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被通灵术的白光卷走消散之后,林间只剩下我、鹿久还有鹿丸三个人。
晚风穿过奈良森林层层叠叠的树冠,树叶沙沙作响,草药独有的清苦气息漫在空气里。
刚刚脑子一热跟鹿久说想要当忍者,那股冲动劲儿退下去之后,心里后知后觉的开始打鼓。我真的准备好了成为忍者,去接受日复一日的刻苦锻炼,甚至直面杀戮吗?就算是想要研究忍术,探索真相,在某些时刻也会身不由己,做一些违背本心的事吧。
而且我能感觉出来,鹿久爸他一定知道很多事情,但他没有把那些没挑明的秘密摊开。关于我的身份,家里所有人都在有意绕开。我隐约知道脖子上这块挂坠很要紧,也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危险在暗处,但具体是什么、牵扯到谁,没有人跟我讲过半句实话。
鹿久爸看穿了我的忐忑,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我茶色的头顶,指尖蹭过我脖子上那枚冰凉的挂坠。吊坠表面被夕阳镀上一层薄薄的柔光,那抹幽蓝色安安静静蛰伏在宝石里面。
“害怕了?” 他低声问。
我抿抿嘴,老实点头:“有点。妈妈她一直想让我学弹琴画画,总不让我碰和忍者相关的东西。”
“我知道。” 目光望向木叶村子的方向,“有些过去的事,妈妈不愿意让你背负。她只是打心底害怕,你走上忍者这条路之后,会遭遇一些不好的事情。”
他话说得很含蓄,没有讲更多内情。很多沉重名字与往事,依旧被挡在我的认知外面。
鹿丸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衣袖里,小脸绷得紧紧的,听着我们的对话一言不发,只是悄悄往我这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了我的侧前方。
那副小小的可爱模样看得我心头一软。
“但害怕归害怕,不该直接替你把所有选择全部抹掉。” 鹿久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语气认真,“妈妈害怕你遭受意外,但忍校不是说去了就一定会直面生死。可是选择做忍者,就意味着要承担随之而来的风险。鹿子,今天回家,好好跟妈妈谈谈,把你心里的想法完完整整告诉她。不要赌气,也不许耍小脾气。”
啊哈哈哈哈…管用伎俩被ban了,我老脸一红。“要是谈崩了呢?” 我小声问。
“还有我。” 鹿久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属于奈良军师的狡黠,“记住,家里不是战场,不需要分出胜负。要争取,而不是对抗。”
说完,他背起装满草药的竹筐,一手牵起我,另一只手拎住鹿丸的后领,“走,回家。该回去面对你妈妈了。”
归途一路无话。
跨进奈良家宅院的木门时,暮色已经沉沉笼罩了整个院落。厨房里飘出晚饭饭菜的香气,锅碗轻碰的声响传出来。吉乃挽着袖口,正在灶台前忙碌,乌黑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我们三个,眉眼柔和了下来。
“回来啦,采药还顺利吗?”
鹿久爸飞快给我递了一个 “加油” 的眼神,悄咪咪把我往前推了半步,自己拎着药筐溜去库房整理药材,非常没义气的开溜了。鹿丸站在我身侧,小眉头皱得死死的,一副随时准备帮我说话的架势。
于是偌大的玄关,就剩下我,还有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吉乃。
吉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注意到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弯腰伸手掐了掐我的脸。
“怎么了鹿子?出去玩得不开心?”
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脸上,熟悉又安稳。那一瞬间我差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可是一想到忍术、查克拉,草药,想到鹿丸丁次井野他们以后都要去忍者学校,还有脖子上这块时时刻刻不能摘下的、透着古怪的坠子,我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她。
“妈妈,我有话想跟你说。”
吉乃的动作一顿。她似乎隐约预感到什么,直起身子,神情慢慢收敛了笑意。
“进屋来说。”
我们移步到客厅榻榻米上。屋外晚风掠过庭院里的榧树,叶子哗哗作响。
我跪坐好,胸口砰砰直跳。就算灵魂里面装着一个十几岁的现代人,可身体终究只是个五岁小孩,面对一直疼爱自己的养母,还是免不了紧张。
“妈妈,我明年想和哥哥一样,去忍者学校,以后做一名忍者。”
一句话说完,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不行。”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果然。
“为什么不行?” 我攥紧小小的拳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鹿丸以后也要去忍校,丁次、井野他们以后全部都要去。为什么唯独我不可以?”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吉乃的声音微微拔高,“鹿子,妈妈希望你平平安安长大。学音律,学绘画,学制药,你不是喜欢这些吗?又不是你不去忍校,井野他们就不跟你玩了。成为忍者非常危险,我不想要你去碰那些东西。”
“可是妈妈你知道我学东西很快的 !我emm我很聪明 !” 我反驳道,“妈妈,我会好好学习保护自己,你不能因为害怕我遇到危险,就直接替我选择呀。”
“聪明?” 吉乃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苦涩。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想起某个埋藏心底的故人,“我亲眼见过很有天赋的人,被各种事情逼得走投无路。明明没有做错什么,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鹿子,你现在还小,觉得当忍者很好玩很有趣,但这条路是无数鲜血堆起来的!”
我听得心里沉甸甸的。能感觉出来,吉乃心里压着一段很伤心的往事,但她从来不肯跟我细说究竟是谁、发生过什么。我只能隐约猜到,这一切,或许和我的身世脱不开干系。
“鹿子,有些东西,你现在还不懂。” 吉乃的视线不自觉落向我脖子上那枚月长石挂坠,“我知道你很聪明,或许你已经发现了,你身上…有一些很珍贵的东西。一旦踏入忍者的世界,这些东西早晚有一天会暴露。咱们村子里也有一些很可怕的人,你要是展露分毫,就会变成那些人眼中的猎物!”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平日里全家都在小心翼翼回避的事情,今天被吉乃摆到台面上。我不知道那些 “可怕的人” 具体是谁,是暗部?晓吗?还是后面会有别的boss?虽然不知道完整的来龙去脉,可我能听懂其中的危险。脖子上的吊坠,忽然就变得沉甸甸,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咽了咽,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来辩驳。
一旁的鹿丸见我被问住,立刻往前跪坐半步,小小的少年板起一张脸,认真开口:“妈,如果鹿子当了忍者,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吉乃看向鹿丸,眼底满是心疼又无奈:“鹿丸,忍者战场上,连强大的上忍都可能瞬间殒命,你拿什么保证可以永远护住你的妹妹?”
鹿丸被这句话问的一噎,“…我一定能,妈,我会努力,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站在鹿子前面。”
“然后呢?鹿丸?和鹿子一起死吗!?”吉乃眼底泛红,还是说出了那个字。
客厅再一次陷入沉默。
心里乱糟糟的。我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吉乃所有的阻拦,全部来源于对我的爱护。道理我都懂,可心底对忍术的渴望没有半分消减。
我不想一辈子就困在家中庭院,只练习弹琴作画。我想搞明白缠绕在我身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秘密,我想拥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不想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底下过日子。
“妈妈。” 我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热,“危险的确存在。可是,如果我不去忍校,危险就会直接消失吗?就算我一辈子只在家里学画画弹琴,如果那些坏人真的要找我,他们一样可以找到家门口来。一直躲着,还是不能解决问题呀。”
“我会处处小心,我会学着变强保护我自己。我想试一试。”
吉乃怔怔望着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鹿久慢悠悠踱了进来,没有直接插话,就靠在门框边,安静看着我们三人对峙。
吉乃的肩膀微微垮下来,强硬的外壳一点点碎裂,眼底泛起水光。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曾经我失去过很重要的朋友,就像你和井野,如果鹿丸你们两个出事了…我,我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看见一向强势的吉乃流露出脆弱,我心里一酸,往前蹭了两步,伸手抱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衣袖上。
我心底忽然漫开一阵柔软。之前在家跟我妈争执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我一心想着自由,做自己的事,只觉得她管束太多,直到此刻站在吉乃这边,才看懂这种矛盾 ——孩子一心想往前走,可母亲眼里,只看得见前路藏着的风险。她不是拦着我成长,只是舍不得放手,怕我受伤。
“我知道的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的声音也带上一点鼻音,“但是,请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就算以后会遇到挫折,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吉乃垂着眼,低头看向抱着自己胳膊的我,指尖微微颤抖。
长久的沉默。
庭院外面,木叶的晚风缓缓吹进来。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浑身力气。
“……我可以同意你去忍者学校。”
我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可她话锋一转,眼神严肃的盯住我:“但是我有条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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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Part 1 8 在夜色里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