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墨走过去,随意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按照规矩,符乐和他是一辈,自然也得坐在小辈那边。
她挨着符玄墨身侧的椅子缓缓坐下。
主位上,大长老扫视了一圈,苍老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立着的众人,沉凝如寒潭。
“柳德眠身死一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听见这话,符乐心中咯噔一下,脑海中又想起那晚的惨剧,以及下落不明的柳昂轩。
大长老继续道:
“柳德眠是我们云城最大的皇商,也是丞相陆峰的人,丞相是太子的亲舅舅,这里面的关系我想大家都明白。”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紫檀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近来太子党和三皇子党斗争日益严重,符家堡树大招风,难免会吸引一些人前来。”
两派相争,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拉拢符家堡。
符家堡手握疆边商路与暗卫毒术,不管倒向哪一方,都能牵动局势,自然成了他们眼中必争的棋子。
“符家堡早有规矩,江湖上的生意随便做,但有一点,不能参与朝堂争斗。”
大长老的视线突然看向符玄墨,似提点,又似意有所指:
“墨儿,你可明白?”
对上那道目光,符玄墨淡笑一声:“自然明白。”
他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只是闭门中立,却也未必能独善其身。如今已有密报,两拨人先后派人往堡外村落打探消息,想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登门拜访。”
符岐寒看了他一眼接话道:“两边使者,礼遇一致,厚薄无差,规矩照旧。”
符玄墨嗤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还有一事”大长老的目光落在符玄墨和符乐身上:
“符家堡家规,男子年满十二,女子年满十四都要去幽瘴林完成试炼,如今还有两个多月便是时期,你们也好好准备一下。”
他话说完,符乐脸色一白。
符玄墨好整以暇的转头看着她,面前的少女身子微微发颤,害怕的嘴唇都白了。
他内心暗自嘲笑,真是没用的胆小鬼。
符明澈也变了神色:“乐儿她身体虚弱……”
大长老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
“去年你便因她身体中毒拖延了一年,今年无论如何必须得去,符家的孩子绝对不能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温室花朵,必须要经过层层淬炼才能独挡一面。”
蓝洛珠也有点着急。
幽瘴林是什么地方她很清楚,常年毒物陷阱遍布危险十足,乐儿武功平平,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完好无损。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大长老一声打断: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不再更改,时间一到,墨儿和乐儿全部都幽瘴林完成试炼。”
一场集会就这样落幕。
出来的时候,符明澈和蓝洛珠忧心忡忡,显然是在为幽瘴林一事发愁,符乐的脸色也好不在哪里去。
符玄墨走了过来,他靠近符乐,手指把玩着她的一缕头发:
“怎么?怕了?”
真是个没用的懦弱的胆小鬼。
符乐险种想着事情,突然想起符玄墨十二岁就被丢进去过,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几乎要去了他半条命。
越想便越觉得害怕,她斟酌着问道:
“哥哥,幽瘴林很可怕吗?”
符玄墨很肯定的点头:“非常可怕。”
符乐脸色更白了。
害怕归害怕,却也是没有办法,这是符家堡的规矩,谁也奈何不了。
好在还有两个多月,符乐还有准备的时间。
…………
中秋佳节很快过去,符乐也回到了白鹤书院。
符明澈和蓝洛珠为了陪符乐在云城开了一个小小的草药铺,铺面不是很大,上下两层,就坐落在书院外那条青石板巷尾。
木门木窗,檐下悬着块素木牌匾,只刻了 “百草小筑” 四个字,没有繁复纹饰。
作为江湖最大,历史最悠久的书院,白鹤书院早已不止是读书习文之地,更是天下各派豪杰、世家子弟汇集的一处权衡之所。
这里的所有学子都必须身着统一的学子服,青白相交的蓝衫。
符乐刚来到书院,迎面便快速跑来了一位姑娘,身着蓝衫。
陆家的小女儿,陆星瑶,是符乐在白鹤书院的好朋友。
陆家也是做生意的,虽然不如柳家皇商那么有钱,但比起普通人也不差。
陆星瑶神秘兮兮的拉着符乐,低着头,压低声音:
“你听说了吗?柳家出事了。”
柳家是云城最大的皇商,如今突然被害,自然引起不小的波澜。
这个消息符乐自然知道,况且她当时就在现场。
陆星瑶继续道:“听说柳昂轩也失踪了。”
说起这个,符乐面色有点不好。
好歹也是同窗数载的情谊,如今他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身为朋友,自然心理不好受。
那晚血腥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柳昂轩失踪,恐怕凶多吉少。
符乐心里止不住的担忧,却又什么也做不了:
“他现在还没有消息吗?”
陆星瑶遗憾的摇摇头:“没有。”
柳昂轩性格开朗,和他们也能玩得来,谁也没有想到,只是短短一个中秋假期,他们家就会发生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边说边向着自己座位走去。
白鹤书院讲堂宽敞开阔,原木梁柱撑起高阔屋顶。
堂下不设连片长桌,而是一排排独立矮案,按次序整齐排布,每张案前配一张坐榻。
陆星瑶的座位和符乐的挨在一起。
学堂里已经有不少的学子,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柳家的事。
符乐刚坐在蒲团上,抬眼,便看见门口走进了几道身影。
沈令姝脸上依旧带着面纱,看来是脸上的红痣还没有完全好,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好,符家堡的毒没那么好解。
沈令姝看见符乐时候瞪了她一眼,符乐无所谓的挑挑眉。
学子都到齐,讲台上,夫子也拿着卷册走了过来。
很快,学堂里便想起朗朗的读书声,抑扬顿挫的诵读声此起彼伏,穿梭在翠绿的林叶之间。
…………
与此同时,云城最大的酒楼仙肴楼内,三楼雅间,还是同样的位置。
吏部尚书丁海鸣满脸笑意,心情非常愉悦:
“不愧是符家堡的少主,符公子的办事效率就是快。”
短短一夜之间,柳德眠夫妇身死,柳家倒台,太子这边稳定的供银就此断绝,这般变故,对太子一党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
而太子受挫,开心的自然是他们三皇子党。
符玄墨懒洋洋地斜靠在软榻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榻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榻边暗纹。
“丁大人满意就好。”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丁海鸣肥胖的脸上挤出了几道皱纹,很快便有随从上来倒酒,他顺势端起一杯:
“既然这样,那就敬我们合作无间。”
影一将酒杯送到符玄墨手上,符玄墨顺手接过,笑容淡淡:
“那是自然。”
一杯酒下肚,丁海鸣抬手示意门外,几名仆役立刻抬着几口厚重的木箱入内,箱身裹着油布,沉得落地时微微震了震地面。
“这是之前答应符公子剩下的东西,符公子要不要清点一下。” 丁海鸣开口。
符玄墨斜倚在罗汉榻上,眼皮也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酒盏,语气淡淡,似毫不在意:
“不用,我相信丁大人是个诚信的人。”
丁海鸣闻言哈哈大笑,眼底藏着几分松快:“符公子真是豪爽!”
正事已然办妥,丁海鸣整了整官袍,起身作揖: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符公子的雅兴了。”
符玄墨微微抬了抬下颌,声音慵懒冷沉:
“丁大人请随意。”
丁海鸣转身出去,待房门合上的刹那,符玄墨方才缓缓抬眼。
“人走了。”
话语刚落,雅间最里面的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一身月白锦袍,料子柔润,墨发只用一支素玉簪松松束起,和符玄墨的张扬压迫感不同。
他生得眉目舒展,眼尾微微下垂,一双眸子看起来总是含着浅浅笑意,连看人时目光都显得温和无害,极易让人放下戒心。
六皇子闻人知珩。
他慢慢走过来,坐在方才丁海鸣坐过的软榻上,桌子上还摆着之前的酒,他也不在意,重新拿起新的酒杯慢慢给自己倒了一杯,低头品了一口。
他动作很慢,浅尝一口,这才缓缓道:“东西我都收到了,那封密账的内容我都看过了,若是将他交到皇帝手中,不少人都会遭殃,尤其太子党。”
他语气很温柔,很平静,平静的近乎冷漠。
符玄墨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眉毛一挑,对他说的话没怎么在意,反而关注其他地方:
“皇帝?你对自己的爹叫的可真生疏。”
闻人知珩也不否认:“那我该怎么叫?你清楚的,就是因为他是皇上,所以我才去认这个亲。”
“认亲?”符玄墨道:“只是认亲那么简单吗?你的目标不是取而代之吗。”
陈述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一样平常。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闻人知珩却听得没什么情绪,他甚至很符合的点点头:
“是的,我是他的儿子,他的位置让我来做,不是理所应当吗?”
符玄墨笑了:“确实,理所应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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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