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被惊得目瞪口呆:“怎么回事?”
墨正允倒是十分淡定,他轻轻整了整袖口,不紧不慢地说:“明明知道是寄生种,亚历山大还敢把那么多人集中在一个房间里,万一有人被感染,就是团灭啊。亚历山大是不是蠢?”
白婉瞪圆了眼睛:“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闻出来的,就像你能闻出来不同白晶的区别一样。”墨正允平静地说,“我能看出来谁被感染了。”
白婉差点跳起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墨正允莫名其妙地扫了白婉一眼:“关我什么事,亚历山大也没来问我啊。再说他是个猎人,这难道不是常识吗?”
白婉捂了一把胸口,看上去快被气死了:“谁被感染了?”
“亚历山大。”墨正允笑道,“所以你说他为什么不说呢,是不是怕……”
白婉没有理会墨正允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墨正允摇了摇头,“他被寄生种袭击受伤,要是寄生种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那才不正常。亚历山大明明知道袭击自己的异种是个寄生种,受伤后不给自己的伤口做任何补充处理,也不把自己隔离,你还大大咧咧把他送到别人集合的地方,虽然说现在情况紧急,人手不够……呵,不过你们心确实都挺大的。”
白婉无言以对:“我以为……他是个猎人,不会被感染……”
“猎人也是人啊。”墨正允大笑道,“都是**凡胎,凭什么他不会被感染呢?亚历山大又不是那些人类自由联盟弄出来的那些——哦,变异战士,当然也会被感染了。”
白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混乱,一咬牙:“我回去帮忙。”
墨正允简直惊呆了:“你一个医生,去干什么?人家是在打架,又不是打完了需要你帮忙收拾残局治疗伤员。”
白婉回头看了墨正允一眼:“你不去?”
墨正允把头往旁边一扭,沉默。
白婉便继续说:“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了吧,他们都是我的邻居,我为什么不去?”
“那你去吧。”墨正允面无表情道,“五年邻里感情算什么呢?我还带着人类异端审判庭打了七年仗呢。”
白婉冲过去时,亚历山大正把一个镇民按在雪地里。那人的脖颈已被撕开,血沫直往外冒。
“亚历山大!”白婉大喊。
“别——”马克大声制止,“亚历山大他疯了!”
异变后的亚历山大抬起头,眼球浑浊成灰黑色,指甲伸长了一倍。听见声音,他动作顿了半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马克举着根断裂的桌腿,从侧面砸向他后背:“混蛋!看这里!”
闷响过后,亚历山大纹丝不动。他猛地转头,一爪子扫向马克,马克慌忙后躲,胳膊还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快退!”马克嘶吼着,把另两个一瘸一拐的镇民往后推。
白婉趁机绕到侧面,将短刀狠狠捅进亚历山大腰侧。异种化的躯体却像裹着铁皮,刀刃只没入半寸。
亚历山大吃痛,反手一掌拍来。白婉狼狈滚开,雪地被拍出个浅坑。
“他还有理智!”白婉爬起来大喊,“刚才他停了一下!”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镇民没站稳,被亚历山大抓住脚踝。那灰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爪子悬在半空。
可也就挣扎了一瞬,紧接着,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没有用,叫不醒他!”马克目眦欲裂,抄起桌腿又冲上去。
接连两个年轻人倒下后,白婉终于明白什么叫徒劳。她真的只是一个帮不上多少忙的医生,自己的那点格斗技巧在这种力量碾压面前,连拖延都做不到。
亚历山大的动作越来越迅速,他的迟疑次数也越来越少。很快他就盯上了躲在柴火堆后的洁西卡,那女孩吓得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哈巴特太太一惊,赶忙笨拙的挪动身子扑了过去。
“别碰我女儿!”哈巴特太太扑过去,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护住女儿。
亚历山大的利爪带着风声落下,马克想冲过去,却被伤口的剧痛钉在原地。
白婉闭上眼,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
“砰!”
枪响突兀地炸开。
亚历山大的利爪僵在半空,脑袋被炸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寒风里摇晃着。亚历山大高举着爪子僵在原地,然后便直挺挺地向下倒去。
眼看那轰然倒地的尸体就要砸到洁西卡和哈巴特太太,白婉顾不上脚踝传来的剧痛,直接冲上去将两人扑倒在雪地上,砸出半米高的雪花。
木屋顶上,墨正允斜倚着烟囱,手里握着把业火枪,枪管还冒着青烟。
马克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陆续倒下的镇民,突然捂住脸哭起来。
墨正允平静地把枪往身后一背,从两米高的房屋废墟上跳了下来,然后把枪往马克怀里一扔,说:“别哭了,镇长先生,你先想想怎么撤吧。”
白婉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为什么又来了?”
墨正允反问:“我为什么不能来——你的脚腕脱臼了,医生,先治治你自己的毛病吧。”
差点死在异种手里的洁西卡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哈巴特太太心有余悸地抱住洁西卡,两个人相顾无言,哈巴特太太的眼角也悄无声息地流下两行眼泪。
白婉连忙上前帮忙检查洁西卡的伤势。剩下几个伤得不严重的男的也都凑到白婉身前,请白婉给自己包扎一下。
马克这个将近两米高的壮汉蹲在废墟里,眼睛哭得通红,看上去可怜极了,又怪异极了。
马克呜咽着说:“那要怎么办,我们去哪里?我不知道人类自由联盟的庇护所在什么地点啊。”
墨正允残存的同情心重于出来做了次祟,他难得出主意道:“你翻翻亚历山大的口袋,说不定他还留着地图呢。”
事实证明墨正允只有刚才开枪的那一瞬间是靠谱的,他出的馊主意简直毫无用处。亚历山大的口袋比他的脸还干净,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地图。
马克委屈地两眼一睁,又要哭。
墨正允真是怕了他了,他打的所有异种摞一起也没有一个委屈地要哭的两米大汉看着惊悚。墨正允连忙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别哭了你。我对人类自由联盟的几个庇护所有点印象,这样吧,我给你说说,你记一下,到时候带着他们去,行吗?”
马克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墨正允,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我和你说。”墨正允连忙开口,生怕他又要哭,“……所以你记住了吗?”墨正允描述完,问。
马克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那一瞬间墨正允的表情可谓比调色盘还精彩,他脸上红橙黄绿青蓝紫依次闪过,一口脏话憋在嗓子里,将骂不骂,看着跟便秘了一样难看。
“我再说一遍。”墨正允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讲。
然而马克还是没有太听明白。
墨正允全天候的好言好语用尽,他气急败坏地把脸一拉,怒道:“那你爱去哪去哪,我不伺候了,你再建个猎人小镇我也不管了。”
马克哼哼唧唧道:“我没用,我保护不了我的镇民们。墨先生您就好人做到底,带我们去人类自由联盟的避难所吧,就麻烦您带个路吧,你提什么要求都可以,你想当镇长也行。”
“谁稀罕你的破镇长,我不带。”墨正允怒道,“我跟人类自由联盟是世仇。”
白婉无奈极了,她暂时丢下手里的工作,跑去把马克镇长从地上拉起来,说:“行了镇长,我带你去吧,我知道人类自由联盟的庇护所怎么走。”
马克愣了一下:“啊?”
白婉柔声道:“我带你们去吧,我记得路线。”
墨正允“哼”了一声,说:“你们去吧,反正我不去。”
哈巴特太太扶着自己的女儿站了起来,也靠了过来:“为什么?墨正允先生,您……”
“个人原因。”墨正允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我跟人类自由联盟有点私仇在,我去了那里,要是被他们认出来,可能会引起一点,嗯,不必要的冲突,对你们也不太好。”
“那好吧。”哈巴特太太柔声道,“不管怎么样,不管你多么厉害,都请您一定注意安全。谢谢你刚才开的那一枪,我会永远感谢您的。”
“不客气。”墨正允被她谢地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住了你家那么多年,不能白住。”
马克站了起来,把业火枪背好说:“我们走吧,白医生,辛苦你带路了——大家站好队,我们出发!”
本来来集合的就只有二十七人,亚历山大一发疯,又砍去一半的人数。几个受了伤的男人彼此搀扶着,哈巴特太太拉着自己的女儿,白婉在前面带路,马克镇长断后。最终的幸存者们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踏上了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