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跟叶家的婚事,还得从二十六年前说起。
二十六年前,月氏诞生了族内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男婴——月栖梧。
世间修士,天赋灵根分为天地玄黄四阶,以天阶为最佳,但也是最为稀有。天阶灵根持有者对灵气的吸收速度与对灵力的掌握能力都先天优于其他灵根持有者,修炼更快,进阶也更迅速。
月栖梧,正是这数万人里都挑不出一个的天阶灵根持有者。
月氏曾经也是个有百年传承的家族,甚至还有御水的家族秘术。
可惜人心不齐,到上任族长月宗海这一代时,月氏已经没落,整个月氏在青州都排不上号,更别说修真界。
将家族发扬光大一直是历代族长的心愿,甚至成了执念,就连月宗海也不例外。
所以当天阶灵根的持有者诞生时,月宗海便想举全族之力培养他。
天阶灵根的修炼速度是普通修士的百倍,一旦月栖梧晋升,便可坐镇月氏,届时重振月氏便指日可待。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月氏上下不患寡而患不均,听闻族长的命令,只觉得愤怒。
“举全族之力,就是一个最下品的黄阶修士也可飞升,凭什么非得培养你儿子?”
“如此以权谋私,实在是不配当我们月氏族长!”
“族内资源,自然是能者居之。你儿子是天阶灵根又如何,也得跟所有人公平竞争!”
“……”
如此人心不齐,即便月宗海身为族长、怀揣诸多抱负,也难以实现自身目标,只能先从稳固人心、团结月氏族人做起。
一晃过去了六年,北域魔族入侵樾州。
樾州最北边的雷泽城最先受难,统领雷泽城的修真世家叶氏陷入苦战。
彼时叶家如日中天,以剑道闻名修真界。
月氏为了攀附叶家,族长亲自带人出战,甚至为了救叶家家主,月宗海以命相抵。魔灾浩大,正道盟号召天下修士前往樾州开展封魔之战,这才彻底清除魔族。
月宗海临死前,顾念家中妻儿,死皮赖脸地求着叶家定下娃娃亲。
这多少有些挟恩图报了。
但死者为大,更何况月宗海还是为了救自己而死,叶家家主感念其恩德,无法拒绝,便应承了。
于是叶家家主立下魂誓,不论月夫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叶家都会与之定下娃娃亲。
月宗海得了保证,这才安然离世。
可月宗海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二十年过去,两家形势就发生了巨大逆转。
封魔之战中,叶家死伤惨重,后辈凋零,从此艰难度日。待到几年前,叶家老祖寿元已尽坐化离世后,叶家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反观月氏,月宗海死后,大长老月衡大权在握,行事雷厉风行,丝毫不像行事优柔寡断的月宗海。
靠着大长老这些年对内雷霆手段,对外左右逢源,月氏地位竟然水涨船高,已经逐渐有超越叶家的趋势。
几个月前,月氏如今的族长,就是月霜行那风头正盛的天才哥哥月栖梧,出现了境界松动的征兆。
月栖梧如今已经是筑基巅峰,即将迎来金丹大劫。
只要熬过去,月栖梧将会成为金丹大能,整个月氏在修真界的地位也将更上一层楼。
届时哪里还轮得到叶家高攀?
所以月氏族中想退婚,也是有迹可循的。
*
“你能这么想,很好。”
见月霜行如此顺从,连一句疑惑都没有,月清满意地点点头。
于是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明日我要亲自去一趟樾州退婚,你也收拾收拾,随我一同前去。”
月霜行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自她有记忆开始,她就一直住在这听雪苑里。除非是为了试药炼药,否则莫说出远门,便是这院子,她都鲜少有机会出去。
退婚这样的事,怎么会突然想着带上她这个病秧子?
月清被盯得莫名有些心虚,干咳一声,语重心长地摆起了长辈架子:“霜行,你是个聪明孩子,应当明白族里的难处。这亲事当年是你的父亲替你求来的,如今叶家落魄,倘若由族里直接出面退婚,外人定要说我们月氏嫌贫爱富,背信弃义。”
月霜行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等他的下文。
月清见她不上道,索性讲话挑明:“所以,到了叶家之后,这退婚的缘由,需得由你亲自开口。”
“你就说……就说你沉疴难起,受不得樾州苦寒。再者,说你心中已经有了倾慕之人,实在不愿违心远嫁。”
“叶辞那小子如今虽然沦为废人,好歹也是叶家嫡子,想来也是个要脸面的。听闻未婚妻另有所爱,定会主动写下退婚书。如此一来,我们两家就都能保住体面,你可明白?”
这意思,竟是要她这个病秧子背上“嫌贫爱富,水性杨花”的滔天罪名,替月氏那虚伪至极的家族脸面着想。
换作旁人,或许还想争辩一番。
但……
“霜行明白。”
月清看着傀儡般的侄女,点了点头,很满意她的乖顺。
*
厅外,若桃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很想知道五长老跟自家小姐都说了什么,眼下看着不太对劲,让她十分好奇。
“看什么看!主人谈话何时由得你好奇,真是没规矩。”
管事将手拢在袖子里,装模作样地挡在了若桃跟前。
“你!”
若桃气急败坏,眼看着跟自己一个村出来的混混摆出这幅德行,实在是牙痒痒。
这要是在村里,她早就大声骂出来了。
可这里是月氏,月氏规矩森严,银钱也给得多,在小姐跟前还可以放松些,在旁人跟前,她必须恪守这些可恶的规矩。
若桃气得跺脚,却毫无办法。
好在这场短暂的会面结束了,五长老并没有要多留的意思,他很快就带着管事离开了,听雪苑里又恢复了宁静。
若桃进屋,见月霜行站在原地没动,连忙迎上去搀扶住她:“小姐,你没事吧?”
“无事。”月霜行摇摇头,她看着木窗,看着窗外高高的院墙,忽而问道,“若桃,你想去樾州吗?”
“诶?樾州,那是哪里?”
若桃一脸懵。
一辈子生活在村里的小村姑,长到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月氏宅邸,听说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村,她对青州都没有什么概念,更何况樾州。
月霜行耐心解释道:“樾州在青州北面,九州风物志上说,樾州山峦巍峨,四季分明,飞鸟走兽诸多,大抵……”
“大抵是个很漂亮的地方吧。”
一听说要去漂亮的地方玩,若桃立刻欢喜起来:“好啊好啊,小姐去我就跟着去!等回来以后,我也可以在村里炫耀自己出过远门了。”
月霜行看着若桃,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如果没有退婚这件事,直到死在试药榻上,她或许都不会有机会离开青州。
至于背负骂名……
她本就是一个无人在意的世家傀儡,又活不过几载,多背一个骂名,少背一个骂名,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么想着,月霜行竟然对去叶家退婚产生了一丝期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退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