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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王佑筵席宾客盈门,不少谈经论道的僧人竟也与云瞻月相识,走上去作揖搭腔。

云星榆蹲在云瞻月身后偷捏云瞻月手掌,外人靠近 ,一时没察觉,待人杵在边上时,她方才察觉一惊,按在兄长手上的手,下意识撒手,手心抽离兄长不到一瞬,兄长的手速如雷掣回握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拉回他手里。

云星榆僵住,虽然家里无法无天惯了,但不意味着在外人面前她也敢如此狗胆包天,及笄的女子大庭广众之下与兄长过矩亲密,在外人嘴里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别成了不规矩的人。

云星榆手被云瞻月窝在手掌里,她几番挣扎无果。云瞻月身形颀长,手反握紧云星榆手,嘴上与来谈论的僧人谈笑风生,身体不动声色挪步借身躯遮掩包裹住身后蹲下的妹妹。

云星榆眼上一黑,顺黑影往上看,云瞻月的背脊宛若一堵墙死死堵住外人窥视的可能。

他早做好准备了,等着机会看她吃瘪惊慌。

云星榆恼红了脸,手受困在云瞻月手里,为了报复,云星榆用尖尖的手指甲对着困住自己的铁笼掐回去,困住她的手哆嗦一瞬,她抬头看,兄长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她还傻乎乎蹲在他身后。

云瞻月手按在妹妹头上,力度不大的扫过妹妹头顶,似春风拂过,温和舒适。

边上的僧人眼睛瞟到蹲在云瞻月身后的云星榆,老实作揖问好。

云星榆晒红脸,站起身,找空拍拍裙身前不存在的灰尘,打哈哈跟僧人应话。

僧人眉飞色舞问云星榆:敢问两位殿下来此也是为了听金印法师开坛讲经?”

金印法师是京中有名的和尚,京中有族中信佛的长辈,晚辈为寻长辈欢笑,常常在家中设坛邀请金印法师讲经说法,不失为一桩孝心美谈。

云星榆只当王佑只做了诗会,谁知道同时请了金印法师讲经说法,怪不得如此多的僧人隐士聚集于此谈经论道。

云星榆摆手正要婉拒,云瞻月插话进来:“多谢邀约,只不过舍妹年幼,又逢久病初愈,不好带去人多地方,以免误染他人。”

僧人闻言颔首,躬身行礼告辞。

“王佑除了诗会外,还办有别的,真是有钱啊。”云星榆感慨万分。

云瞻月手在妹妹头上做窝赖着不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她头顶,偶尔兴起指尖勾起几缕碎发在手里玩,远处人看,云星榆像是晨起未洗漱便匆匆赶来的不知礼数的人,头上好几朵随风摇曳的发丝。

云星榆掰开云瞻月赖在头顶的手,一本正经警告兄长不要在她头上打窝,她头上是最新的莲花冠,价格不菲,加之新梳的京中流行的发式,她尚未来得及回去和颜珍炫耀一波,怎么半途让小人毁去。

云瞻月捂着被云星榆毫不留情拍开手,嘴上说着“为兄的错”,眼里却是按耐不住的意犹未尽,大有还想继续揉搓的心思。

云星榆不比云瞻月矮上多少,自然能看清兄长眼里那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捂住头向后大撤退几步,身体做防御状态,警示云瞻月不要胡来,不要以为众目睽睽下她就不敢打他了。

云瞻月作势扬手靠近,云星榆瞬间巴掌准备好,随时可以伺候兄长这个不知死活的混蛋。云星榆想象中的手没有落到发髻上,反倒是轻轻点点她新得的发冠,神色专注打量头上开展的莲花冠。

“很漂亮,今日你的服饰搭配的也很好,妹妹越来越厉害了。”云瞻月发自肺腑赞扬云星榆的审美。

云星榆鼻子要翘上天,原本护在头顶的手放下环抱在胸前,不甚在意地甩甩露出的几根手指,十分自恋道:“我本来一向眼光就好,你平日里奉承我话不少,今天的奉承话没有昨天的好听,兄长。”

云瞻月面色不笑,摆着正儿八经的表情道:“我一直都不说奉承话,只有上赶着奉承我的份儿,没有我低头讨讨他人欢心的事。我说的每一句赞美都是发自肺腑,妹妹,你就是很棒。”

云星榆听惯了周边人阿谀奉承的话术,兄长多年只赞许不贬低的作法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她当然知道兄长夸赞的话里大多都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但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出来,总让人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云星榆烧红脸,别过头,半晌从鼻子里施舍出个“嗯”,语调黏黏糊糊。

云瞻月指腹捏捏云星榆的莲花冠,沉思一下道:“你喜欢莲花冠,我们回宫后,兄长让人再做十几个不一样的发冠送你宫里去,喜欢就留,不喜欢随便赏人或丢了,不要留在你那里坏了心情。”

云星榆闻言,果然转回头,缠住云瞻月,“咵”一声熟练自袖中掏出颜珍赠送的发冠本,似乎早已埋伏好,就差兄长一句话的事,她把发冠本塞给兄长,在他手里摊开发冠本,指指自己最近正想要的样式。

兄妹二人其乐融融时,一个不速之客闯进来,打断他们二人谈话。

“殿下,庐某幸会。”庐郎恭敬行礼。

云瞻月手揣在身前,挡在云星榆视线前面,遮住大部分可以看清庐郎的视线,他看向庐郎行礼的行为,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幸会”。

云星榆左扭头,云瞻月身子跟着左扭挡她视线,右踮脚,云瞻月干脆伸手把她冒出的头按回地上,横竖不让她多看一眼庐郎。

云星榆被兄长惹急了,手一伸,果断撇开兄长把头往前一探,看清来者。

云星榆眉头紧缩一阵子,打个响指,指着庐郎大呼:“你是国子监里那个!”

庐郎是前几年的新科进士,殿试时一肚子好谋策加上好文章让皇帝印象深刻,后头给他授官国子监讲书,做个国子博士,他在文人堆里名气不小。

云瞻月以前提过几嘴庐郎,说此人本名庐砚辞,出身世家,儿时有“神童”美誉,却不喜为官作宰,中了进士,拜官去国子监授书,闲暇时与友人对经讲论,倒是文人里少有的淡泊名利的闲士。

庐砚辞生的相貌出挑,满腹才华,又洁身自好,在京中是不少官家小姐婚嫁的潜在相看者。

云星榆斜眼瞅后头不少官家小姐以扇遮面露眼偷瞄,又回过头端详一遍庐砚辞,从头到尾不漏过一点细节,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来回看上好几遍。

云星榆毫不避讳打量的行为,庐砚辞尽收眼底,他面色上无任何变化,也不能有一丝让云星榆不满的变化,如若让她产生一丁点不满,很大概率上,庐砚辞下半辈子和升职以及安生生活无缘了,她和她的兄长两个人会折腾死庐砚辞。

云星榆在外名声极差,心中不忿,当场就报,一分名门闺秀的做派都没有,成天拿鼻孔看人,养就如此恶劣的脾气,背后少不了兄长云瞻月这个笑面虎的大力培养,令人不满同时又意料之中的是云瞻月似乎对自家妹妹如此脾性表示相当满意。

“兄长的存在就是让妹妹嚣张的,不然我爬这么高的位置干什么。”

这句极为欠揍不讲理的话出自人们眼里温和谦逊的储君云瞻月嘴中,在他嘴里,作为储君,最大的优点是方便妹妹横着走。

云星榆打量一番,收回目光,旋即眼里是溢出的看的不上,她不喜欢庐砚辞。

庐砚辞确实是官家小姐眼里不错的夫君人选,不过在云星榆眼里,庐砚辞毫无上进心,一门心思当个闲官,既不考虑业绩往上升迁,也不思考如何挣钱养家,他潇洒挥霍游山玩水的钱全部出自他的家族。如若他出身普通,一般人家根本供不起这样的大佛,说的不好听点,有点假清高。

庐砚辞这种人,只能远观不能嫁娶,嫁给他,一辈子生儿育女操劳一生,夫君不上进,妻子到死都只会是个墓碑上刻“庐氏妻”三字。

男人无法生儿育女,不能替妻子承受日夜辛劳,只能奋发向上挣取功名,让妻儿过上富贵闲散生活,方能报答妻子万分之一的辛劳。

云星榆从小便是听云瞻月教导这样的话长大,听多了,耳语目染下,渐渐瞧不上不思进取的男人。

不能给我高位权财,那我要你何用。

庐砚辞见公主十分瞧不上他,有些尴尬,赔上讪笑,悻悻而走。

云瞻月笑问云星榆看庐砚辞如何。

云星榆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庐砚辞离去的背影:“兄长还看不明白我怎么看的?”

“庐砚辞人如其名,确实生如一块好砚,研磨做文章皆是好手,但他却也只是一块研磨的笔砚,再名贵,用处也仅仅是研磨,他不能让人把字写的更好,也不能让人功成名就。他唯一的价值——供人欣赏。”云星榆总结。

云瞻月耻笑一声,庐砚辞刚走不远,云星榆的话他肯定是听的一清二楚,没准儿现在心里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云瞻月手戳在妹妹额头,小声说:“声音小点,给人家留点脸面,没走远。”

装模做样,当时笑的最大声的是谁?

云星榆瘪瘪嘴,为了不进一步拉深庐砚辞对她的仇恨程度,她顺势收嘴,只当做个口上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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