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快两年的C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面前,桑怀的呼吸猛地顿了半拍。
“你怎么来了?”王安安又问了一遍。
“事情处理完了,过来看看。”男生自顾自换上一次性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江怡舒看到他这样子,一顿讥讽:“活该,感冒了看你怎么办!”说完,走到卧室里翻出浴巾,丢到陈辞头上。
男生简单擦拭了几下头发,目光落到正在偷偷看的桑怀脸上,“江怡舒,不介绍一下?”
江怡舒指着男生,一脸嫌弃道:“桑桑,这是陈辞,也是职业选手,不过已经退役了。”
“这是舒舒的外甥女,叫桑怀,”郭修竹说完,咬着牙贴到陈辞耳边,“这就是路上走在咱们前面的女生,让人家误会了,害我给人家道了两边歉。”
桑怀还沉浸在见到陈辞的惊讶里,直到江怡舒叫了她好几遍,她才尴尬地拉开门出来,局促朝陈辞打了一声招呼。
陈辞点了点头,擦去嘴角黏黏的可乐液,“抱歉,不知道你要来,没带礼物。”
王安安几人震惊地看着陈辞,上次见他这么正经还是上次,或者说,他们记忆里陈辞就没正经过。
“桑怀室友刚才要了他们的签名,你签一个吧,算礼物了。”
陈辞眼里好像只有眼前害羞的女孩,“你问问你室友,她介意吗?”
“好,我去问问。”桑怀赶紧跑到卧室,去拿手机。
只过了几秒,她就从卧室里出来, “她想要……”
漏洞百出的谎话,对方秒回也没这么快,桑怀简直怀疑自己是让眼前的男生迷了心窍,这么大的破绽都没注意到。
陈辞点点头,看桑怀迟迟没把本和笔递过来,他只好起身亲自去拿。
两人挨得并不是很近,不过因为神经紧绷着,五感也跟着被放大,格外敏锐。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香水,像寒岭之上的雪松,却沾上一丝浅淡的烟草味。
桑怀微不可查地蹙了眉,她讨厌烟味。
无畏契约相比于其他端游起步晚,圈子风气还算好,职业选手里没几个吸烟的,只不过唯独她最喜欢的队伍TG,都抽烟,最出名的就是陈辞,职业后半段在国内外都是出了名的烟瘾大。
“给我啊,她不想要了?”
桑怀赶紧把本子递过去。
他随手把笔记本翻到扉页。
纸上只有桑怀的名字,字迹圆润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乖气。
上初中的时候,语文老师总是说要是只看他的字,像女孩写的,一看就是好学生的字,可偏僻是个逃课打架的主,白瞎了这手好字。
陈辞忽的笑了。
笔记本不是活页的,这种本子撕掉一张后就很容易散。
“是帮你室友要的签名?” 他抬眼,声音淡淡的。
桑怀刚想解释,就听到王安安在后面催:“对啊,别磨蹭,签完过来打牌。”
陈辞应了一声,翻回前面三人签字那一页背面,签好名,笔尖顿了顿,没有收住,顺着那串字母旁边,又添上自己的本名。
墨色叠在一起,ID 和真名挨得很近。
又找了新的一页,写下一段话:刚才在路上吓到你了,抱歉!
桑怀低着头,等陈辞签好,把笔记本还她,对方却迟迟没还,他的id很简单,C.C,就两个字母和一个英文标点,怎么能这么慢。
她刚抬起头,就看到陈辞在认真写着什么,没敢催他。
“你问问你室友要不要另外两个的签名,”怕她听不懂,他补充了一句:“就是之前队伍里剩下两个职业。你室友应该想要。”
桑怀有些懵,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慌忙翻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
哪有什么室友想要,只是一个胆小鬼随口扯得谎话。
仓促之中,她点开文件传输助手,随便编辑两条消息发送过去。
因为心虚,桑怀把手机稍稍内扣,不想让陈辞看到。
鼻尖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能感受道面前那道犹如实质的目光。
陈辞看了眼她紧绷的小脸,出于礼貌,他最终挪开视线,耐心等着。
进退维谷之际,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只不过是短信。
“她想要的。”她慌乱说道。
陈辞点点头,用手臂把本子夹住,“我找他们签了,过几天你到江怡舒这儿来拿。”
“好的。”
家教不允许桑怀当着刚来的客人面,躲回卧室,只好坐到沙发上看几人打牌。
不过陈辞压根没在客厅待着,朝江怡舒借用了阳台,低声和人打电话。
那本软牛皮笔记,他一直拿着。
窗外雨下得越来越大,雷电伴着隆隆的雷声冲击着桑怀的心底防线,吓得桑怀往江怡舒边上靠了靠。
陈辞从阳台出来,走到几人旁边,出手把牌局搅乱,“这会儿不好打车,今天先散了,元旦再聚。”
王安安满脑门子的纸条,眼睛不太聪明地眨了眨,“我还没赢回来。”
陈辞没憋住,怼了一句:“下辈子吧。”
走到门口,陈辞又一次正经道:“不用送了,外面冷。”
“你是不是发烧了?”江怡舒关心道。
陈辞嗤了一声,继续往楼下走。
江怡舒当然不会听他的话,随便抓起一件外套,让桑怀在楼上等着,就急匆匆下楼了。
桑怀跑到厨房,透过里面的窗户往楼下看。
几人在楼下说了几句话,一起去小区门口打车。
黑色运动服在夜空里不明显,很快便看不见,桑怀只能盯着随风摇摆的花衬衫判断几人的位置。
“小祖宗,今天晚上要给你讲故事吗?”江怡舒一边跺了跺脚上沾的雨水,一边揶揄道。
桑怀咬着嘴唇,偏过头去没接话。
从前在姨姥姥家寄住,每次打雷都是和小姨睡在一起。床小,第二天江怡舒都会大声和小姨姥姥抱怨桑怀她挤人,话题绕几圈,最后总会问到桑怀什么时候回自己家。
小孩子的内心脆弱得一碰就疼。
桑怀总躲在自己卧室里,埋头看花花绿绿的小人书。
如果不是国庆室友全都回家,宿舍只剩她一个,姨姥姥放心不下,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让她过来,桑怀是不愿意来这边过夜的。
桑怀赶紧洗漱完,窝在被子里,等小姨洗漱好上床。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滚过来,桑怀悄悄往床中间挪了挪,倔强地背对着江怡舒。
江怡舒哭笑不得,“小祖宗,要不要抱着你睡?”
“不要。”
声音奶奶的。
江怡舒强横地搂上小祖宗的腰肢,让桑怀面朝着自己。
“后天帮我一个忙呗?”
桑怀眼睛眨了几下,“什么?”
“我助理有事请假了,找不到合适的人替代,后天比赛肯定会很忙,不会很累,你也不忍心我这么娇弱的女孩累着吧?放心也不会累到你。”江怡舒拍着胸脯保证。
后天是TLT打美洲赛区的FS,FS是夺冠热门,外界都说这场比赛是CN赛区这届冠军赛最后一场比赛。
桑怀习惯在线上看比赛,现场只去过一次。
她想再体验一下现场的氛围。
“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桑怀又问了她为什么和TG那一帮队员玩得这么熟。
江怡舒坐起来靠在床头,仔细想了想,“忘了,玩着玩着就熟了呗。”
桑怀哭笑不得,好敷衍的回答。
“为什么管陈辞叫狗头啊?”
黑暗里,江怡舒女鬼般哈哈大笑起来,“好像是王安安起的外号,因为他最开始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卡通狗头,还有他性格,私底下,我们都这么叫他。”
桑怀缓缓点头,她还想问好多关于陈辞的问题,但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今天她实在太累了,跑了好久。
一晚上对于桑怀相安无事,江怡舒被折腾地没睡好,这小祖宗睡相还是这么不好。
和现实中完全是两个人。
因为答应江怡舒要做她助理,桑怀第二天依旧住在小姨家,等比赛日跟着她一起去,省去来回赶路的麻烦。
一整天她都隐隐期待着明天。
那方小小的舞台天然吸引着她。
晚上,她没去和小姨挤一张床,在客卧将就睡了一晚。
隔天下午1点,两人准时动身前往体育馆。
路上,江怡舒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讲桑怀今天要负责的工作,只是跟进采访时要用到的设备。
车子起步,打断江怡舒说话,等过了路口,她又问桑怀想吃什么。
“火锅就可以。”
江怡舒拍了一下方向盘,表示这个提议很不错。
飞快后退的街景从商铺渐渐变成林立的写字楼。
体育馆在市中心,两人来的早,路况不算很差。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就已经有不少粉丝聚到场外。
江怡舒采访时很会套选手的话,很多出圈金句都是在她采访时爆出的,在圈子里名气很高。
粉丝看到江怡舒来了,纷纷把各路选手的物料塞到她手上。
江怡舒照单全收。
桑怀也没能幸免,手幅,海报……挂件,一股脑往她手里塞。
总之很热情。
两人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直通后台,采访主持的休息室在最外面。
江怡舒指着里面几间房间,“这是参赛队伍的休息室,不要随便进,会被人当成私生。”
桑怀按捺住好奇心,表示自己不会乱闯。
江怡舒安排给她的工作不是很难,在舞台和后台往返几趟,属于她的工作彻底完成。
小姨交代过,忙完之后在观众席乖乖待着等她采访完。
桑怀捏着那张票,在观众席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位置。
内部票都是前场座,小姨给的票位置很好,正对着大屏幕,一抬眼就能清楚看到台上选手。
半小时前开始检票,观众陆续进来,直到比赛快开始,桑怀右边的位置依旧没人。
这么好的位置,没人买?
桑怀耸耸肩,把背包放到空的座位上。
第一场双方是美洲赛区的三号种子和太平洋赛区的一号种子,TLT的比赛要到第二场。
BO3的对局,美洲队伍两局快速拿下对手。
桑怀没什么意外,美洲赛区起步早,实力自然要强一点。
比赛空隙,江怡舒上台采访美洲队伍的指挥,毫无营养。
桑怀看线上直播时,遇到采访都会退出去,估摸下场比赛快开始的时候重新切回来。
她这次也打算刷会短视频,从口袋里找出手机,发现多出好几条未读消息,便挑了几条消息回复。
【桑神,你港服账号我能借一下玩吗?】
港服的号,已经很久没打了。桑怀在脑子里捋了一遍账户名和密码,直接发过去。
对方秒回一个跪谢的抽象表情包过来。
桑怀唇角抽了几下,打字叮嘱他,陌生好友申请一概不要同意。
对方保证之后,桑怀才彻底放心。
有人碰了碰她肩膀,力道很轻。
桑怀仰起头,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头发已经理短,一缕一缕地用发泥抓过,发尾微微朝后翻翘,很有立体感。
是陈辞。
像一只搔首弄姿的狐狸。
他微微弯腰,手扶在她座位的椅背上,凝眸注视着她。
身上只有雪松的气息,闻起来清清爽爽。
那一刻,周围除了陈辞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嘈杂的会馆,选手接受采访的声音,桑怀一点也听不见了,目光所及,都属于他。
“你的包?”
桑怀赶紧把包揽到怀里,紧紧搂着。
陈辞轻笑了一声,坐下之后盯着场馆前方的大屏幕,没头没尾问:“能看懂?”
桑怀下意识点头。
陈辞刚想说什么,被便主持人打断。
第二场TLT的比赛马上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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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