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展望餐厅拉沃(Lavoir),柔和的暖光落在雪白桌布上,落地窗外,米花市的楼宇像铺展开的积木。这里是米花最出名的法式高端观景餐厅。
赤井秀一斜靠在座位上,面前摆着一份前菜。身边来这里大多是精心预约、重金消费,但他不一样。
他是在超市买日用品,参与抽奖活动抽中了这家店的招待餐券。
还是经济鼎盛的年头好,面资金泛滥,就连普通超市的奖品清单里,都能出现这种高端观景餐厅的免费餐券,到处都是凭空冒出来的机会。
真是幸运啊。
不远处靠窗的位置,安室透一身得体西装,正和几位金融行业的人低声洽谈业务。
另一边稍安静的角落,九岁的小男孩安静坐在母亲身旁。母亲近些日子身体虚弱,情绪一直低落,念叨很久想看一看米花高空的景色。他默默攒了许久零花钱,提前预约了这家顶层餐厅,想借着晚餐与窗外的风景,让母亲稍微放松一些。男孩坐姿端正沉静,眉眼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早慧,听着母亲轻声说话,时不时点头应答。
餐厅原本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忽然,大楼广播不合时宜地响起,是餐厅经理沉稳克制的播报,尽力稳住场内人心:“各位尊敬的来宾,非常抱歉打扰诸位用餐。本建筑安保系统探测到疑似□□,一旦发生意外,爆.炸冲击波会顺着电梯井蔓延,严禁搭乘任何客运电梯。请大家保持镇定,不要奔跑,听从工作人员指引,沿应急通道有序撤离。远离落地玻璃窗,感谢各位配合。”
大厦一共四十层,能看到米花最美远景的餐厅在三十八楼,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多么有教养的安抚也都起不了多大作用吧!
一瞬间,安静的餐厅炸开。餐具碰撞声、惊呼此起彼伏。客人们脸色发白,争先恐后涌向餐厅出口,人群瞬间陷入恐慌,推搡不断。
安室透的下属从不知名的角落窜出来,语气满是慌乱:“安室先生!现在怎么办!有炸弹……”
安室透脸上依旧是从容温和的笑,淡淡开口,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有问题,当然要找警察叔叔啊。等警察过来。”
来自黑.帮的下属:……
话音落下,他转向对面几名神色紧绷的金融合作方,姿态从容地微微抬手示意,没有半分仓促,“诸位不必惊慌。现场已经报警,我们跟着工作人员的路线缓步撤离就好,不必随人群拥挤争抢。越是危急,越不能自乱阵脚。”
他平稳沉静的气度,像一剂定心针,压下了几位合作人心里翻涌的恐惧。原本还心存犹疑的几人对视一眼,心底暗自叹服:能在这种生死关头依旧稳住心神、条理清晰,此人绝非等闲,必定能成大事。
为首的金融代表定了定神,郑重开口:“安室先生,若是我们能平安撤出这栋大楼,这份合作合同,我们当场敲定签署。”
安室唇角笑意不变,微微颔首:“好,那我们先安全离开这里。”
餐厅内喧嚣四起,赤井秀一没有立刻起身跟着人流往外挤。他静静坐在原位,耳朵捕捉着广播、背景里安保人员的对话,视线扫过墙面张贴的大楼平面示意图。
安保系统最先触发警报,却不是38层餐厅内部。若是炸弹安放在本层,传感器触发的同时,多半会先出现异响、气味或者局部电路异常。这栋大楼38层之上是39、40层,整层都是机电、空调与配电机房,管线密集,空间空旷,又很少有人巡查,是安放□□最理想的位置。
赤井快速在脑中推演:炸弹放在设备机房,一旦引爆,巨大冲击波会顺着垂直贯通的电梯井向下传导;整片落地玻璃都会被震碎,碎片横扫餐厅。这也是广播反复警示远离玻璃窗、禁止使用客运电梯的根本原因。
他暗自思忖。日本警视厅机动队的排爆人员他略有耳闻,装备与专业能力有基础,但高层机房这种复杂环境变数极多,管线交错,爆炸附带的连锁起火风险不小。他熟悉爆破与装置构造,心底生出一丝考量,是否等排爆队员抵达后,视情况出手搭把手,规避不必要的伤亡。
在这时,人潮中的一对母子抓住了他的目光。
瘦弱的男孩费力搀扶着母亲。女人面色苍白,本就体弱多病,急促喘息,双腿发软,短短几步路已经摇摇欲坠,根本跟不上疏散人流,随时可能被冲撞倒地。男孩紧紧攥住母亲的胳膊,小小的身子拼命撑着,眼底藏着焦急,却依旧强迫自己冷静。
救人为先。
爆.炸物还交给专业人士吧,他这个来看病的歪果仁这次就不瞎掺和了。赤井快步穿过拥挤人流走到母子二人面前,简短开口:“我带你们下去。”
特殊强大的气场几乎一瞬间就得到了母子俩的信任,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赤井微微俯身,稳稳背起弘树的母亲,侧头看向小男孩,“抓好我的衣角,紧跟在我身侧,不要和我分开。”
男孩立刻乖乖伸手攥住赤井外套下摆,小声应下。
赤井背着女人,护着孩子,跟随拥挤人群走向楼梯出口,下楼的时候,与一名金发黑皮的英俊男人擦肩而过。
机房内的炸.弹结构不算复杂,松田动作干脆利落,没过多久便成功解除。危险解除的通知通过对讲机传到楼下,等候的人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员进场,开始分批召集在场人员,带到临时问询点录制口供、制作笔录。安室透配合问询,从容应答,神色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人群来来往往,松田卸下厚重的防.爆装备,擦了擦额角薄汗,转身准备下楼。人流缝隙之中,他和安室透的视线猝然对上。
仅仅一瞬的对视。
松田敏锐察觉到,这个男人,绝非普通商人那么简单。安室心底同样掠过一丝直觉:这名拆.弹警官观察力锐利,洞察力惊人。两人都捕捉到对方藏在表层之下的东西,却谁也没有再多言语,松田也没有上前盘问。
轻轻抿了抿唇,松田收回目光,转身跟着机动队的同伴离开大楼。
笔录结束,安室透和下属坐进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隔绝外面嘈杂的警笛声与人声。下属坐在驾驶位上长舒一口气,由衷感慨:“安室先生,您刚才真像个热心的普通市民。”
安室透靠在后座,抬手慢悠悠松开紧绷许久的领带,脖颈微微后仰,低低嗤笑一声。
“热心市民?”他眼底掠过一层暗色,“那枚炸弹,本来就是我安排的。”
下属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噤声,不敢再多说话。
用一场可控的危机,逼对方看清谁才值得托付。这块难啃的肥肉,今天总算到手了。
另一边,机动队的车辆行驶在回程的路上。车厢里其他队员低声交流着刚才排.爆的细节,松田阵平靠在车窗边,反复回味刚刚那短暂的对视。
炸弹是简易可控的类型,威力有限,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恐吓,不是要彻底炸毁大楼、无差别屠戮。
安室透。
对方从容淡定的神态,在其他人或是惊魂未定或是愤怒时的表现,太不寻常。
没有任何证据,没有可疑物证,仅仅是直觉。松田并不打算凭空上报,无端怀疑一名配合警方笔录、没有任何可疑行为的市民。但他默默把安室透这个名字,连同那张笑意温和的面孔,悄悄记在了心底。
一年前,东京新宿区,高层公寓楼
深夜。
澧会派了两名底层成员前来踩点,提前勘察这栋高层公寓,这里有一名关键金融人才,上面打算后续在这里接洽,将此地作为临时秘密会面的据点。两人借着夜色,沿安全楼梯悄悄上楼,刚转过楼道拐角,就听见传来的细微的零件磕碰声。
一名炸.弹犯正蹲在墙边,专心组装炸.弹。他打算装好装置之后,以此要挟勒索警视厅,逼迫警方交付赎金。
澧会的人静静看了片刻。
无需请示上层,底层成员对视一眼,推门而入。不等炸弹犯反应,一记重击落在后颈,人瞬间软软地晕了过去。炸弹与所有零件全部收走,不留痕迹。
后半夜,小型渔船驶入幽暗的东京湾。昏迷的男人连同他的小玩具一起被封入铁桶,沉入冰冷漆黑的海水之下。
这人擅自选了他们预定用来谈生意的楼宇安放爆.炸物,肆意制造骚乱,等于闯进澧会划定的地盘,打乱他们的布局。
船舷边,澧会成员望着翻涌的海面,唾了一口:“什么档次,敢和我们抢地方做生意。”
在浅井别墅区完成布设的同伙B,到了约定时间却怎么都联系不上搭档。
无数猜测在B心底盘旋。他怀疑A私自带走炸弹,想要甩开自己、单独勒索赎金;也猜想A惹上别的仇家,连人带装置被掳走。他完全想不到,是一个地下组织出手抹去了搭档与主炸弹。
原本依靠两枚炸弹互相牵制的联动计划彻底作废。他不敢去代木大厦实地探查,害怕是警方布下的圈套。想要放弃,炸.弹留在浅井别墅区,早晚被发现,上面留有自己的痕迹,迟早追查到他。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躲在秘密藏身点修改遥控程序,给这枚炸.弹加装防拆解触发陷阱。他修改勒索内容,只拿浅井别墅区这一枚炸.弹要挟警视厅。最后还是被警方成功拆除了。
落网后,他将原本计划供认不讳,但当警方后续追查这名失踪炸弹犯,却始终找不到半点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