我不能介入这起案件。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撑立案，这是硬性流程。”万野青玉先说清楚边界，顿了顿，唇角浅淡地弯了一下，“不过，若是私人时间，就不受工作规章约束。”
傍晚时分，万野青玉换下制服，穿着简约的深色休闲外套走出警视厅正门，新名香保里果然等在门外。
“上车吧。”万野青玉指了指自己停在路边的劳苦功高的二手小银。
新名香保里立刻坐进副驾驶，迫不及待打开文件袋，将一叠传真稿件复印件递过去，这些是这个月以来出版社每周收到的原稿。
万野青玉接过稿件，没有急着一页一页通读完整故事。她沉下心，目光扫过文字，逐段捕捉异常。
小说故事本身，是侦探左文字破解连环凶案的主线。但在段落间隙，穿插了很多突兀、脱离剧情的独白。
万野青玉目光沉静，指尖轻轻敲击纸面。她很快发现规律：小说正文里，每隔固定行数，会出现几个格外突兀的汉字。不是故事对话，不属于场景描写，孤立地嵌在行文之中。
“他不是把信息写进台词，而是采用了删字暗号。”万野青玉低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稿件上，“整篇文稿，选定特定的一行，舍弃该行内一半的文字，只保留另一半，连起来就是一句话。所谓二分之一的顶点，就是这个意思。”
新名香保里一愣，连忙俯身凑近：“舍弃一半文字？”
“嗯。”万野青玉随手拿起一支随身的原子笔，在稿件上轻轻标记，“你看，这一段，每行挑选出半数汉字，把剩下的剔除。按照连载顺序，把每一章提取出来的文字依次拼接。”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个被筛选出来的汉字慢慢连成句子。
短短数行，行云流水，地点、房间号完整浮现。
万野青玉抬眼，目光笃定：“就是这里，我们立刻出发。”
新名香保里紧张忐忑地攥紧了安全带，“是！”
车辆抵达酒店，两人迅速上楼，万野青玉叮嘱新名香保里：“你先留在走廊转角，藏好，不要出声。我先进去。”
新名香保里紧张地点头，退到走廊转角后方。
万野青玉缓步走到2407房门前，抬手试了试门把手，房门上锁。她没有敲门，微微侧身，右腿正要发力，门从里面打开了。
房间内，新名夫人走了出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躺在床上，已经病入膏肓的新名任太郎，脸色苍白，目光落在门口的万野青玉身上，缓缓扬起一抹灿烂、满足如孩童一般的笑容。
“太好了，真的有我的忠实读者破解出谜题，找过来了。”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他自知癌症晚期，时日无多。毕生写尽推理谜题，最大的愿望，就是亲眼见证，有人能成功解开他埋在连载小说之中的终极暗号，看见解谜者志得意满的模样。于是他策划了这场失踪，和妻子、主治医生一同躲进酒店房间，每周写下带暗号的稿件传真给出版社，完成人生最后的推理游戏。
新名香保里听见动静，快步从走廊跑进来，一眼看见床上憔悴的父亲，泪水瞬间决堤。
母亲上前，轻轻揽住女儿肩膀，低声道出全部真相。
香保里含泪蹲在床边，握住父亲枯瘦的手，哽咽出声：“爸爸……”
新名任太郎虚弱地抬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我会继续写下去。”新名香保里哭着许下承诺，“我会继承您的事业，把属于《侦探左文字》的故事，好好写完，带给所有喜欢您作品的读者。”父女二人相拥，低声诉说着积攒的思念。
万野青玉静静站在房间靠门的位置，安静地望着这一幕父慈女孝的画面，没有上前打扰这份难得的温情。
米花公寓楼下便利店
灯火通明，二人对坐吃便当。
“……实话说，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位作家的任何一本小说。这算是让他的心愿得到满足吗？”万野迟疑着说。
并非针对，只是平日里上班就面对各类案件，拆解凶手的诡计，梳理逻辑，破解谜团。谁会在下班休息的时候，还要给自己的大脑酣畅淋漓地加个班。
调解了一整天邻里关系的松田阵平卷发略微凌乱，手肘支在吧台边上，“我想，他一直期待着有人解开他谜题的心愿，在开门的一瞬间，他已经得到了满足。而且四处奔走的女儿及时找到父亲，人生没有留下遗憾，已经是完美答案了。别想太多了。实在过意不去，我看过他的书，明天下班我再去他那儿一趟。”
万野一笑，“明明是好心，怎么被你说的像去寻仇。别麻烦了，我想通了，你最近太辛苦了。”同时心里一阵隐痛，要不是她，松田也不会离开他最喜欢的岗位，正日在此奔波。
不知万野内心深处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的心境，看到她放松下来，松田总算放心了，嘴角不吝啬地上扬，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照得小店蓬荜生辉的。
“小事一桩，我应付的来。”男人，绝不可能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说苦喊累。
松田眼中被不讲理的民众刁难出来的红血丝也在灯光下，站出来有力证明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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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