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野话尽于此，他赶着续下一场，也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人。
林念目光留恋地上路灯折射出的影子，影子不会说话、不会安慰，却能陪她最久。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顾语出声打破这份尴尬。
夜晚风也温柔，影子也温柔，绸缎似的风穿梭街道，月光铺在水面，漾开细碎的微光。
林念憋了很多问题，比如他与秦喻聊了什么？他是不是喜欢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语就像一座大山，她带着好奇走近攀爬阶梯，可当她依稀看见山上的风景后才发现阶梯太多，而她兜兜转转不过在山脚。
她们之间，差距太大。
“没关系，你不问我也要说。”顾语伸手拦住林念，“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秦喻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不会订婚，朋友圈我是故意不想让你看到，本来想等等再告诉你，我还不确定你的心意。”
林念不敢抬头，抿唇看地面，手心渗出细汗。
“林念我喜欢你，想和你交往，给我个机会试试，好吗？”
梧桐叶沙沙作响，顾语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林念瞳孔骤缩，心快要分裂成两半，一半向前一半后退，喉咙干涩到快要冒烟，声音如一片叶子落入湖里，涟漪淡到快看不见。
她犹豫着，“我——”
头被顾语双手轻轻托起，她的眼里只看得见顾语的美貌，他的嘴唇张张合合，说出蛊惑人的话。
他说：“不考虑所有外界因素，你林念，这个人这颗心，想和我在一起吗？”
实在是太近太犯规，林念整个人被泡充满迷惑性的甜酒中，晕晕乎乎，脑中只剩下我愿意这三字。
就在即将说出口时，一辆鬼火飞驰而过，巨大的引擎声呼啸着戳破一个又一个泡泡，将她拉出这甜酒，林念瞬间清醒过来，往后退一步。
摩托的尾光转瞬即逝，顾语下颌紧绷。
林念呼出一口气，右手紧攥白色帆布包，眼神飘忽，“你...你不是还有事？时间...不早了，明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她慌乱拿出手机低头往回走，指纹连按几次都失败。
“小心杆。”眼见她要撞到杆，顾语疾步上前挡住她额头。
林念更乱了，暗骂自己居然糊涂到慌不择路，下意识往后退，一脚踩上顾语球鞋，整个人差点跌倒。又羞又狼狈地被顾语揽住。
慌乱间，红绿气球绳子脱手，没了束缚，气球回归月亮的怀抱。
她彻底宕机，呆呆说了句：“气球没了。”
“我明天再买。”
顾语的笑让她的大脑重新运转，手机终于开锁，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偷拍顾语的照片，林念快速划手机切换软件，手慌脚乱、欲盖弥彰。
完蛋了完蛋了！怎么忘了退出相册！他不会看见了吧？
林念咬唇，偷偷撇头看顾语反应，祈祷他没看见，一不小心又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猛地低头僵在原地。
“念念，我给你时间想想到底要不要答应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
林念匆匆嗯了声，逃也似的上了车，她靠在后座，脑子里全是顾语最后叫的名字，念念两字被他叫的缠绵悱恻，暧昧到骨头酥麻直冲天灵盖。
“美女！尾号多少？”这是司机叫的第三遍。
她缓过神来，“0716。”
霓虹灯在眼前闪烁，一栋栋高楼大厦在眼前后退。
外婆常说年轻时的遗憾，她说，总是眺望远山不如化作小飞燕自由振翅到山顶。
可是外婆啊，那座山太高太远，敢眺望却不敢飞，因为她是只羽翼未满的雏鸟，待羽翼丰满之时她才有资格飞往那座山。
林念捧水往脸上泼，双手撑在洗手池边审视镜中人的脸。
一遍遍问自己，一遍遍认清自己，一遍遍确认自己是否冲动。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她脸很清瘦、犀利的杏眼由审视自己面貌逐渐变为不加修饰的坚定。
书桌的电脑散发微光，书籍叠放撂得很高，林念全神贯注盯着这块屏幕。
顾语点开微信朋友圈，修改可见范围，既然已经表明心意就没什么可藏的。
哥几个坐在马路边的小桌子上，许野抽出随身携带的酒精一丝不苟擦桌，宋煜瞥了眼顾语，此刻的顾语坐在小板凳上，两条大长腿委屈缩在一起，面对马路，背影看上去如同失恋一般。
“他咋了？”孟越肘击许野。
“我哪知道，我在的时候他俩可没发生什么。”
宋煜斯文温吞，推测道：“应该是表白没得到准确答复，心里忐忑吧。”
“我估计也是这样。”赵兴非常赞同。
“菜齐咯！几位慢用！”烧烤店老板快步走来，孜然辣椒香气扑鼻。
“顾语别悲伤了，过来给哥几个说说怎么个事？”孟越示意许野把人拽过来。
顾语嘴里含着从林念那里顺来的棒棒糖，一瞬不瞬盯着屏幕上聊天框，林念还没回他消息。
他惆怅得把糖当烟抽，寻思着那句【念念到家了吗？(爱心)(爱心)(爱心)】好像不是很难回，还是说她纠结到不想回消息？
随后他被许野拽过去，顾语看着这些油炸调味品挺没食欲的。
“我还以为你们会去别的地方。”这个地方倒是出乎他意料。
宋煜有些羞涩，低头推眼镜，许野看他这副死出调侃他，“还不是某人有个小学妹说爱吃这家烧烤，我们就把地点改到这里，万一能偶遇呢？”
赵兴拿出从家里偷的罗曼尼康帝和高脚杯，“来来来！法国的酒，喝点微醺。”
“我说赵兴，这酒在你手中纯属糟蹋。”许野嘴上说着，身体很诚实抿了一口，“好酒。”
“师哥？你怎么在这？”
一位妹妹长得甜美标志，笑着和宋煜打招呼，几人齐齐往上看。
“好巧啊，师妹！”宋煜站起来，摸摸后脑勺。
这时顾语的手机终于等到林念的消息。
【到了，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
顾语嗖的一下站起来，哥几个看他这么大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认识。
这一转头的功夫，宋煜就跟着小妹妹走了，眼见着顾语也要走，许野他们三人把顾语硬生生拽回来。
“你别走啊，还没开始喝呢！”
“就是，给我们说说你和林妹妹咋样了？”
顾语礼貌微笑，“我表白了。”
“！！！”三脸震惊！
“然后呢！”许野抓了把瓜子，三人匀了匀。
“她没答应我，也没拒绝。”顾语暗自琢磨林念的反应态度，“总觉得还要再做点什么。”
他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我有一计。”
“讲。”
“你喝点酒，醉醺醺的状态回去，然后再给她表白，最好带点礼物啊花什么的，显得正式是不是？她要是拒绝你就仗着喝酒赖着她，要是她恰好喜欢你但是有顾虑，你好事多磨，磨磨她。”
顾语露出质疑的表情。
“大半夜哪家花店还开着？”
“我觉得赵兴说得对，林念肯定是喜欢你的。”
三人不断在他耳边加油打气，出些馊主意。
冰柜边，宋煜与师妹笑得灿烂，不知在说什么。逗得师妹花枝乱颤。
餐桌的花越夜越美丽，林念合上电脑，于黑暗中注视门边柜台上盒子里的大白兔奶糖和棒棒糖，她没有吃糖的习惯，却每隔三天检查盒子里需不需要添。
装花的塑料瓶也换成他精挑细选的玻璃瓶，厨房由原来的一锅一电饭煲变为琳琅满目的厨具。
客厅似是开了暖风，林念来到冰箱，打开下层冷藏，拿出一根红枣脆皮雪糕。
不知不觉，快与顾语同居一个月了，她的生活习惯早已为他改变。
一个雪糕的功夫，她下定决心，给顾语发个消息问他在哪，打开灯，囫囵套上衣服来到玄关。
下一秒，顾语的电话打来，林念怔愣片刻，马上接听。
“开门。”对方嗓音低沉极具磁性，隔着电话都能察觉他喝了酒。
啪嗒一声，门应声而开。
顾语怀里抱了只两个多月的边牧。
陨石边牧浑身毛茸茸，胖硕可爱，两只小耳朵软趴趴，葡萄似的小眼睛萌萌看她，眼尾自带眼线。
“来，打招呼。”顾语抓住小边牧一只前爪，小幅度挥着。
林念嘴唇微张，“你哪偷的狗？”
“你说话好难听！念语我们不听不听。”顾语捂住小狗耳朵。念语听懂了似的，小声汪了一声。
念语？林念哭笑不得，忙不迭将人拉进来，“快进来，别吵着邻居。”
顾语踉跄着往前倒，林念费了好大劲才将他扶正，他却没骨头似的又倒，鼻息间喷洒的酒气熏得林念仰头。
“你好臭啊！”
顾语立马站直了，眼神迷离地看着她，脸颊染上薄红，一本正经地摇头辩驳，“念语不臭不臭。”
林念没了脾气，没好气把他扶到沙发上，“我是说你！”
顾语又摇头，“我不臭。”
“大半夜的你到底去哪抢来的狗？”林念担心他喝醉了在路边把别人的狗抢回来了。
“我买的！”顾语字正腔圆，“在宠物店买的。”
林念没辙了，哪家宠物店半夜十二点还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