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回分开后，有过两名士兵和季云祁迎面遇上。好在有制服掩护，擦肩而过时，对方都只是匆匆扫了他一眼。
一路顺利到反常。
检修电梯下沉到底，轿厢外传来人声。
季云祁贴着站在轿厢壁旁，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在训话：“都打起精神！这里是基地的唯一出口，只要守住这里，流籍者插翅难逃！”
他揉了揉眉头，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极点。
先是差点船毁人亡，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被安上个流籍者的名头。他压根记不起自己是谁，那头已经开始了大肆追捕，简直没地方说理。
电梯位置隐蔽，嵌在侧后方一处凹陷的墙内。
他屏气敛息，微微探出头。
中央发射位上，停放的正是不久前被截停的星船。
训话那名军官的身型十分壮硕，和声音相得益彰。他背对电梯，面前站着七八名配枪士兵。他们的位置分布得极规整，四人压住必经之路，另外几人守在侧门，枪口微抬，足够封死所有可能登船的通道。
要越过这群士兵的严密看守，简直比登天还难。
很快，前面传来动静。
一个男人从侧门走出，他脚踩黑色皮靴，同样身着风卫二制服，行动间颇有种眼睛长在脑门上的架势。最瞩目的是，他体型尤其魁梧，宽阔的双肩让人联想到装甲机。
魁梧男人径直步向采矿船，身后还跟着几个东张西望、拖拖拉拉的跟班。
正是任寒和矿船上的其他船员。
“站住！”壮硕军官横跨一步，伸臂挡住去路。即便他体型如此，站在魁梧男人前，也被衬托得有些娇小玲珑。
“特殊时期，所有发射一律停止。”
魁梧男人扯了扯嘴角，态度轻慢：“少尉，这艘遣返船的离港时间和红拓星确认过，需要我把许可给您亲自过目吗？”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壮硕少尉动作刻意地扶了扶肩头徽章，似乎在强调官职，“特殊时期，抓捕流籍者高于一切，出了事情，自然由我来担责！”
魁梧男人咄咄相逼：“你担责？遣返船进入离港流程，不是一句‘特殊时期’能扣下的。红拓星未必不会追求，而你——”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刚好够周围人听见，“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背锅的人。”
此时，一名士兵小跑到壮硕少尉旁，凑到他耳边低语。
壮硕少尉脸上几度变换，最终从嗓子眼迸出两字：“......放行！”
魁梧男人却没抬步，“少尉，贵家族这么多人，你知道为什么偏偏是被你发配到这，还得绞尽脑汁算计着怎么立功回去吗？”
他停顿片刻，像在欣赏对方不甘的表情，“因为——其他人都比你识时务。”
说完，他招手示意船员跟上，扬长而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上方主廊道传来一阵短而尖锐的嚎叫，季云祁本能抬头，只见一个人从高空翻滚着坠下！
一记闷响，那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再也没动弹。
一时间，所有人都呆立住了。
很快，第二道黑影紧跟着凭空跃下，矫健落地。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头发短到可以看到青色头皮，而她的眼睛亮得不似常人，凶狠癫戾，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她站起身，没有任何停滞，抓起最近的支架就朝士兵抡过去。
另一名士兵试图靠近，她不退反进，双手钳住手腕猛力一拧，竟然将人徒手抡起，像扔沙袋般狠狠砸向其他人！
“拦住她！”有人嘶声吼叫着从远处跑来，“流籍者出逃了！”
“流籍者......”季云祁脸色沉下去，目光迅速扫过平台。通道被封死，侧门有人，直接冲出去肯定会变成移动的活靶。
唯一能用的，是墙根那排冷凝管。接口处看起来很薄，正在渗出薄薄白雾。
他没再犹豫，抄起扳手，卯足力气砸向连接处！
发射平台场面一度失控，士兵们无暇他顾。高压气体从破裂口喷涌而出，不到一分钟，浓白的雾气吞没了小半边平台。
季云祁看准时机，贴着墙根朝矿船的方向摸去。隔着浓稠的雾障，他听到壮硕军官的哀嚎声，随后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射杀她！！”
他贴着墙根走了几十步，雾气终于薄了些，前方露出灯光。
他眼睛一亮，是矿船舱门口的灯。
周遭的打斗声和零星枪声，一时间齐齐熄灭。
季云祁似有所感，本能地抬起头，看到不由呼吸一滞。
两个光点正朝他迎面飞来！
——激光弹！
避无可避之时，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季云祁被扑倒在地，顺势滚过几圈。冷硬的地面时不时撞上后脑，令他痛到几近失语，连带视野也一片模糊。
季云祁才要起身，发现胸腔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有人死死钳制住了他，那双手很硬，力气大到不似正常人类，让他怀疑肋骨下一秒就要断掉。
短短几秒钟，光束穿过刚才站立的位置，前方金属舱壁上立刻多出几排密集的凹坑。
士兵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胸腔传来急促放大的心跳声，季云祁双眼失焦地望着穹顶，心想，自己大概要折在这了。
大概是路不该绝，他的视线很快回归清明。
他意外对上压制者的眼睛。
女流籍者的左眼被眉骨流下的血染红，剩下的右眼中，那种不正常的亮度已经退下去，只剩下一点近乎恍神的大梦初醒。
她盯着季云祁的脸，先是怔了，然后嘴角极轻地动了，像是想笑。
那目光似欣喜，似哀恸。
她嘴唇开合。
季云祁一开始没听清，直到她又喊了一遍——
“Ricky。”
他呼吸一滞，后脑疼痛像海啸般汹涌而来，“......你叫我什么？”
女人却像终于确认完什么，低低道：“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毫无预兆地，她翻身而起，将季云祁从地上拽起，往舱门方向猛地推去。
“流籍者在登船口！快开枪！！”壮硕少尉破了音的吼声传来。
数道灼目的光束射来，她的身体震了数下，挡在前方一直没倒下。
耳后传来提示音。舱门要关了！
季云祁往前迈了两步，激光贴着他耳畔穿过，他咬了咬牙，继续上前拽动女人手臂，“快！要走一起走！”
这一拽，竟然没有拽动她分毫！
女人望着他，面容复杂难辨：“能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说完，她眼里迸发出清明悲怆的果决，又是奋力一推：“别回头，快逃！”
这一推的力气大到前所未有，季云祁整个人往后跌去，后背撞上楼梯架。
舱门里伸出一只手。
任寒匆忙望了眼混乱的场面，眼底掠过犹疑，最终咬咬牙，扣住季云祁手腕把人拽进船舱。
舱门霎时合拢，纷乱隔绝在外。
季云祁透过最后的门缝望出去，女人倒在雾里，再也没有站起来。
引擎发出一连串低沉的轰鸣声，任寒飞奔到座位上，朝他大喊：“快坐稳，引擎被远程启动了！”
剧烈的震动中，矿船拔地而起，加速攀升。发射井在视野中极速收缩，很快变得只有圆盘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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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一切都被蓝紫色尾焰拉扯得弯曲变形，往下望去，只剩一片模糊的光和影。
耳廓大概是被激光擦伤了，传来阵阵火辣辣的疼痛。
他却无心顾及，低头看向掌心。
殷红的血沿着掌纹干涸，凝成几块——不是他的，是那个女人的。
季云祁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声“Ricky”。
不再是梦里隔着雾一般的童声。
这真的是他的名字吗？
那个女人不顾一切救自己，她认识从前的自己吗？
那个女人是谁？Ricky名字的背后，又是谁？
季云祁越想越茫然，低头抵住舱壁，慢慢攥紧掌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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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Ricky ，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