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点，齐虽云带着客户在“澜庭”看第三套房。
还是那对年轻夫妻——周穆和林晓满。上周看过“凯旋一号”后，齐虽云给他们推了这套同开发商的二手小户型，比新房便宜十五万，朝东，阳光不错，还面向弁河的支流序江，有江景。
“这套是边户，通风比中间户好。”齐虽云推开阳台门，江风吹进来，她让开位置让林晓满先过，“您闻闻，没有新房的油漆味。原业主装修完住了两年，甲醛散得差不多，对孕妇安全。”
林晓满扶着腰走进阳台，往下看了眼：“楼下就是地铁站？”
“三号口，步行三分钟。”齐虽云递过平板，上面是她昨天整理的通勤时间表，“您先生在软件园上班，早高峰地铁四十分钟，比开车快。我算了一下，比住凯旋一号每天多睡二十分钟。”
周穆接过平板，眼神变了。他滑动屏幕，看见里面不仅有通勤表，还有周边三甲医院的产科□□、附近菜市场的物价对比，甚至一份“孕期各阶段注意事项”——那都是齐虽云这两天汇编整理的。
“齐小姐，谢谢你。”周穆对这个齐小姐有所改观，毕竟齐虽云上次带他们看房晕倒，也的确让他们心里有些嘀咕，今天看齐虽云这么扎实地在工作，为他们考虑如此周到，就想她可能是工作认真才导致的身体吃不消，继续问，“你带每个客户都这么……细？”
“我觉得二位的情况的确需要我想细一些。”齐虽云笑了笑，把碎发别到耳后，“你们预算不多，但需求很明确。我想让你们花最少的钱，住最舒服的房子。”
这句话她是真心的，当然也迫于业务的压力，她必须更努力。
小夫妻对视一眼，周穆说：“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好。”齐虽云递上两份打印好的户型图，“左边是这套的，右边是凯旋一号那套。数据都在背面，月供、首付、税费，我算好了。你们对比着看，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送走客户，齐虽云站在楼道里，靠着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不是母亲，是池经理的信息：【三组带看完了】
她回复：【完了，一组有意向，在跟】
池经理没回。齐虽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放在一个月前，池经理的消息会让她心慌到手抖，现在不会了。这只是一种信号，她默默告诉自己。
她看了眼时间，四点半。末班客户约在六点，中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空档。她没回公司，而是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把末班客户的情况和可能需要的事项，做最后的熟悉。，她从隐藏文件夹打开那个加密文档。
对《入梦备忘录》进行更新
第二行：【梦中少将军：舟世宗柴嵘，喜欢梦中的齐虽云，许阳之战单枪匹马杀守城卫，破开城门】
第三行：【梦中的自己：齐虽云，柴嵘的青梅竹马，天颜十八年，在南越白云山矿山为柴嵘所救，无亲人】
保存好文档后，她把中午剩的半个面包吃完，喝了一口水，去接末班客户。
晚上齐虽云入梦时，梦中许阳城已经破了三天。
齐虽云刚睁眼，窗外传来市井的嘈杂：叫卖声、马蹄声、孩童追逐的笑声——和三天前军营里的肃杀截然不同。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
许阳城的街景铺展在眼下。这里的屋子多是夯土夹木的结构，墙厚檐低。青石板路被往来的马蹄碾得坑洼不平。街两旁的铺子卖的不是买绸缎瓷器，就是铁匠铺、马掌摊、皮货行，街上百姓熙熙攘攘，似乎未受战火影响，生活依旧。不少路人裹着半臂的羊皮袄，十月的许阳已有冷意。
远处城楼上，“柴”字军旗猎猎。
看样子是柴军进了许阳城，在街边应是个客栈。
“身在许阳城就是城破了……”齐虽云心道，自己未入梦的时候，梦中的日子也在推进，那么自己没在梦中时，梦中的齐虽云是否有自己的意识？
“云姑娘，我可以进来吗？”门外是吴婶的声音。
“婶子你进来吧。”齐虽云现在还是要先掌握情报。
吴婶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包，热气腾腾的。
“喏，许阳城名产槐花包，少将军特意吩咐你醒了拿给你吃，他说你原来最喜欢槐花包。”吴婶把纸包放在桌上，“姑娘，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洗把脸清醒一下吧，前几天感觉你一直昏昏沉沉的，没啥精神，可把少将军急坏了，还好老钱说你脉象正常，许是上次乱阵后的后遗症。”
“昏昏沉沉？意识不清？也就是说梦中时间推进，但是梦中的齐虽云却不在清醒状态？”得到的信息太少了，没办法下结论，还要继续收集。
齐虽云道谢，吴婶手脚麻利马上打来了水，齐虽云洗了一把脸，“婶子，这里是？”
“哎哟，这里是少将军包下的客栈，军队的女眷和受伤的将士统一住这处，我们昨天才住进来的呀。 ”吴婶见齐虽云竟然忘记了昨天的事，非常惊讶。
“哦哦……你看我睡迷糊了。”只能蒙混过关。
“少将军他们也住着吗？”齐虽云继续问。
“少将军他们住在许阳守的府邸，但轮流会去城外驻地巡守，怕项州那边再有异动。”吴婶其实知道的也很少，她都是听说的，但有件事她非常清楚，因为是少将军亲自来交代的：“下午，少将军来看姑娘，但是姑娘还在休息，少将军说酉时他来接姑娘去醉仙楼。”
“知道了，谢谢婶子。”齐虽云想着约莫是要接自己去见那个人。
“姑娘可需要我帮你梳洗打扮一下？”吴婶笑着问。
齐虽云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确不太会古代装扮，特别是梳头——那些发髻、簪子、步摇，她简直无从下手，前次入梦自己弄了一次，不堪回首。
“……那，那就劳烦了。”
吴婶乐得眉开眼笑，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衣裳——月白襦裙，外罩一件浅蓝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细白边。她让齐虽云换了衣裳，换好后又给齐虽云系了条素蓝的襕带。
随后吴婶从身后变出一个檀木妆奁，里面梳子、篦子、铜镜、头油一应俱全，齐虽云太惊讶了，不晓得她之前把这玩意儿究竟藏在哪里了，但看来她早有准备。
吴婶把齐虽云按在凳子上，又去打了一次热水，用热巾子敷了敷她的脸，然后拿起一把牛角梳，沾了点桂花头油，一下一下地梳起来。
“姑娘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吴婶别看长得粗枝大叶，手却意外地极巧。
她嘴上也不闲着：“少将军昨天到今天来过三回，每回都站在门口，很担心你，但又不想进来扰了姑娘歇息。”
在梦里，齐虽云是第二次照镜子，和头次的诧异震惊相比，这次显得能接受得多了——梦里的齐虽云除了长得比现实中的自己小，十五六岁的光景，眉眼、轮廓哪哪都和现实中的自己**分像。
她自然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丑姑娘，但从小都不喜欢打扮。眼前，镜中的姑娘眉眼清秀，脸色有些苍白，吴婶给她先扑了点鹅蛋粉，又上了一点胭脂，气色瞬间好了起来。吴婶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鬓边别了一朵嫩黄色的绒花，又给她插了一支素银的簪子。
“嗯嗯，姑娘底子好，人美，我的手艺也不错，现在可真像一朵海棠花。”吴婶非常满意地端详着。
齐虽云有些不好意思，脸微红着向她道谢。
“好了，那我就走啦，也快到戌时，少将军想来已在路上。”吴婶退后一步，她收拾了妆奁，又叮嘱了几句“趁热吃槐花包”，才推门出去。
齐虽云独自坐在窗边，咬了一口槐花包，面皮暄软，馅儿是槐花拌着少许猪肉末，带着一股清甜劲儿，虽然不懂为何梦中的齐虽云喜欢吃槐花包，但这确实是好吃的。
此时，夕阳垂过了远处的城楼，火红色的余晖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叮叮当当的铁匠铺门口，炉火噼啪地烧着，铁锤砸在砧子上溅起一串火星。
客栈楼下，柴嵘停了马，望着楼上的她，不由出了神，脸上是由衷而温柔的笑意。
齐虽云吃完了包子，才看到了楼下的柴嵘，眼睛一亮，她挥手向他打招呼：“嵘哥哥！”
柴嵘微笑点头，齐虽云没等他上楼，就兀自跑了下来。
柴嵘拴了马，与她一道往醉仙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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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