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江湖上有三件为人津津乐道的大事:
第一件,大虞开国皇帝死于开疆拓土的行军路上,新皇继位大赦天下,册改先皇时期的残暴政令,主张耕田止战,休养生息;
第二件,某匠门得天相助,煅出绝世神兵流传于世,继第一匠门玄夜宗之后鼎盛一时。魔教为将神兵据为己有放火烧山,无数匠师惨死,神兵下落不明,至此匠门没落;
第三件,江湖第一美人玉十三娘北渡湘水,与当朝国师避世隐居。一时间江湖轰动,无数倾慕者追随而去。这批人在大虞、北蛮与厄罗三方交界处开辟荒丘建立城镇,后世将此地奉为桃源圣地,其中流传出的各种神秘传说,吸引着一批又一批的人前往探索。
——
蛮荒北地,桃花源镇。
七月秋来,天热得还像架在火上的蒸笼,树叶被晒得打蔫,阴凉地卧着的狗吐着舌头喘气。傍晚太阳隐没到山下,天气终于稍微凉快一阵。
随着机关牵动,库房的门打开,正对屋里墙面上机关弹射出一条钩索,勾住了板车车厢上的横板。玉湘流放开其中一条,钩索便拉着板车骨碌碌地回到库房去。玉湘流再放开剩下的那一条,于是库房的门也跟着关上了。
接着,玉湘流转到树冠另一头去,拉动了另外两条丝绦。这次弹开的是中堂的门,脚踩着滑轮的送茶人偶沿着院子里铺设的木轨,摇头晃脑地托着茶盘过来。路上玉湘流关上中堂门,扯下另一把丝绦在树下放下一张折叠圆桌小凳,等人偶放下茶盘后,再重新拉开中堂门让它回去。
童三手回来正好赶上茶水,他吭哧吭哧地往桌边上一坐,给自己到了一碗茶道:“小兔崽子想想什么时候也给柴房安套机关,免得你童爷爷我走了以后,没人再给你家做苦力。”
玉湘流给他碗里重新填上茶水,孝敬他道:“没事啊,要帮忙我再叫你嘛。反正你住的又不远,出门拐那两个弯也就二十几步路的事。”
童三手摇摇头把那碗茶干了,长叹一声道:“只怕你以后就算是到那去,也再找不到我的人咯。”
玉湘流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定在了童三手的脸上。童三手似有所觉,望着他笑而不语。玉湘流心里涌起无尽的悲伤,忍不住低头抹眼角道:“你放心,我这就去学怎么做纸扎。等你到那边去以后,我多多给你烧些花圈纸钱,绝对不会让你做穷光蛋的。”
童三手面色一僵,抬手糊了玉湘流一巴掌道:“你这孩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就算我年纪大了,你也不能咒我死啊。”
玉湘流红着眼睛抬头,捂着脑袋道:“不是你说的要走嘛。”
童三手嘴角一抽,纠正道:“你这孩子,都歪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可没说我要死了,我说的是我要离开这,离开桃花源,到别的地方去啦。”
玉湘流惊诧,不由问道:“你都在这住了二十多年了,怎么突然要走?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或者你的仇人找过来了?”
童三手道:“还真不是,只不过是因为你童老爷爷我手瘾又犯了,忍不住要跑出去找点东西玩儿而已。”
玉湘流松了一口气,瘫在桌子上道:“你吓死我了,早说啊……你要去找什么东西?”
童三手道:“我听今天新来镇上那几个小子说,外头出了一件叫做神兵的宝贝,被吹得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还说什么‘得之便可得天下’……笑话,要真有这么个东西,南边那刘姓小儿还能坐的住?早巴巴地派人来寻了。不过若真有这么个东西,想想天下都被它搅和乱套的样子,那当真是太有趣了。不行,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没有我的参与,我必须要去掺和一脚才行。”
玉湘流道:“所以,你就决定出去找乐子了?”
童三手点头:“就是这样,你说得一点也不错。”
玉湘流好奇道:“既然是找乐子,那自然是要找得开心才好。不过我听那神兵不像什么言符其实的东西,多半是个另有目的的噱头,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你还要当心才是。”
童三手哈哈一笑,道:“小兔崽子放心吧,你童爷爷我可是老江湖了,放眼这江湖上能坑害我的人,早都被我熬到土里去了,轮过黄泉路奈何桥回来也还在娘胎吃奶呢!”
果不其然,童三手第二天一早就走了。走之前玉湘流去树下挖了一坛酒给他,童三手酷爱饮酒,闻见酒味自然是小兔崽子长小兔崽子短的,又对玉湘流热切称赞了一阵。
可惜玉湘流一句也没听清楚,半梦半醒地出来又滚回去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辰时玉湘流才差不多清醒了,捣捣鼓鼓地起来收拾屋子生火做饭。
早上母子两个絮絮叨叨地拉了不少家常话,玉妆成忧心忡忡地跟玉湘流说起了程窃玉这两三天,一直闹绝食不肯吃饭的事,因为这么个事越想越多,竟然到了左右为难的地步。
玉湘流好生安抚了母亲,起初并不打算如何理会这件事。毕竟如今他还在气头上,还不能轻易将此事释怀。何况做出丑事的人是她程窃玉又不是他玉湘流,就算是丢脸面错也不出在他的身上。再说程窃玉饿得又不是他玉湘流的肚子,也不是没人不给她饭吃,她既然爱饿着,那就让她一直饿着。
想是这么想的,真要狠下心来却又做不到了。玉湘流同往常一样在工房里做工,结果连着做坏了三根木头,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付诸东流。左右无法,玉湘流只得出去买些程窃玉喜欢的吃食,热好后用两层食盒装了,拎着往他师父的院子里去探望程窃玉,以求解掉他这个扰他神志的心结。
当天天气大好,万里晴空无云。玉湘流正在路上走着,哪知道竟平地起妖风,绑走,,,
玉湘流打出生起就没爹,随母姓,也随母亲做了匠师。比起他风格保守传统的母亲,玉湘流相当地离经叛道,不仅莫名其妙的想法多,还搞出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塞到了院子里。
比如现在——
玉湘流小院门前的踏板上一踩,驱赶着童三手要他赶紧拉车进去。等车尾进院了,玉湘流跳下踏板,趁门还没关的那一瞬间,跟着一溜烟钻进院子。
这东西是玉湘流九岁左右的时候做的,刚安上的时候玉妆成问他,门轻轻一推就能推开,为什么要费时费力的在门上安这么个东西。
玉湘流当时特别理直气壮地回答他娘亲说,因为他懒。因为懒,所以奋发图强,用一时的努力创造,换一劳永逸的懒。
玉湘流至今仍记得他娘那个疑惑迷茫的表情,但好在后来他娘没有把他的东西都拆了烧火就是了。童三手初次见到这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就对其赞不绝口,并且不断地跳上去又跳下来玩弄院门。
这大大助长了玉湘流的懒惰,于是他又接连造出了上劲后自动搅锅底的粥铲,随着山风自动扫院子的扫帚,接上水自动冲洗碗筷的水箱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玉湘流指挥童三手把细眼汉子扔到柴房关起来,自己走到垂下几十条红色丝绦的桃树下,思忖片刻首先拉下其中距离地面最近的两条。
但要细说这玉湘流到底如何不是东西,就还得从二十年前,传闻中的那江湖第一美人北渡湘水说起。
就如一切俗套话本所写,这美人初来桃花源镇与人一夜风情后得喜,不料那无情郎推脱尚有要事后一走了之,虽然留下承诺等飞黄腾达后就回来娶走娘子,但一晃快二十年过去,这桃花源镇上的人也没见到这新郎官的影子。
美人寄宿在烟花巷柳之地深居简出,苦苦等待着她的新郎到来。镇上谁也不知道那娇美的娘子到底姓甚名何,但听说她出身匠门,打得一手好簪子,便都唤她金簪娘子。
金簪娘子靠替醉烟波打首饰攒下的钱,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寻常人家,大抵都盼望儿子能出人头地考取功名,可这厮却与常人不同,偏偏爱好弄脂抹粉雕虫弄巧,根本不成气候。
金簪娘子看这个儿子估计也头疼,几年前还给这小子找过一个师父。但这混小子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竟被他师父下令赶回来,说什么也不再教了。
这小子被师父扔了也不懊恼,疯疯癫癫跑回来,满街吵嚷着将来要娶师父收的新徒弟当媳妇。
如此成就一桩荒唐的亲事,眼见这小子即将大婚,还以为他会洗心革面一心向好,不料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又闹出这等事来,可见其劣性未改,终要成为桃花源镇的一大祸患。
金簪娘子看这个儿子估计也头疼,几年前还给这小子找过一个师父。但这混小子不知道犯了什么错,竟被他师父下令赶回来,说什么也不再教了。
这小子被师父扔了也不懊恼,疯疯癫癫跑回来,满街吵嚷着将来要娶师父收的新徒弟当媳妇。
如此成就一桩荒唐的亲事,眼见这小子即将大婚,还以为他会洗心革面一心向好,不料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又闹出这等事来,可见其劣性未改,终要成为桃花源镇的一大祸患。
关于这个作者的神经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