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梦间游记gl > 第2章 打赌

第2章 打赌

-

周选是个很瘦的女人,比李焕生还要瘦,白燕会错觉她的骨头是不是要穿透血肉突出来了。也许是因为脸上也没什么肉,让她看起来过于凌厉,总有一种一言不合就会被点燃的错觉。

李焕生和谭照鸿站在会馆二楼,俯视着那辆跑车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开入大门。谭照鸿说:“赌不赌?她等会肯定会提那辆车。”

“谭主任……”李焕生说着谭照鸿觉得这个称呼显老,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您可真会做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那赌她会提几次。”

“三次。”

“呵……”谭照鸿笑笑,“我赌五次甚至以上……”她打量了一番李焕生,她的净身高其实没李焕生高,但差得不大,那点差距她拿双高跟鞋就补上了,李焕生今天穿的平底。这真是一个不礼貌的行为,谭照鸿平日精于拿捏恰到好处让人不满的界限,但对于李焕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她的视线甚至专门多留了一会,才缓慢地,逐步地从李焕生身上脱离,“如果你输了——”

“那谭主任在京安的这段日子我全程作陪。”李焕生说。

“…….我还没说你哪栋房子呢。”谭照鸿说,“再不济也得开个价吧。”

“它们又没有我的时间来的宝贵,知足吧你。”

“空手套白狼你学的也不错。”

“如果谭主任输了……”李焕生看着周选从车上下来,后者一边把车钥匙丢给管家,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近。在消失在视野中前,周选那披在外面的大衣滑落些许,露出了光洁的肩膀。李焕生重新看向谭照鸿,“你就把她那辆车要过来给我。”

谭照鸿凝视着李焕生,过了一阵后,才扬起了一个很轻的笑意:“成交。”

白燕下意识地检查过桌上乃至整个室内的摆设,随后又想到她真是工作入魔了,李焕生的管家当然不会出什么问题,甚至比她还要专业,而且这里也不是她该管的事,她又不是后勤处负责人,她现在的身份和其他客人一样。想通这点后,她便放宽心地用叉子插了片哈密瓜,在她对面的女人瞧见她感兴趣,便把果盘往她这推了点过来,随后对她友好地笑了笑示意。

白燕也微笑回应。半小时前女人,又或者其他人,还在和李焕生搭话,但谭照鸿来了。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进来的一瞬间,整个会馆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有些没经验的,甚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想着传说中的“阎罗王”和这场寻欢作乐的酒局,到底有什么关系。

“阎罗王”是他们私下为谭照鸿取的外号,其中李焕生功不可没。因为谭照鸿向来厌恶“混吃等死”(后来好听一点的说法是啃老,更好听的说法是躺平),几乎如同点卯一样,点到谁谁就被家里用“别人家的孩子谭照鸿”痛批一顿,久而久之,“阎罗王”这个外号便得到了一致高度认可。

所以谭照鸿和李焕生玩得好挺离奇的。

也有不少人试图和谭照鸿搭话,但是很快就被她太过明显的敷衍打败了,整个过程中李焕生就躺坐在沙发上(她想怎么坐就怎么坐)看着,直到谭照鸿站在了她的正前方,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沙发很大,足够容纳十几人,李焕生坐在中心,周围原本三三两两的也聚了些人,默契地全部走开了。大概是觉得阎罗王即将一把将李焕生提起来并且痛心疾首地斥责她怎么可以如此堕落,尽管这架势看起来像有什么事要算账。

李焕生仍旧没有要改换姿势的意思,谭照鸿不仅没把她提起来,还在她旁边坐下了,这时李焕生礼貌地将伸直的腿往回缩了一点,给谭照鸿让了位置,防止她捏断自己的脚踝。

“你不知道他们奉承你是因为你姓李?”谭照鸿说。

“但我就是姓李啊。”

谭照鸿懒得说:“周选来吗?”

“当然。”李焕生说,“有我相邀——她再忙也会来的。还有哪里比得上我这热闹,够让她显摆呢。”

“我倒指望她想着来这里认识点人,帮她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她会说就怪了。”李焕生说,“虽然我也没想到她居然找上我堂婶...不过,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同龄人。”

“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跟她说去。”

很快,两人就又聊起别的事了,李焕生来了兴致,总算坐直了身子,还贴心地把桌上的饮料推到了谭照鸿面前。谭照鸿接过了,但是将杯口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你这就不懂了吧。”李焕生说,“真放了东西,闻是闻不出来的。”

“……我应该没有懂的必要。”谭照鸿挑了挑眉,喝了一口。

李焕生瞄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站起了身。随后,她扭头看了眼比自己还要高一点的谭照鸿,迅速地视线下移,注意到了后者的高跟鞋。

-

白燕有时候觉得人类就和npc一样,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和固定的程序,比如上赶着和李焕生说话的人,也会一溜烟地去簇拥谭照鸿,然后再去围着周选。谁都可能是普通的npc。和谭照鸿的敷衍不同,周选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神采飞扬地和每个人都找招呼,然后在他们吃惊地提到楼下那辆跑车时,不经意地甩过车钥匙,说也没花多少钱,最难的其实还是购买资格,后面都是小钱了。

谭照鸿和李焕生没下楼,站在旋转楼梯旁的走廊上,谭照鸿端着那杯酒水,淡淡地提醒李焕生:“一次。”

李焕生则俯下了点身子,手掌撑着栏杆,这个动作让她的手臂拉长,机械表盘在袖口处若隐若现。黑白交错的头发在灯光下更像一只奶牛猫了,打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了一条很细的项链。她说:“……确实是小钱,都不够买我一块表。”

谭照鸿无声地笑了笑,在周选抬起头和她轻飘飘地对视了一眼后,就和李焕生转身回了沙发。周选微微皱了皱眉,收回了视线,也终止了围绕着她的社交,明知故问:“李焕生在楼上吗?”

有人低声提醒她:“阎罗王也来了。”

周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上了楼。

楼上也有些其他人,周选的车钥匙就挂在了腰带上,于是——

“两次。”谭照鸿说,“怎么说?她确实没什么教养。”她的声音不高,只说给旁边小范围“清场”后仅剩的李焕生,“不知道应该先来找我们。”

“一般来说,这不叫教养,叫规矩。”

“有区别吗?”

李焕生和堂婶聊完后,把手机一关,随后放在了桌上,看着周选一边脱下外面的大衣,露出里面的吊带连身裙,一边走过来说:“不好意思,路上车坏了,所以临时去买了辆,来得迟了。”

“……”

谭照鸿的右手臂搭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疏浅地笑了声,不予置评。藏在李焕生背后的右手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掐了李焕生一把。

“真巧。”李焕生恭喜周选,“正好有现货。”

周选的目光移到了旁边的谭照鸿身上,像是才发现她:“谭主任也来了啊。”

谭照鸿的笑意没什么变化,但声音却变得有些发冷——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改变,谭照鸿对于这种小幅度的表情管理炉火纯青,在她工作期间这种能力更是提高了不少,能让对方察觉到又不至于让气氛太僵:“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你这么叫倒是折煞我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吧。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她顿了顿,“或者叫我全名也行。”

——“谭照鸿这人就是装,太装了。”周选喝大后的原话。

“我就是有点奇怪。”周选自顾自地坐下了,“还以为你转性了。”

“小李董的邀请我怎么舍得拒绝?”谭照鸿说,“这不是千里迢迢地飞过来了吗?”

“我怕你不习惯。”周选又顺便从迎上来的侍从那拿了杯酒水,“小李董的游戏不是谁都玩得来的。”

“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呗。”

“你也脱衣服?”李焕生这是真震惊了。

“……”谭照鸿以一个老旧机械上发条的速度一般,慢慢地看向李焕生,在对视了几秒后,幽幽地说,“周选,你那辆新车挺适合你的。”

“那是,公路版赛车,最大功率能到——”

李焕生不敢置信地眼睛都睁大了一点,她低声说:“……你提起来的,不作数。”

谭照鸿“复仇”结束,心满意足地靠回了沙发上。

有周选在,谭照鸿和李焕生的话反而不怎么多了,因为周选的话更多,她们只需要随便附和几句就好,也不知周选会不会在意李焕生时不时回下手机消息,谭照鸿一直都是那副虚伪的笑意。也有可能她只是喜欢“说”。中途谁也不提生意的事,周选当没这回事,李焕生和谭照鸿当不知情。

“我买车时那个销售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是很专业,但嘴巴挺甜的,还加了微信....”

“……”李焕生悄悄地按了按太阳穴。

游戏还是玩起来了,哪怕谭照鸿在场。虽然她表现的好像没参加过类似的,但不代表她一窍不通,再说,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李焕生了。不过李焕生还是很给面子地只点了国王游戏,音响的声音被拉高了一点,管家还贴心地换了灯光,昏暗闪烁的光线下,端上来的酒水从最开始的香槟换成了连排的五颜六色的小杯。

白燕感觉自己回到了桃花源。

李焕生总算再次从那懒散的躺坐姿势中起了身,展示了一下手中灌满红色酒液的杯子后,一饮而尽。一时之间吵闹的说话声络绎不绝,但怎么都压不过音乐的鼓点声。人与人之间说话得凑近耳边拉高声音,李焕生询问谭照鸿:“要不要再打一个赌?”

“怎么,小李董输不起?”

“我又没说不陪着你。”李焕生笑眯眯地说,“就赌周选这次会不会喝多当面骂你。”

谭照鸿侧过头,她们现在离得可比平时近多了,导致她和李焕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谭照鸿说:“我赌不会——她没这个胆子。”

“酒壮怂人胆嘛。”李焕生说,“谭主任你要输了就——”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谭照鸿打断了:“酒也壮了你的胆子?你要再跟我说脱衣服,我不介意赔你一笔医药费。”

“……我说,”李焕生说,“把那二十四杯全喝了。”

“……”

“谭主任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李焕生说,“这我得批评你。”

“……你输了呢?”

“我喝那些呗。”

周选亮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牌,视线逐一扫过围坐在沙发上的人选,发觉要“处置”的对象不是李焕生或谭照鸿其中之一时,有些失望,但也不算太失望。

“我知道你……”周选将卡牌在指尖翻转了一下,放到桌面上,用食指指腹压了一下,“白燕。”

白燕垂着眼,在又看了一次自己的牌面后,才整理好表情,抬眼看向了对面的周选。旁边谭照鸿和李焕生还在窃窃私语,不知道注意到了没,反正周围有些人注意到了,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周选那张太过瘦削的脸在迷幻的灯光下无端升起了一种讳莫如深的神秘气场,她笑了笑,说:“过来,亲我一下。”她的目光刻意瞟过了李焕生,说,“我也不为难你,亲一下脸就算了。”

白燕不知道她“不为难”在哪。严格来说,这在“游戏”中真不是什么大事,但身份是个巨大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李焕生在场。等待了一秒,或者半秒,总之,没有太久,白燕从桌上拿了一个酒杯。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客套话把酒喝完,一笔揭过,一只食指上戴着金色戒指的手便盖在了她的杯口,手指轻轻地打了一下节奏后,李焕生淡淡地说:“要不换我来?”

周选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就恢复如常:“这我可消受不起。”

李焕生这时才移开了手,白燕端起酒杯,对着周选虚空敬了一下,说:“我笨嘴笨舌的,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先干为敬。”

李焕生面前桌上摆放的烟盒上有一支方才别人递来的烟,她随手就搁置在了那。谭照鸿微笑着将那支烟拿起,别在了李焕生的耳后:“大小姐消消气。”

李焕生取下了那支烟,一侧的白燕放下酒杯后,连忙拿过打火机,一边用手挡风,一边为她点燃了烟头。李焕生不常抽烟,十口中有六口是不过肺的,还剩下三分之一时,她就不抽了,顺手掐掉了。

又过了几轮,人们好像忘掉了这个小插曲。

直到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人在发现“处置方”是周选后,想了想后,胆大包天地说:“听说周老板最近有在健身,颇有成效,正好,委屈您给我们展示一下,不多,做几个俯卧撑就行。”

周选的脸色黑了下来,看着那个女人跟要吃了她似的。

李焕生笑了一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秦展梦。”女人没再说多余的话。

一个坐的离李焕生算近的女人探身,越过白燕,在李焕生耳边简单介绍了一下。白燕听得很清楚,谭照鸿和李焕生自然也听得清楚。那支由秦展梦递来的烟干巴巴的只剩残尸躺在李焕生触手可及的烟灰缸中。

“别这么小气,周老板,给我们瞻仰一下嘛。”另外又有人搭腔,像是发现了什么,着急地赶了上来。

就跟谭照鸿不喜欢别人叫她“谭主任”一样,其实周选也不喜欢别人叫她“周老板”,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身份,她父母的身份。但她也不会纠正,就像李焕生不会纠正别人叫她“小李董”一样,只是眼下听起来实在别扭得很。

她把秦展梦和搭腔的人都记下了,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根本没有健身,哪来的听说。周选的体态太过瘦弱,动作也不标准,几个俯卧撑就跟快要她的命一样,手臂抖得跟筛子一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地上爬起来后,周选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巾擦了擦手,丢进垃圾桶中。她的脸有些胀红,不知道是一时气血上涌,还是酒精的作用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