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院里的气氛不太对劲，连向来神经大条的夏雪都感觉到了。
大家不再唠嗑偷懒了，连中午食堂打饭时都不怎么说话。一个个低着头，扒拉着餐盘，偶尔对视一眼，也不出声。
夏雪凑到阮容工位旁边，小声问：“容姐，咋了？我感觉大家这两天有点不太对劲。”
阮容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院和考拉科技合作的多个项目，考拉科技都不再垫资了。”
“啊？！”夏雪心里一惊，连忙问道：“我们组那个项目呢？”
“一样，不垫资了。”阮容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些：“你们那个仪器第二期开发也停了，听说不再续约。”
“什么？！”夏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大家都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阮容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一仰：“你吓我一跳。”
“抱歉抱歉。”夏雪双手合十，满脸歉意，可脸上的着急，压都压不住，“院长、卢教授、郭组长没去沟通一下吗？”
“郭组长和卢教授都去沟通过了，对方拒绝。院长打算亲自出马，去一趟考拉科技。”阮容又叹了口气，“专项资金不够，企业不肯垫资也拉不来赞助。再这样下去，咱们院迟早倒闭”
倒闭？
虽然是夸张说法，但院里确实很艰难。夏雪的眉头拧成了八字。项目要是做不下去，她的毕业论文怎么办？重新开课题？一切从头再来？那她这个博士得读到什么时候才能毕业？她的小心脏跳得飞快，越想越慌。
她不由自主地往院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院长他老人家能说服考拉科技。她很虔诚地在胸前比了个“阿门”。
第二天，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她刚走进办公室就感到一片死寂。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阮容身旁：“容姐，又咋了？”
阮容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放下手里的笔：“院长谈判失败。”
妈呀，她要晕了。她扶住了桌沿，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慌。
过了一会，郭组长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搁，坐下来，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使劲揉了两下。那颓废劲儿，就差抱头痛哭了。
夏雪走过去，声音放轻了：“组长，怎么了？”
郭组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耷拉着。他开口，声音沙哑：“项目停了，你可以回英国了。”
“怎么说停就停？这也太过分了！”她声音发颤，都快哭出来了。
“就是太过分了！”郭组长红着脸，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手往桌上一拍，资料都跳了一下。
“难道没有别的公司可以替代考拉科技吗？我们找别的公司合作不行吗？”
郭组长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深层地质探测仪，目前国内只有考拉科技一家有开发能力。”
夏雪急了：“找国外的公司开发不就好了？”
郭组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冷不丁地说了句：“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
她突然想起，这是保密项目，有好多数据和研究方法，她这个“英国U大来的假老外”都不能知道。
她低头看向桌上那摞资料，看了好一会儿，那份红彤彤的通知函是那么的醒目。她一把抓起那摞资料，转身往外走。
郭组长愣了一下：“你干嘛去？”
“算账去。”
“你去算哪门子账？”
“你别管。”她跑得飞快，走廊里只剩这句话在回荡。
考拉科技，一楼大堂。
她没有员工门禁卡，进不去了。她走到前台：“你好，我要见凌晔辰。”
前台小姐抬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小姐您好。见凌总需要提前预约，您可以通过孙特助或张秘书预约。”
夏雪掏出手机，找到孙磊的微信，拨了视频通话。音乐响了半天，没人接。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响了两声，直接被按掉了。
她盯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火气噌噌往上冒。她把手机扔回包里，一屁股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可恶的凌晔辰，肯定是故意的！
过了十分钟，孙磊给她回电话了。
“夏雪小姐，抱歉，刚刚在开会。”
“我要见凌晔辰。”她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孙磊明显顿了一下：“……额，您稍等，我先通知一下前台放行。”
挂了电话，她又坐回沙发，盯着前台的方向。
过了一会，前台小姐接起了电话，说了几句，放下听筒，朝她走过来。前台小姐脸上的微笑没变，但语气明显客气了不少：“小姐，孙特助让我带您上去，我这就给您开门。”
夏雪站起来，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跟着前台过了门禁，直奔凌晔辰办公室。
孙磊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见她过来，立刻迎上去：“夏雪小姐，您先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凌总还在开会，开完马上过来。”
她嗯了一声，跟着孙磊往休息室走。
刚在沙发上坐下，一个圆滚滚的白色机器人就滑了进来，给她送茶和点心。东西放下后，屏幕上闪着一双圆眼睛，冲她晃了晃脑袋。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你是小雪号机器人？”
机器人的电子音脆生生的：“我是第三代小雪号机器人，我的名字叫小小雪。”
夏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小小雪？这起的什么破名！她伸手戳了戳机器人的屏幕脑袋，机器人往后缩了一下，跟被挠了痒痒似的。
她又笑了，可笑着笑着，忽然有点走神。
她想起第一代小雪号。那时候她还在A市读本科，有天来考拉科技，给她送点心的就是第一代机器人小雪。那机器人笨笨的，丑丑的，外壳还是粗糙的塑料，她指挥着它满屋子转，撞了墙就停下来，发出一声“哎呀”。她笑得前仰后合，凌晔辰就坐在旁边看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