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图池——亚海悬城,FS的自选图。
TLT的阵容是这个版本比较强势的霓虹火男体系,FS是奶妈钱包的双哨体系。
桑怀紧盯着大屏幕,不敢往旁边瞟。
好像只要是在这个赛场上,无论是选手或者观众,他身上都会有种迫人的气场。
尽管他已经退役快两年了。
桑怀想起陈辞最后一场职业比赛,TG 拿下当年大师赛冠军。那句专门属于他的解说词。
孤独的王藐视了一圈挑战者,用最海格力斯的方式,捍卫了荣誉的王座。
心神逐渐回笼到比赛上,TLT手枪局被FS拖到没时间拆除爆能器,eco局对方只掉了一把骇灵,还被回收。
轮到FS的奖励局,TLT掉了三把幻影,还好拿下一分。
第四分,TLT依旧输了。
TLT教练叫了暂停调整。
大屏幕随即切屏到观众席。
镜头扫过看台,稳稳停在桑怀这一排,慢慢向右平移。
随即整座场馆山呼海啸般的躁动起来。
画面里的主角闭着眼,好像是睡着了。
桑怀推了推陈辞肩膀,提醒他导播的镜头切到他了。
陈辞刚睡着没多久,被身边小孩叫醒,用力眨了几次眼,让视线聚焦,迷茫中和桑怀对上视线。
小姑娘红着脸指了指前面的大屏幕。
他才发现是镜头切到他身上,随意挥了下右手,算是和观众打招呼。
不愧是白月光,很敷衍的动作都能掀起馆内一阵**。
解说席上两个解说员生怕节奏不够大,“这还是C神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在瓦圈露面,原来是过来看fan的比赛啊!”
另一位解说添了一把火:“前几天老东家TG的比赛怎么没看到C神,一会给导播扣工资啊。”
好在暂停结束,两位解说重新解说比赛。
观众席上的陈辞仿佛没听见。
若不是前日在小姨家撞见他们几个,桑怀恐怕真会信,陈辞和TG那两个老队友关系不好。
当时他退役时就众说纷纭,也有他和队友关系不和的流言。
“谢谢你吵醒我。”
桑怀听着好像对方有点怨气,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陈辞看她不说话,挪了下身子让自己舒服点,“还是第一张图?”
“对的。”
他刚才连打哪张图都没看,那过来看什么比赛啊!
桑怀腹诽完,“你觉得这场比赛谁会赢?”
这次换她主动找话题。
“FS,二比一吧。TLT有两个太菜了。”
和桑怀想的一样,TLT的强图是霓虹町,欧洲的一号种子都栽在这张图上,比分大概率是二比一。
他情绪一点都不懂得隐藏,桑怀又听出话里有嫌弃的调调。
“他打完这场比赛就退役了。”
桑怀听到,不可置信地朝陈辞的方向看过去,“你怎么知道?”
沉默了一瞬,陈辞盯着台上郭修竹的位置,“他说过,接受不了自己拖累队伍的样子,整个冠军赛他状态很差,发挥不怎好,”他顿了顿,“要不然,江怡舒不会抢着负责这场比赛的采访。”
打职业的,多数吃的就是青春饭,更何况是曾经的冠军选手,傲气又执拗。他们总以为那套拿过冠军的方法会一直奏效,在自己世界里固步自封。
桑怀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说话的前半段,等品味出后半句话的意思,想再问他时,就发现他已经阖上眼,靠在椅背上,好像又睡着了。
他是来看比赛的,还是来睡觉的?
桑怀只好把注意力转回赛场上的局势。
亚海悬城是一张防守图,进攻方通常围绕中路制定战术,TLT好像被打昏头了,换边成为进攻方后,最后四分连续rush了四把A包点。
桑怀太懂这种感受了。
每次打完一局游戏,她都会看回放,看自己那些失败的残局,很多博弈当时都以为是正确的,事后回看都蠢得要命,只能靠枪法勉强兜底。
落后太多,TLT的前面战术总是被FS阅读。
桑怀的视角里,清楚看到TLT指挥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第一场十三比四结束,FS几乎是速通了对手。
第二场地图霓虹町,FS只在TLT手上拿了六分。
决胜图是隐世修所,场馆内燥热不止,无数双眼睛紧紧关注着台上的十名选手,现场CN粉丝自发高呼起“TLT必胜”的口号。
他们太需要拿下这场比赛,告诉全世界CN赛区余威仍在,不是黑子口中的最弱赛区。
解说扯着嘶哑的嗓子激动道:“还差两分,TLT就能把比赛拖入加时,TLT现在千万不能着急,只要这分拿下,下一把就是FS的强起局,只要进了加时赛,我们还有机会!”
第二十三回合开始,TLT四人来控A大。FS的捷风这一分买了一把大狙来架A。
导播切到捷风的视角。
“okbr这局起了小甲加大狙,幸好TLT有防备,在A大给了隔断烟,这把狙很难发挥作用了,只能退到点后……我的天!okbr从烟里拉出去瞬狙了火男,再dash回包点,只被狂徒打了一枪身子……他还在秀,架住了滑铲出来补枪的霓虹。”
TLT的攻势被瞬间瓦解,剩下三名队友只能择着在A大静默。
解说的声音明显没刚才有激情了,“FS已经有了人数优势,这一分对于TLT来说很难了。”
另一位解说:“fan打掉了前压到A大的钱包,可以选择转C,只不过速度要加快,FS已经有预警,派猎枭往C点赶了。”
TLT并没有着急,选择控住中路和车库。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FS派了两个人守住C包点,车库没人看,一路畅通无阻。
TLT猎枭和保安双拉进包点的下一秒,只剩下fan一个人,那两名队友被FS的大狙一穿二。
猎枭的探测箭找到fan的位置。
解说彻底失去了信心:“四打一,位置明确,爆能器还掉落在点内,可能性几乎为零的残局,我希望fan好好享受自己在这届冠军赛最后一场比赛吧。”
场馆内为TLT加油的声音少了一半,剩下一半苦苦祈祷着奇迹的降临。
桑怀的心跟着一揪,明明前天还高高兴兴在厨房做菜的男生,现在却紧紧抿着嘴操控游戏里的人物。
全队乃至整个 CN 赛区的期待都压在他身上,压力怎么可能小。
转播大屏上,幽影选择退到C大外,等烟球技能转好,封了一枚烟,能保证自己充能能量球。
“幽影的大招已经好了,时间足够转点,只不过霓虹已经压到进攻方出生点了,fan大概率不会搜这个点,霓虹拉出来了,幽影在预瞄车库……什么!霓虹马枪了,幽影转身一枪颗秒,还剩70滴血。”
幽影的大招可以远距离传送,落点时能观察到周围有没有人,也可以捡包和主动取消。
“fan赶到A点,开大回收爆能器,不过fan没取消大招。FS三个人都在往A点转的路上,他们被骗了。爆能器成功安置……幽影和猎枭在fan前面,捷风已经排空了C大,确定fan反绕了警家或者车库,有预警在搜……补枪,猎枭没有补到,警家的两个人被fan扫转收掉。”
“最后的一打一,要稳住,要稳住,手上还有暗魇没交。”
桑怀不敢看了,指甲不知何时嵌进掌心里,一点痛感都没有。
她彻底融入了这片赛场,场上的选手不是她,但呼吸逐渐同频。
“……空狙了,fan做到了,这个老将向全世界证明自己油箱里还有存货,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兜底。即将凋零的玫瑰在风雨洗礼下重获新生,fan依旧是CN赛区第一烟位。”
桑怀耳边粉丝呐喊声一波接着一波,左边两个女生已经抱在一起开始尖叫。
他们都盼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貌似只要进了加时赛,TLT就一定能赢。
但这里不是童话。观众本以为FS的强起局,TLT肯定能够拿下。
只是他们上一分送给捷风五个大招点数,飓刃连续收下三个人头,才被补掉。
剩下两个人最终的命运是剩下待宰的羔羊这一条选择。
TLT还是输了,CN赛区的四支队伍全部淘汰,成为四个赛区里最早淘汰的赛区。
桑怀已经记不得上次CN取得好成绩是什么时候了。
罗兰之剑的诅咒一年多来反复应验,它蛰伏在CN赛区每个人的头顶,等到比赛结束后,反噬着每个怀念那四个冠军的人们。
他们会欺骗自己,等下次,下次还有机会!
无味的赛后采访在桑怀眼里更加刺眼。
她别过视线。
摆成两段圆弧的电竞桌,显示器,还有尚未收拾干净的选手外设。
少到可怜的物品统统收入眼中,再也盛不下别的东西。
陈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幽暗的空间里,他看到旁边的小孩,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那双眸子很亮,像荒原上夜空的流星,一闪而过,最耐人回味的,是陨石灼烧之后留下的星痕。
饱受烈焰,依旧粲然。
“结束了?”陈辞哑然失笑。
桑怀回过神,点点头,“你要走吗?”
“等老fan采访完。”
两个人心里都藏着事,没人破冰,就缄默互视。
尴尬被陈辞的电话铃声打破。
陈辞看了一下备注,接了电话朝出口那边去了。
桑怀从背包里取出纸巾,擦去眼角那点湿润,刷着手机打发时间,等小姨来接她。
直到场内一个采访主持都看不到了,工作人员开始催促没离开的观众离场。
桑怀不知道比赛结束后这些工作人员的流程,给小姨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接通。
刚才小姨给的临时工作牌也放到休息室了。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陈辞走路不带一点声音地来到她旁边。
“怎么了?”
桑怀如实告诉了他。
“跟我来。”
她乖乖跟在陈辞身后,路过舞台时,她又不自觉看向那两排电竞桌。
猎人注视着近在眼前的猎物,内心盘算着自己是否具有征服它的实力。
她渺小地太自不量力了,心中那点冲动彻底燔为余烬。
回过神,重新看向前面,她才发现自己马上要撞到陈辞,想停下也已经来不及。
鼻尖传来真切的痛感。
桑怀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连声道歉。
陈辞转过身,第一眼就注意到小孩泛红的鼻尖,刚想开口,听见后台那边工作人员马上就要出来,拽住桑怀的手来到角落。
桑怀被陈辞唐突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对方却握的跟紧了。
她只好缩着脖颈怯生生看向陈辞的侧脸。
去后台的通道很窄,一群工作人员推门出来,一下子把路堵满了。
怕人挤到桑怀,陈辞又把她往后面拉了拉,直到桑怀背贴在墙上。
这样的位置,陈辞能挡住所有经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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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仄的墙角里,桑怀才注意到陈辞出去的功夫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都是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分别。
这次不再是雪松味,而是澳洲柑橘的味道,干净简单。
桑怀没躲远,因为没有回退的余地,也因为和刚才的衣服一样,没有烟味。
她不自觉贴近了些。
人流过去后,陈辞松开柔软干燥的小手,继续带路。
这次冠军赛,主办方加强了安保工作,要进入后台必须要有工作牌,以免那些疯狂的私生混进去。
保安看到是陈辞,礼貌喊了一声“辞总”,直接开门请两人进去。
桑怀还在纳闷那个保安为什么喊陈辞叫“辞总”,就听到陈辞喊她。
“江怡舒应该在里面,”他又指了指旁边那道门,“TLT休息室在那,想要签名可以去要,不过要快点,他们应该要去接受采访了。”
“他们刚输了,是不是不太好。”
她下意识没拒绝,反倒是问了最废话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也没输过啊。”
又是这种嘴欠又混不吝的调调。
“你输过啊!”桑怀哼了一声,拆他台。
陈辞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你知道啊。”
桑怀心蓦地一跳。
她那点小秘密似乎从来不存在。
掉入狐狸陷阱里的白兔小姐,涨红了脸,表面上依旧是乖巧,在心里张牙舞爪着痛打一番眼前的男人。
明明两人只见过两面,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识破?
桑怀赶紧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要是让家里人发现,又会没完没了地教育她,甚至还会直接从苏市搬到海城来看着她,妈妈会更加理直气壮地管束她。
上了大学,她好不容易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才一个月的时间。她可不想又回到高三那浑浑噩噩的样子,只有学习,只是父母炫耀的附属品。
“桑怀,骨子里喜欢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说完,烟瘾涌上来,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外包装,含进嘴里,直接咬碎。
那张皱巴巴的湛蓝色糖纸被他摊开放到灯光底下,纹路交错,颜色鲜亮,像她藏不住的热爱。
“我还有事,先走了。”陈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桑怀看着陈辞离开时一摇一晃的步姿,吊儿郎当的,真像浪迹街头的小混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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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