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开发,迎来暴涨的临海地块,澧会顺利拿下一部分,高层敲定对接后续利益划分。一位海外出差归来的高层即将抵达本地,要接回此人,再安排他与波本碰面,敲定全部合作细节。
Boss授意关东总长琴酒,琴酒指派伏特加去安排这件事,伏特加点了几个底层组员去接人。这样一层一层传下去,不出意外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本来头脑就不发达,再拿到高深莫测云里雾里的领导水平信息,真正办事的组员就只能开着黑色轿车,沿街搜寻目标人物了。
街角的人行道边,皮肤白皙的高大男人斜斜靠在路灯杆上。
外勤时期一次现场暴露,胸膜细菌感染,迁延成慢性胸膜炎,病痛的消耗让他日渐消瘦,突出的颧骨和被迫休假治病带来的烦躁使他整个人气场深沉,压迫感十足。
男人眉眼冷锐,混血轮廓在街边格外惹眼。他正在等出租车,回想着医生方才叮嘱的服药注意事项。
引擎声缓缓靠近,黑色轿车缓缓滑到路边停下。车窗半降,几道目光直直钉在男人身上。
澧会底层手下得到的消息:要来的海外回来的大人,混血外国人,但外貌特征并不明显,长得更接近本国人,气场强大,一看就知道是组织的人。他们没有见过照片,但组员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心里一致笃定——就是他。
几人推门下车,态度恭谨又带着几分紧绷,小心翼翼上前。
赤井秀一眼神微抬,扫了一眼对方的衣着、腰间若隐若现的短械、走路的姿态。F.B.I王牌探员的洞察力,让他一瞬间就将对方的目的猜透了七八分。
但没有点破。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半熟的日语夹杂英文短句,语气慵懒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有事。”
领头组员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先生,我们是总长派来接您的车,已经安排妥当,送您去见波本先生,商议临海地块合作的事宜。”
赤井秀一垂着眼,唇角压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摆了摆手。日子太过平淡未免乏味,这场突如其来的乌龙,反倒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趣味。
“不必。原定行程临时变动。你们先回去。不必等我。后续,我会自行对接。”
他语气平淡,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唬得这帮信息闭塞的基层不敢有半分质疑。在他们眼里,大人物们行事都是随心所欲的,临时更改计划再正常不过。
“明白明白。”
组员不敢多问,鞠了一躬,匆匆登车掉头离开,赶着回去汇报,说海外高层已经知悉安排,将自行赴约。
黑色轿车尾灯消失在车流尽头。
路边重归安静。
赤井秀一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终于低低嗤笑一声,单侧胸口有些钝痛。
五月不闷不热,风带着草木清香。闹市区混杂咖啡、香烟、烤面包、汽油尾气;不动产事务所、高级大楼附近,有一种近乎浮躁的消费气息。
他慢悠悠逛了住宅区旁的旧书店,在泛黄的外文书架前站了半个钟头,指尖划过侦探小说书脊,书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人,见他高大瘦削、轮廓偏西洋,还主动搭话,问他是不是来日本旅居。赤井简单应答,翻了几本书,最后买下一本旧英文版犯罪侧写。
中午在街边的定食屋简单用餐。店里挤满西装革履的会社社员,低声讨论土地、股票,时代的野心漂浮在空气里。赤井点一份定食,小口进食,留意听邻桌闲谈,默默收集城市里零碎的情报。
饭后,避开主干道,沿着安静的居民区小路缓步折返租住的公寓。
回到公寓,他依然没有卧床休息。只是半倚在窗边沙发,拆开那本书,断断续续读。房间不大,朴素简洁,是专门为养病租下的临时住处。窗外能看见成片低矮一户建,晾晒的衣物挂在庭院竹竿上。
他也曾试图安分休养,但大脑根本闲不住。就算被迫休假,视线依旧本能地捕捉街道行人、来往车辆、可疑动向。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铺满东京。街边招牌陆续点亮,暖调霓虹灯管闪烁,出租车排着长队等候客人。
入夜之后,横跨大西洋的专属爱心线路准时响起,男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慵懒地接起,大洋彼岸的精英探员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恋人当日的状态。
“晚上好,秀。”
“早上好,朱蒂。”
……
“真的?”朱蒂的怀疑毫不掩饰,“我太了解你了,只要待满半天不动,你就浑身难受。让你待在公寓静养,和把一头猎犬关进房间没有区别。”
“当然,别把我当小孩子看,朱蒂。”赤井换了只手,慢悠悠道,“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参与任何有趣的冒险。严格遵从医嘱。你该上班了吧,别迟到了。”
这算是委婉的电子逐客令。
朱蒂:他有病,我不能和他计较。
赤井秀一:……
她还是反复叮嘱对方按时服药、避开人群,不要独自深夜外出,男人都耐心听完,一一应声,没有提及可能引起爱人警觉的白天偶遇的一场颇为有趣的误会,几句闲谈之后,两人结束通话。
赤井秀一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将朱蒂的叮嘱随着翻盖手机一起关回阿美莉卡,拿起外套转身就出了门。
一个在东京做生意的地下团伙,存在海外联络线。还要对接海外来的中间人,说明这个组织的业务不只是收保护费、炒地皮,背后还有跨边境的灰色交易。
好奇心像缓慢蔓延的热病爬上四肢,烧起来的时候,不需要理由,也压不下去,会让人躺不安稳、食不知味。没有任务要求,仅仅是他无法无视城市缝隙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暗影。
晚风裹挟新叶湿润的气息,拂过脸颊。赤井秀一沿着喫茶店门前的人行道慢慢游荡。毕竟白天戏耍了他们的成员,这会儿不出意外大概为该回过味儿来了,他并不想再主动挑起冲突,因此没有推门踏入店内,仅仅隔着蒙着薄灰的玻璃窗,粗略扫视里面来往的客人。
呃,其实仍然没有。
众所周知,组织但凡有头脑的人,都会被琴酒重点调查,所以这位海外回来的高层也和琴酒关系不好。
以为琴酒故意没派人过来,自己打车去金融事务所的雷司令:呵,琴酒还真是越来越小家子气了,这种小手段也好意思使出来。
方才和那个青年一起的女人,已经顺着岔路走远,身影隐入街边林木之间。背着吉他盒的男人独自走出喫茶店,他没有立刻追随同伴的路线,脚步一转,径直朝赤井这边走来。
赤井停下脚步,没有摆出戒备姿态。敌意会激化矛盾,而他今夜无意纷争。
他站在路灯光晕的边缘,唇角挂着温和松弛的笑意,看上去只是一名走场演出的民谣乐手。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平静之下是经年累月潜伏练就的警觉,视线落在他身上,安静地拆解他的身形、神态,判断他的来意。
“晚上好。看您在附近徘徊许久,是被夜色吸引了吗?”
他的日语温润自然,问话听似随口闲聊,每一层都藏着试探。他想确认,赤井是不是澧会派来盯梢的眼线,是否留意了方才店内的接头。
赤井秀一微微扬起嘴角,刻意带上一点外国人说话特有的舒缓腔调,语气闲散,“只是休养期间,夜里出来散步。听说这片区域正在大规模开发,便过来随便看一看。”
赤井给出模糊的答复,不编造详尽的身份故事,也不主动追问他。就在简短的交谈一来一回之间,他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们是陌生人,彼此一无所知。但在这场不动声色的试探里,他能清晰感受到——他和他是同类。
习惯藏起真实目的,在暗处观察,预判风险,懂得把控言语的分寸,尽量避开正面流血的冲突。
另一条看不见的命运轨迹闪过一念,朦胧又抓不住。在某个无从知晓的世界,我们或许会站在同一阵线,彼此托付后背。
他继续漫谈,提起临海工地,说起近来城郊涌入许多来历不明的外人,话语轻浅,却持续试探赤井停留在这里的理由。赤井一一从容应答,所有回答都属实,却不泄露任何关键信息。
几番周旋之后,景光大概清楚,很难从男人的口中挖出更多线索。他无法判定他属于哪一方势力,不是澧会成员,却绝非寻常市民。
他轻轻颔首,笑意依旧柔和,“原来是这样。不耽误您散步了。”
没有再多盘问,他微微欠身,转身踏上另一条通往河畔的小路,背影背着吉他盒,慢慢融进夜色。
赤井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胸腔里那股好奇心的热病持续灼烧。黑暗组织的暗流之外,又遇见一个藏着秘密的同行者。
这趟东京之行,应该不会是他曾想象过的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