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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流浪狗

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那道我凝视了数十年的背影,我跟在他身后,看他从青葱少年、长到挺拔青年、长到肩线开阔的男人,这身影的每一寸我都可以闭眼描摹下来。

现在他跪在八廓街上,双手、双膝、全身,五体投地在石板路,又起来,又下去,没有带手套和护膝,一步步的朝拜向前。这条路上有许多一步一长跪的朝圣者,他们是因为信仰、是求众生皆安,可是哥哥,你呢?

哥哥,你从来没有信仰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在为谁祈福吗,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吗?

胸腔里的酸涩要把我冲垮了,我嫉妒的胡思乱想,太阳穴突突的阵痛,心里汹涌膨胀的情感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溃灭了我迟钝的思绪。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好想哭。

我拉不动他,男人的手臂绷得笔直,我拽不动,只能颓然地看他固执的拜出几十米去。原来几十米这样长,长到他的冲锋裤磨出了灰白,苍白的手掌渗出血珠。

我急得团团转,可他不理我,算了,打不过就加入。哥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我会跟着你一辈子,你甩不掉我。

我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一切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我紧挨着我的爱人,他跪一下,我跪一下,他磕一头,我磕一头。我的头顶抵着他的鞋跟,尘土飞扬,迷蒙了我的视线,只能看到前面男人执拗的背影。

八廓街多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哥哥磕了三百七十七个头。

从日照当头到霞光漫天,高大的男人在无人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滚烫的泪水砸在我掌心。哥哥,你很疼吗?我也好疼,我的心疼的要碎了。哥哥,不要哭。

电光火石间,遗忘的那些记忆的铜墙铁壁松动了些许。对啊,我一直特别想来西藏,是想要赎罪的。

求佛祖宽解一个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罪孽。

可是哥哥,你是为何而跪?你并没有罪要赎啊?

“哥哥,我们想一些开心的事情吧。”我搂着他,原来哥哥瘦了这么多,肩胛的骨头都有些膈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年在一起去的哪里吗?我记得很清楚,是新疆。我们是自驾游去的,横穿南北疆,那是我们第一次重装徒步。乌苏古道好美呀,你还记得吗,我说天堂湖像神明的眼睛。”

“我们还站在湖边接吻,全队的伙伴都在祝福我们,为我们喝彩。在湖边捡的石头我们还放在家里展柜了,这几年我们去了这么多地方,展柜都要摆满一层啦。”

“我们在翻达坂的时候下了雨,我鞋子裤子湿透了,你为了给我减重,非要把我的装备放你那里。到五号营地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狼狈极了,每个人都抱着半个馕啃,吃土豆萝卜羹。所有人睡在大通铺上,陈队的呼噜震天响,我一开始说睡不着,结果起床时候才发现我睡的比谁都死。”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个我就想笑,第二天人均一个硕大的黑眼圈,陈队还问我们为什么不睡觉。”

“现在想想我们那时候好厉害呀,第一次徒步就莽冲了乌孙古道。”

“还好没事。”

我低声轻语,颤抖的唇贴在他冰凉的脸上。哥哥感受到了我的不安,他又重新振作起来,回抱住我。

他的手臂像两道铁箍,把我箍到他的骨肉里。

手摇经筒嗡嗡嗡的转,镶嵌的绿松石和红珊瑚拖着残影,赤色的小铜铃在月光下绕出了星环。我听到了来自远方与虚空的呼唤,来自雪域高原不可名状的嗡鸣。

-

我今晚睡了个好觉,没有再做梦。记不清有多少天了,我每晚都深陷在那个梦境里。其实也不算是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我和哥哥彻底决裂四年后,重逢的第一面。

那年我大二,20岁,失联的四年,我在各个软件平台掘地三尺,像个狂热的私家侦探,拼凑出他的近况。他考到了哪里,去了哪个国家,做了什么东西。他就像小说里的男主角,早期忍辱负重遭受冷眼谩骂,后期一飞冲天绝地反击。但他没有什么系统给的金手指,他全靠自己。

我对于那些资讯里吹捧他设计开发或投资的东西一窍不通,但我知道我和他的身份彻底颠覆。

彼时的我,是从大洋彼岸退学回来的落水狗。那个人面兽心唯利是图的老男人终于蹲进大牢,家中所有资产查封、扣押、冻结,我的母亲在家里悬梁自杀。

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脑袋空空,穷的只能住得起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十几年优渥的生活没有把我培养成精英,到养出了一个愚蠢至极的笨蛋。我没有一技之长,连自己的生活起居的弄的一团糟。我在大学学的是艺术,可我拉不下脸去天桥上给人画画,更没有做教师的能力,哪怕我已经穷的有上顿没了下顿,但还是捧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大学肄业、只有高中学历的我,最后凭借着还算过得去的皮相,去了服装店当店员。

一切的转折在一个阴雨连绵的晚上。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我的小小出租屋,我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获得了一份工作,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是在那个阴暗到随时可以滋生霉菌的出租屋里,我的小狗,那只白色的小狗瘫倒在地上抽搐,黄红色的呕吐物黏糊糊的粘连着它洁白蓬松的毛。

漫天大雨里,我紧紧搂着怀中微弱吐息的生命,脏污的呕吐物粘在我的皮肤上,我只觉得心痛。

那是我短暂的人生中第二次撕心裂肺。

这不仅仅是一只小狗,这是我身无分文也不会抛弃的家人。它已经五岁了,是我和另一个人从一个脏兮兮的垃圾堆里抱出来的幼犬,那是我第一次触碰到那个人炙热的体温,他的手背冰冷,掌心却火热。我们双手交叠捧着这只脆弱的小生命,我们第一次站的那么近。

那个人,就是哥哥啊。

哥哥,我连我们的小狗都要失去了。你的所有痕迹都从我的生活中褪去,老天爷,你好狠心,为什么,那是我犯下的罪孽,是我害了我最爱的人,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小狗?

它气若游丝的躺在护垫上,可我连给它住院的钱都出不起。它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小爪子往前轻轻的挠,我力竭的瘫倒在医院冰凉的地砖上,却不敢触碰它,我无声的流着泪,多想躺在那里的是我。

我怎么这么废物呢,连只小狗都照顾不好。

我不敢再颓废下去,我多哭一秒,我的小狗就少活一秒,我的小狗不能死,我不能没有它。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闭上眼睛,咬牙拨通。几十秒的铃声对我来说度秒如年。我不敢听到那个声音,又祈求它快快响在我耳畔,心揪成了一团乱麻,这漫长的凌迟在自动挂断的语音提示下结束。

属于我的另一种凌迟紧随而来,他没有接,他真的恨死了我,他不要我了。

心如死灰。

我颤抖着没有知觉的手摸向那小小的生命,别怕呀,小太阳,如果你真的挺不过这一次,哥哥也会在路上陪你的,哥哥不会丢下你的。

小太阳,这是他取的名字。在我们偷偷把小狗藏在卧室里那天,他戳着小狗软乎乎的肚子,黑曜石的眼珠沉沉,低声说:“就叫它小太阳吧。”

在遇见对方的那一刻,我们生命里绵延不绝的阴雨天即将结束,迎来暖阳。

手机默认的铃声把我从无知无觉的状态里拉起,那串号码,闪烁在沾满雨水泪水的屏幕上。

原来我们离的那么近。我呆呆的站在低调奢华的会所门口,一身落汤鸡的惨样和这里格格不入。那通电话,救世主低沉的嗓音告诉我,来这里,找他。我导了三辆地铁,淋着雨走了半个小时,磕磕绊绊的找到这里。

原来我们离的那么近,我们居然在一个城市,我居然真的可以在打出你的电话之后,听到你的声音、这么快见到阔别四年的你。

我局促的站在黑色的金属门前,鞋上的水渍渗入脚下厚重的地毯,我真的好狼狈,浑身湿透了,我真的做好再见他的准备了吗?我该怎么办?

光是站在这里,我就想哭,我就忍不住的懦弱,可我始终想着我可怜的小太阳,它还在等着我呢。

除了我,它还能依靠谁呀。

于是推开门的那一刻,我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我甚至不敢看屋子里有多少人,不敢看他在哪里,我所有的悔恨愧疚绝望压垮了我的思考能力,我知道求他原谅无异于天方夜谭,我只会跪下了。

我一无所有,我现在只有我自己了,哥哥,让我拿自己赎罪。

意外的是,空气安静的近乎凝固。我怔愣的抬头,房间里很黑,没有别人,只有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和黑色的沙发融为一体。

我痴迷的望着那眉眼隐在暗处,只能看到优越鼻梁唇线的半张脸。那是我日思夜想的脸,无数个睡不着的黑夜,这张脸在梦中承载了我的欲念。

我恍惚的低下头,拖着颤抖的膝盖一步步的挪到哥哥脚下,可我不敢靠近他。

“小太阳,小太阳在吐,吐了很多血,我把它送到医院,可是我全部的钱只够各项的检查和今天一天的重症监护,我买不起药……它要死了,它吐了好多好多东西……”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我哭着讲了好多,才嗫嚅着说出那个称呼:“哥哥,求求你救救它。”

“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男人很久都没有回应我,只有我一抽一抽的鼻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迷茫又无助,可是本来我就是罪人,我该怎么做?谁来教教我,我该怎么做啊……

我来了这么久,小太阳会不会已经死了?

我忽然想起来之前百无聊赖时候看的小说,里面的主角对另一个主角说,想要求我,那就拿出你的诚意。

是不是我的诚意不够?

我心一横,颤抖着手指抓上男人的西裤的布料,挺起身子去够他皮带上的金属扣。

沉默不语的男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了,一把把我推倒一边,大步流星的走出包厢,“轰”的一声甩上了门。

我万念俱灰的趴在原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他果然很厌恶我,被我碰到的那一下一定让他恶心透了吧。

小太阳,哥哥做的错事太多了,连累了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意识昏昏沉沉,四肢酸软的提不起来,吐息热烘烘的难受,我睁不开眼,薄薄的眼皮对我来说千钧重,黏腻的汗混着泪在鼻梁凹陷处汇成洼地。

等我再次醒来,是间明亮的大卧室,冷灰色的装修,没什么生活痕迹。而我被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清清爽爽的躺在浅灰色的大床上。

客厅里有人在等着我,他说他是哥哥的助理,这里是哥哥的房子。小太阳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治疗,但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助理安静的离去,留我呆愣愣的坐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小太阳,你的哥哥终于救回了你。

我的哥哥也救回了我。

我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了,我又有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