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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流

傍晚,亚历山大和威廉回到了小镇上。亨伯特的妻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没有给两个人留饭。亚历山大也没多抱怨,他们去找了镇长马克,顺便去见了见小镇上唯一的那个女医生。

马克的太太招待了两人一顿饭。马克坐在桌边,忧心忡忡地了解完情况,问:“那森林里的异种,还是没有发现吗?”

亚历山大虽然觉得这很丢面子,但还是实话实说:“是的,我们还没找到。”

马克不死心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亚历山大:“目前没有什么线索。我们就只是在森林里遇见过一个很诡异的人,他应该已经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吧,还能活动,在森林里跑得飞快,我俩遇见过一次,但跟丢了。”

马克闻言,心情沉重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搁,不说话了。

白婉也坐在桌边,作为镇上唯一的医生,猎杀异种的所有准备与善后工作她都要负责,任何猎杀活动都避不开她。

异种医生在如今的时代,是非常重要的角色,除去治疗被感染的普通人外,他们还参与鉴别感染工作,制作简单的驱逐异种的药,协助分离异种体内产生的白晶。有些异种医生还懂如何布置陷阱进行伏击异种,他们无论到哪里都很吃香。所以亚历山大对于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能有个自己的异种医生感到颇为惊奇。

不过人各有志,亚历山大虽然吃惊,但也觉得这么一个姑娘独自一人能来这偏僻的地方当医生,肯定吃了不少常人看不到的苦,内心不由得多出许多敬佩来。就连和白婉说话是都正色了不少。他说:“白小姐,你们镇子上有什么诱捕异种的药吗?我想试一下。”

白婉笑道:“我们这地方小,没有那种东西。”

亚历山大有点失望地摇了摇头。

马克担忧道:“真的很棘手吗?”

亚历山大没吭声,他不想承认。

威廉倒是比他看得开,不太好意思地承认了:“是不好处理……马克镇长,我们……实在是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得告诉你,为了以防万一,你最好做好带所有人撤离的准备。”

马克骤然一愣。

亚历山大非常不开心地把手往桌子上一扣。

白婉喃喃道:“这么严重吗?”

亚历山大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今天晚上再去看一次,我不信抓不住那东西的马脚。”

“那好吧。”马克有点头疼,这种官方的猎人大都比较自负,来来回回找不到一点线索,必定会火冒三丈,马克不想多和对方纠缠,只是不咸不淡地嘱咐道,“那你们和艾玛说一声啊,别让她久等。”

艾玛不在家,亚历山大“哼”了一声,臭着一张脸上山了。

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可以安眠的夜晚了。

马克头疼焦虑了一天,白婉也有些提心吊胆,村子里的其他人担忧着异种的偷袭,除了无所谓的墨正允,大家谁有没有过好这个夜晚。

中午,亚历山大和威廉才从森林里回来,他俩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那四处乱蹦哒的亨伯特拖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好好研究,就得知了一个晴天霹雳。

艾玛失踪了。

亚历山大和威廉昨天傍晚回来时,艾玛就不见了,两人和马克提了一嘴,只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都当艾玛有事出去了。

晚上临行前,威廉又去找艾玛报备,也没看见艾玛的踪迹,但依旧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清晨,大家都起来做早饭了,艾玛家还是没有动静。

这就怪了。

镇长马克当机立断,撬开了艾玛家的房门,进去搜寻了一圈,发现艾玛人间失踪了。

她的鞋和大衣都在,人却不见了。

这仿佛是某种预告。

被亚历山大和威廉绑回来的亨伯特手舞足蹈地不肯安分,威廉无奈只能把他绑在艾玛家门口,然后再火急火燎地进屋查看情况。

“昨天傍晚我们回来的时候,艾玛就不见了,你们还有谁再昨天晚上见过艾玛吗?”亚历山大沉着一张脸问。

无人应答。

“那你们最晚是什么时候见过她的?”亚历山大又问。

哈巴特太太支支吾吾地举手道:“昨天……昨天中午,我看见她刚洗完衣服回来。”

亚历山大深呼吸一口气:“还有吗?”

又有人哼哼唧唧:“下午……下午她好像在吧。我看见她去打水了,好像是她……”

“找找艾玛的水桶在不在。”亚历山大对威廉说。

然后,亚历山大又抬起头冲周围的镇民喊道:“都散了吧,这几天大家都尽量少出门,放心,我保证很快就会结束的。”

没有人真的被这句话安慰到,所有人都磨磨蹭蹭,不安地小声讨论着。

人群窸窸窣窣地散了。

白婉和马克都没走,墨正允拎着自己的酒瓶子,摇摇晃晃靠在墙上,也没走。

威廉从门口挤进来,冲着亚历山大耳语道:“我没找到打水的桶,她房间里的水缸是空着的,很可能是打完水回来的路上被袭击的。”

亚历山大疲惫地抹了把脸,伸手一指亨伯特:“镇长先生,这个人是你们镇子上的吗?”

马克的脸色立刻变了。

“对,是……”马克急切道,“可他已经死了,不是,我是说他前几天因为被异种咬伤,感染了,我们不得已才把他杀了……他怎么……你们怎么会在森林里找到他?”

亚历山大“哼”了一声:“他在森林里,跑得比猴都快。”

马克:“啊?”

威廉立刻安抚道:“没什么的,镇长先生。你们平时死人都葬在哪里?”

“小镇后面……离小镇大概**百米远的一个公共墓地里……难道异种已经把那里的尸体都翻出来了吗……”马克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我去墓地看看,马克,带一下路吧。”亚历山大说,“威廉,你留下来再仔细检查一下亨伯特的尸体,白婉医生,帮一下忙。”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

“哦对了。”临走前,亚历山大冲着门口愤怒地嘶吼道,“那个闲得蛋疼的酒鬼,你别在门口晃悠了,赶紧滚蛋回家,别妨碍公务,小心异种给你一口叼回去。”

墨正允呆呆地提着酒瓶,双目无神地冲着亚历山大打了个酒嗝。

亚历山大是个自视清高的炮筒,一点就炸,最讨厌无纪律散漫的玩意。他一看到墨正允在自己面前这样散德行,心里的不满直接把他变成了一个点着的二踢脚。

亚历山大怒不可遏地冲上去,众目睽睽之下拎起墨正允的衣领,冲着他的脸就来了一拳,吼道:“你他妈有点数,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啊?”

墨正允直接被这一拳打蒙了。

白婉立刻冲上去拉架:“冷静冷静——墨正允,这里没你什么事,你先回去吧,外面危险。”

墨正允天天在镇子里装傻充愣,但他本人又不真的是个任人揉搓的面团,尤其是墨正允对人类自由联盟没什么好感,横遭此祸,当场把手里的酒瓶一抡,照准亚历山大头上砸去。

白婉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伸手去拦。

“哗啦”一声,玻璃碎片落了一地,白婉的手上鲜血混着酒水,淅淅沥沥流得到处都是。

亚历山大愣了一下,随后暴怒道:“你在干什么——”

墨正允也懵了一下:“我……那什么……”他慌乱地后退了一步,托起白婉的手问:“那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白婉伸手推开他,毫无波澜道,“你太冲动了。”

要说镇子上的所有人里,亚历山大唯一一个看得起的人就是白婉。此刻,被自己敬佩之人保护的不好意思盖过了被墨正允冒犯的不爽。亚历山大把手一甩,掏出一卷随身携带的绷带递了过去:“那个,你包扎一下吧。”

“问题不大,我自己来。”白婉摆了摆手。

亚历山大斜眼瞪了墨正允一眼。

墨正允也没想到自己会一酒瓶子把白婉打出血,也挺惭愧,十分难得地说了几句人话:“那个抱歉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那什么几位大人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了。”

亚历山大有点不满意这样的道歉,刚开口说了个“你……”,白婉就紧急打断道:“嗯,没事没事,你快回去吧,别在这里乱逛了。”

亚历山大有火没地方发,没好气道:“你脾气还挺好。”

白婉心想:“你倒是真炮仗,别小瞧这酒鬼,真打起来你可打不过他,不赶紧把人打发走,我可不想看你俩干架。 ”

然而心里再怎么无语,白婉依旧好脾气地冲亚历山大笑了一下,说:“好了,你们快去墓地看看吧,我没事。”

亚历山大:“哦,走吧。”

不过,今天早上这一架,破坏了亚历山大一天的好心情,也好像连带着把他们一天的好运也破坏掉了。小镇外面的墓地没有被大肆破坏的迹象,没有其他尸体被挖,只丢了亨伯特这一具尸体。

亚历山大蹲在地上,细细地捡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刚被翻开的。”

马克无奈道:“他也是刚刚被埋的啊。”

亚历山大伸手摸了摸其他地方:“我觉得这个坟,好像是亨伯特自己挖开的。”

“自己挖的?”马克十分吃惊。

“是啊。”亚历山大站了起来,“他在森林里还能跑,我怀疑他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他死后一直控制着他爬出来。”

“你们要抓的异种,是这种会寄生的吗?”马克问。

亚历山大的脸色又阴沉了一分:“不是,它是一个雪怪,我们推测是个高等B级。现在又出来个有寄生能力的……镇长,不瞒你说,这真得很难办。”

马克没有说话。

亚历山大继续道:“亨伯特死前,或者死后,有没有和他的妻子艾玛有什么亲密接触?”

“有。”马克垂头丧气道,“亨伯特感染后回来,当时还不是很严重,我们本以为白婉还能救一下,结果他突然就异化了。嗯,我们击杀了他之后,被艾玛看到了,艾玛搂着他哭了半天。”

“好吧。”亚历山大叹了口气,“亨伯特异化现场的所有人,还有现在到目前为止,和艾玛有过接触的人,全部隔离,他们都会有被寄生的可能。”

镇长踩在雪上,没有寒风,他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小镇本就不大,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两部分人一隔离,小镇上怕是没有什么人能幸免。镇长苦笑道:“隔离啥啊,照您这么说,镇上所有人都有危险。”

这次换亚历山大不说话了。

好久,亚历山大自言自语道:“所以寄生种最麻烦啊。”

马克叹了口气。

亚历山大回头拍拍镇长的肩,说:“别担心了,我们手里有一点鉴别是否被寄生的药物,回去在亨伯特身上试一试,要是有用,就叫全镇的人出来挨个鉴别。要是没有反应……就说明这个寄生异种的等级是顶级的A级或者是高级异种,我就……我们就……”

他说不下去了。

如果鉴别药剂无效,他们就只能组织撤离,甚至无法集体撤离。毕竟谁也说不准自己身边的朋友有没有被寄生,只能三三两两分头走。

亨伯特被寄生后看似无害,只是到处发疯瞎跑,可谁也说不准被寄生后一定只祸害自己,不危机他人。万一活人被寄生后引发异变,那这个小镇覆灭只是顷刻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