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乐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个白天。
一睁眼便是月白软烟罗纱帐,账角垂着秀兰草的香囊,很眼熟,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下一秒,便觉喉间干燥沙哑,背部也火辣辣的疼,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蓝洛珠正在床边交代着侍女什么,察觉到床上符乐醒来,连忙转身:
“乐乐,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她边说边弯腰凑过来,俯下身摸了摸符乐的脑袋,确定没发烧,这才松了一口气。
符乐眼皮沉重,视线还有些发虚,她费力转了转眼珠,看向蓝洛珠,声音干涩得像是磨过粗砂:
“娘……”
知子莫若母,听见她声音不对,蓝洛珠知道她被吓到了,她坐在床前,握住符乐的手,声音很柔也很轻: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娘在这呢……”
看着屋内熟悉的摆设,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符乐这才确定自己终于回家了。
又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娘,柳家怎么样了?还有阿风,他被人捉走了……”
符乐越说情绪越激动,蓝洛珠赶紧安慰她:
“没事没事,不要担心,阿风没事,他就在院外,这次就是他把你救出来的。”
听见这话,符乐瞬间松了一口气,阿风没事就好。
只是阿风没事,还有柳府:
“柳家呢?柳昂轩呢?”
说起这个,蓝洛珠脸上划过一丝无奈。
她自然知道自己女儿和柳家的小公子有交情,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估计也瞒不住。
“你放心,柳小公子没事,只是柳德眠和柳夫人身亡……”
符乐心中咯噔一下,脑海里又想起那天晚上那颗滚落在地上的人头,血淋淋的,眼睛睁的老大,死不瞑目。
这么一想,胃里突然又一阵痉挛。
眼见符乐脸色不对,蓝洛珠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乐乐,别想了,你先好好休息。”
蓝洛珠给她喂了药,又陪了她一会。
符乐身上的伤没什么大概,就是一些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这几天,符明澈和蓝洛珠轮流过来陪她,并且下令在她伤好之前不许出毒阁。
好在毒阁很大,符乐也不会很无聊。
伤口慢慢好转,她也从阿风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柳德眠和柳府人身死,柳昂轩不知所踪。
柳府是云城最大的布料商行,日进斗金,而且还是皇商,如今主人突然暴毙,自然在城内引起不小的轰动。
不过这些符乐都不在意,她在意的是柳昂轩的踪迹。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时间很快过去,这天早上,符乐刚刚喝完药,蓝洛珠走了进来,一同来的还有符明澈。
“爹,娘。”
符乐放下药碗,蓝洛珠走过来把了把她的脉搏:
“乐乐感觉怎么样了?”
都是一些皮外伤,加上她天天喝药,身体基本好的差不多了。
符乐道:“差不多都好了,娘,你别担心了。”
符明澈负手而立,符乐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不好。
爹平日里很和善,脸上总是笑眯眯的,眼底常年盛着温润的暖意,待人宽厚温和,府中上下无人不夸他性子好,如今这样却是反常。
符乐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她道:
“怎么了?爹?”
符明澈闻言,脸上转瞬褪去那层晦暗,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从容,眉眼弯弯,依旧是那副待人亲厚的模样:
他语气平淡,若无其事地缓缓道:
“没事,长老阁临时传讯,要开议事会,叫我们去一趟。”
一听这话,符乐心中咯噔一下。
老阁素来避世清修,常年闭关不出,从不过问堡中日常琐事,一年四季极少召集议事。
若非牵扯全堡安危、宗门规矩大忌或是天大的变故,绝对不会临时突发召集议事。
符乐压住心中不好的预感,和爹娘一起向着长老阁走去。
长老阁坐落于符家堡最僻静的山巅深处,常年云雾缭绕,青瓦朱门隐在苍松翠柏之间。
平日里这里人迹罕至,可今日远远望去,阁楼正门大开,肃穆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层层石阶之上,肃立的值守护卫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亭台楼阁错落雅致,路过一片廊下,隔着翠绿树叶,隐约可见对面走来几道人影。
符玄墨一身墨色衣衫衬的整个人更加俊美,他生得一副夺人皮囊,眉骨锋利,明明是足以令人一眼失神的俊美面容,却处处裹着迫人的危险。
影一照常跟在他身边,只是和平日不同,今天他身边多了一位女子,温静娴。
远远的,符乐便看见了他们。
这些天她也听堡里的侍女稍有提过,虽然还没有正式名分,但温静娴在大家眼里已然成了玄符墨的女人。
都是要去长老阁,自然而然的,几人不免碰面。
符玄墨自然也看见了他们,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少女身上。
符乐一身浅杏色罗裙,走动时,柔软的衣料轻轻漾开,温婉又灵动。
在往上看便是那张白的发光的脸蛋,杏眼圆而清亮,眼尾微微带一点浅淡的弧度,抬眸时水光盈盈,看着就是一副懦弱胆小的样子。
听说她在毒阁躺了好几天,符玄墨内心啧了一声,真是没用,那么一点皮外伤需要休息那么多天吗?还要喝药,简直是浪费。
他越来越想不通,这么没用有胆小的一个人,怎么就会是他符玄墨的妹妹,幸好知道的人不多,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要被这个软弱没用的妹妹丢尽了。
走廊偶遇,符乐本着礼貌本来想打个招呼,却在对上符玄墨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神却突然打了个冷颤,她从那个眼神中看出了满满的嫌弃。
符乐自尊心有点受挫,她从小就知道,这个哥哥不太待见她,甚至有点嫌弃她。
她刚才看见温静娴本来还想打个招呼,如今被她旁边那人眼神盯着,符乐下意识往蓝洛珠身边靠了靠。
声音很轻:“温姐姐。”
温静娴自然也看见了她,温柔道:“是小乐啊。”
察觉到对方不是很友善,蓝洛珠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挡住了那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
同时,她也在打量着对方,她这个侄子虽然年纪轻轻,但却城府颇深,手段狠辣,远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是个十足十的危险人物。
若非必要,她实在不想让女儿和这样的人有所过多的接触。
察觉到对方的刻意阻挡,符玄墨嗤笑了一声,不就看一眼么,都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护着。
她这个妹妹这么胆小没用和他和这个婶婶的溺爱有很大关系。
“叔叔,婶婶。”符玄墨叫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虽然行事张扬,但该有的礼数得有,何况还是长老阁面前。
那群老东西整天就知道盯着他看,若是这次又被他们抓住什么不尊敬长辈的把柄,铁定又要拿规矩压人,想想就头疼。
符玄墨暗自思索,看来以后这长老阁也得改改了,不然他成天面对那么多老头喋喋不休,那得多烦人。
他这边叫了一声,符明澈点了点头,问:
“堡主呢?”
符玄墨回答:“父亲先一步被叫走了,现下应该已经到了。”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几人便想着长老阁走去。
走到门口,温静娴停下了脚步。
长老阁非符家之人不能进入,温静娴尚未过门,没有名分,所以不能进去。
她站在长老阁门口,声音很柔:“符公子,那我在这里等你。”
符玄墨笑了一下,很善解人意:“不用等了,今天太阳这么大,当心中暑,你先回去吧。”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我忙完就去找你。”
这话一出,温静娴瞬间红了脸颊。
她轻轻咬着下唇,抬眼飞快望了符玄墨一眼,眸光含羞,旋即垂下头,指尖捻着裙摆,带着几分姑娘的羞怯,慢慢转身离开了长老阁门口。
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符玄墨也不觉得害羞,符明澈和蓝洛珠显然已经习惯这个侄子的无所顾忌了,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几人踏入了长老阁,符明澈和蓝洛珠先走了进去,他们晚辈需要等候传召才能进去。
内殿门口站着三人。
符玄墨突然开口:“符乐。”
“怎么了?”
“你长眼睛了吗?”
符乐一愣,这是什么话,她回道:“当然长着。”
符玄墨继续道:“那刚才怎么不叫人?你眼里只有温静娴,我呢?我这么大个人看不见吗?”
符乐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刚才见面那回事,他眼神那么不友好那么嫌弃,符乐怎么还敢跟他说话。
不过眼下他都这样说了,自己再不交就显得有点不礼貌。
符乐小声道:“哥哥。”
听着少女软糯糯的声音,符玄墨这才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他凑过去,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
“下次记得要有礼貌。”
稍微过了一会,内殿的门终于打开,符乐跟着符玄墨走了进去。
一踏入长老阁大门,外界刺眼的烈日与喧嚣便被彻底隔绝。
她很少来长老阁,所以看着有点紧张,符玄墨倒是很自在,像回自己家一样。
大殿内部,一根根粗壮的黑檀木梁柱纵横交错,隐隐泛着刺骨的微凉,将整座大殿衬得肃穆死寂。
台上并列五张黑木太师椅,五位长老身着统一的深紫镶金边长袍,端坐其上,身姿端正、面色沉敛,不怒自威。
再往下侧方,是堡主符岐寒,符岐寒的旁边坐着符明澈和蓝洛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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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长老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