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到吗?”直到杰特的声音传来,季云祁才如梦初醒。
小型无菌场展开,淡蓝色光幕笼罩在伤口上。杰特戴上口罩,低头取出清创剪,利落地剪去边缘已经坏死的组织。
男人死死咬住后槽牙,惨白的面上布满冷汗。
季云祁走近,看着伤口处还在翻涌着血水,有些不忍,“没用麻醉吗?”
“麻醉?”杰特分出心神,用一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嫌弃表情白他一眼,“麻药有多贵你知道吗?”
来访者看起来和杰特颇为相熟。
从治疗的疼痛中缓过神后,他开始注意到季云祁,并旁敲侧击地询问杰特。
“净问些有的没的,恢复了就赶紧走人!别妨碍我开门做生意!”杰特态度粗暴地赶人。
那人看起来毫不在意,临走前,他冲季云祁露出个龇牙咧嘴笑:“几天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大冬天的也能见到孔雀开屏,真是活见鬼。”杰特撇着嘴嘟囔道,哗啦啦地将门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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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一连下了数日。
几天来,杰特没有安排其它事,只让季云祁熟悉诊所的日常事务。
季云祁里里外外看了几遍,发现这里的工作远比预想中简单。医疗仪器足以应对大多数病例,剩下的无非是核对检查报告,再按症状给病人注射几种固定搭配的针剂。
“就这些吗?”他用犹疑的目光看向书桌后的杰特。
后者心无旁骛地埋首于医学期刊,闻言支起头,如连珠炮似的说:“什么叫‘就这些’?没有我扎实的医学经验在,光是整理出这套疗法就够你学上几十年的!上个助理在这待了整整一个月,最后连针剂没都分明白!”
对于这番话,季云祁持保留意见。
趁着杰特重新地下头,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书桌后。
只见摊开的扉页上,赫然悬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立体投影。一个衣着极少、身材曼妙的女人正在扭动腰肢,做出令人血脉喷张的动作。
季云祁:“......”
相处几天下来,季云祁总算看明白了,杰特在外那副的自矜稳重的模样全是装的。私底下,他分明就是个不着调的怪老头。
“干什么干什么!”杰特险些被自己忙不迭合书的动作夹到手指,于是恼羞成怒道:“臭小子!懂不懂什么叫基本礼貌!”
季云祁看着他死死压住封面的手,又转头望了眼门可罗雀的待客厅,终于悟出上个助理一个月都没学明白的真正原因——实践才能出真知。
“啊。”
“你这是什么眼神?”
杰特藏好“赃物”,重新摆出老板架势,“下午雨停后,我要出去一趟。你有要办的事情也赶紧去办掉,我可不希望新来的员工三天两头请假。”
听到雨快要停了,季云祁的精神为之一振。
“今天算休息,试用期截止日顺延一天。”杰特无情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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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市场,单听名字,很容易让人以为那是什么灯红酒绿的商业中心。
事实上,它的确是第四街区的中心,不过,和繁华没多大关系。
市场由两片低矮的废弃集装箱群拼接成,地面是被雨水泡到黏腻的黄泥土,上头拉着层层脏旧的防水布,算是屋顶。
唯一和霓虹两个字沾边的,大概只剩入口处那块灯牌了。
然而招牌也体面不到哪里去,一半的灯管已经坏了,另一半冥顽不灵地强撑着,勉勉强强勾勒出“雨虫”二字。
季云祁站在入口,沉默片刻,对取名之人肃然起敬。
“里边就是日用品市场。”杰特往左边一指,又朝另一边抬了抬下巴,“那边就是你要去的黑市,进去以后,找我和你提过的那个人就行。”
公共电车停在路旁,车门早已不知所踪。杰特大半个身子挂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张临时支付卡,“这个给你。”
季云祁刚要道谢,冷不防听他补了句:“从下个月的薪水里扣。”
短促的提示音响过,电车猛地一震,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加速蹿出。
季云祁原地目送。
没过两秒,他便看见风从没了玻璃的车窗灌进去,精准无误地卷跑了杰特头上的帽子。当事人一把捂住光秃秃的脑门,另一只手在座椅下乱摸,嘴里骂骂咧咧,好不狼狈。
季云祁不忍直视地别开眼,径直走进黑市。
修理师是杰特介绍的,据说是他的朋友。
然而当季云祁报出杰特的名字时,对方只是低头端详着手里的仪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欠费了啊。”
“我知道。”季云祁看了眼已经彻底黑下去的陪伴仪,“但我现在没法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你有办法让里面的人不消失吗?”
修理师终于抬眼,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说法:“人?不过是个虚拟的陪伴角色而已。”
季云祁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修理师耸耸肩,伸出三根手指,“办法有。三千,拿得出来吗?”
季云祁瞄了眼腕机上负数后面的那串数字,“成交。”
修理师这才来了精神。
他拆开陪伴仪的外壳,又调出一套季云祁完全看不懂的程序。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陪伴仪里原本熄灭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修理师终于拍了拍手:“搞定了。”
闻言,季云祁松了口气:“她恢复了吗?”
修理师把陪伴仪推回来,“设备的欠费状态没办法解除,不过人格保住了。”
“什么意思?”
“我把她备份到你的腕机上了。”
“她现在就在里面?”季云祁一怔,下意识低头看向腕机,“怎样才能让她重新出来?”
修理师看了他一眼,“腕机算力有限,跑不了完整的陪伴人格。而且为了适配腕机的数据格式,至少得舰艇级别的智能体才行。”
“……”
“别这么看我。一开始说好的只是保住角色,我可没保证她能立刻跑出来聊天。况且我答应你打欠条,还是看在老杰特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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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黑市出来时,为了抄近道,季云祁选了另一条路。
刚走出没多远,他就被不远处的绿意吸引了目光。
成片低矮的房屋后方,浓密盎然的枝叶越过灰蒙蒙的屋顶,向高处延伸。
来到红拓星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树,更何况是这样一棵高大的巨树。
季云祁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周围空无一人。
不过百来步的距离,气温却明显暖和起来。刚才刺骨的寒意被隔绝在后,眼前仿佛是另一片天地。
走近后,他才发现这里还有一片草坪,草坪前方是喷泉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棵巨树。
刚才他看到的绿色,正是来自这棵树。
树干比想象中还要粗粝,七八个成年人合抱也未必能围住。深褐色的树皮沟壑纵横,枝叶在头顶铺展开来,挡住了铅灰色的天光。
红拓星土壤贫瘠,可眼前满树叶片却是深沉的墨绿,带着近乎绸缎般油润的光泽。在黯淡的背景里,释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蓬勃生机。
寒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
渐渐地,这声响中混入了击鼓般滴滴点点的敲打声。
季云祁摊开掌心,几粒细小的冰晶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慢慢融化成点点凉意。
下雪了。
他想起杰特的话,看来冬天已经来了。
御寒的外套和围巾都是杰特给的,眼看雪粒越下越密,他有些不舍地看了眼大树,准备往回走。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朝他所在的方位冲来。
来人看着眼熟,竟然是几天前带人围堵阿奈的刺猬头!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前几天的嚣张从容,只剩下惶恐和绝望。
季云祁不明所以地让开。
刺猬头仿佛被什么绊倒,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
尖锐的哨音骤然划破空气。
季云祁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不知道何时凭空出现了一辆通体漆黑的光梭。
飞梭悬停半空,舱门滑开,一名身着同色制服的男人纵身跃下。那套制服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表面泛着金属光泽,行动间丝毫不显褶皱。
“觅、觅迹警察......”刺猬头像是终于意识到处境,脸色瞬间惨白。
“不,我不是流籍者!我真的不是!求求你……”他双手撑地,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的话出口,季云祁心里一惊。
几步间,觅迹警察已经走到刺猬头身前,单手一探,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脖颈,将人生生提离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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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觅迹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