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超强嗅觉是天生的。
人力车刚一入蓬莱路,他的鼻子就嗅出了成百上千的秘密。
“油墨——小报童。”
“馊了的汗液——喝了隔夜米酒。”
“雪茄,还有……”
上浦像一卷气味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身为法医,解剖过上百具尸体,但最让他恶心的是活人的味道。
一股奇怪的金属混合着土腥味传来,他搓了搓鼻子。
“还有……人血!”
“这人真奇怪,自己念叨什么呢!”车夫满头大汗地嘀咕着。
民国上浦。
从公平路码头到蓬莱路警局大约三四十分钟的路程,这对于一个普通人力车夫来说并非易事。
但秦夜出手便是一个银元,要那车夫带着自己在上浦的大街小巷兜了个遍。
眼看着再拐个弯就要抵达目的地——上浦特别市公安局了,可他突然坐直了身体大喊一声:“停车!”
死人了。
西北方向巷子里,人血和狗血的味道。
他得去看看,在那气味消散之前。
人群熙熙攘攘,吵闹着围堵过来,车夫见状不敢上前,在大约100米处放下了他。
“后退!后退!闲杂人等一律远离现场!”
一阵吆喝声从人群中穿透出来。
秦夜提着行李快步走去,从缝隙中瞧见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男人,身穿刑警制服,看样子是来处理命案的。
离现场越来越近,人血味也逐渐浓烈到了顶峰。
他奋力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具尸体鲜血淋漓地横在马路中央,死状惨烈诡异。
秦夜眉头紧锁,没想到刚回国就遇上了命案。
死者是一名男性,面朝下匍匐在地。
一身面料高档的青色长衫,大拇指上套着枚和田玉扳指。
秦夜半蹲下来,打开他随身携带的那只皮箱,大大小小的工具整齐划一地排列着。
他从中取出一双橡胶手套和一只口罩迅速戴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枚扳指——
——[乾隆年制]
清宫旧藏,此人非富即贵。
尸体的指甲、嘴唇呈青紫色,是呼吸抑制造成的。
嘴边挂着些白色泡沫状液体。
有点反常的是,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缭绕在这周围却找不到源头。
“阿……阿泰哥!你看!!”
离秦夜不远处,一位小警员摇了摇正忙着封锁现场的刑警,手指着死尸那头。
他闻声望去,只见那身穿制服的人一边阻拦着围堵过来的人群,一边朝自己瞥了一眼。
“咔嚓咔嚓——”
他动作迅速地对着尸体拍了几张照片。
动作得快一点,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刑警见人群骚动,朝地上猛啐了一口:“都听着!这是谋杀重案!凶手可能就藏在你们中间看热闹呢!谁再往前挤,谁就是头号嫌疑犯!”
“呵。”秦夜冷冷一笑,心中不屑,什么草包警察,只会虚张声势,几年没回上浦,猪都能称皇帝了。
老百姓们大都怕事,听到那番话,倒也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秦夜简单查看了一番就准备离开了,今天是回国第一天,还急着去警局报到,不能耽搁太久。
他整理着地上的工具箱,不料一只脚踩了上来。
抬头,正是刚刚那位装腔作势的警察,他摇头晃脑地在秦夜面前站定,扑哧一笑:
“真是见了鬼了!命案现场你在这摆弄你那西洋镜,怎么,能把这死鬼的冤屈照出来?“
他脚底已经干结的泥块沿着箱子边缘稀稀拉拉地滚落,秦夜有些不爽地直起腰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勾起嘴角。
“昨夜子时之后,你吃了一碗加了大量辣油的馄饨。“
他抖了抖手套上的秽物,犯贱地挑了挑眉。
那刑警立时怔住,收敛了刚才的嚣张做派,声音有些发虚:“我警告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秦夜见他慌了,来了兴致,“应该是在……苏州河边,一个姓何的老妪的摊子上。”
那人忙收回了踩在箱子上的脚,向后踉跄了半步,牙齿微微打颤,可刚要开口,又被秦夜打断:“没猜错的话,你今天凌晨刚用手枪练习过射击,火药残留味很新,靴底的泥浆是在城西的乱坟岗附近沾上的,混合着一种……只有那里的野坟头才会生长的腐草味……”
秦夜掸了掸箱子上的泥灰,玩味地看着他:“你上午去那里办过案?“
刑警霎时脸色大变,冷汗噼里啪啦地从下巴滴落下来,仿佛被当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他结结巴巴地:
“你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跟踪我??”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人?!装神弄鬼故意耍老子的吧!”
“我知道了!”
“巫术!这绝对是巫术!”
秦夜几下就将箱子收好,起身推了推眼镜,将口罩全部拉下,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不用紧张,说不定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喧哗声渐弱,看热闹的百姓也三三两两散去了。
秦夜抓紧赶到了警局,路上耽搁了一阵子,已经有些迟了。
李探长带他办好了手续,顺带谈起街头那起命案。
“蓬莱路岔口那儿死了个人,你从码头过来,应该看到了吧。”
秦夜点了点头:“死者是上浦自来水公司董事长汪镇海,颇有权势,掌管全上浦的供水命脉,人称【水皇帝】”。
“只是汪镇海树大招风,平时都有数名保镖陪护左右,今天却横死街头,有点蹊跷。”
秦夜将案情娓娓道来,探长心下一惊。
“小秦啊,真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你就掌握了案情,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探长轻拍了拍秦夜的肩膀。
秦夜眼神微滞。
突然“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
两人纷纷侧目。
一名高个子刑警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还没等他开口,秦夜猛地一愣……
“你?”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