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孙磊就把车开到他们面前了。凌晔辰绅士地拉开后座车门，侧身请她上车。
夏雪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开车来的。”说完，径直朝自己那辆车走去。
凌晔辰的手还搭在车门上，视线跟着她走。她按了一下钥匙，不远处一辆暗蓝色的跑车闪了闪灯。他眯了眯眼，扫了两眼。限量款，国内没几台。
夏雪弯腰坐进去，引擎声低沉地响起来。她开车在前面带路，孙磊在后面跟着。凌晔辰坐在后座，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胎噪。他掏出手机，给方逸舟发了条消息。
【凌晔辰】：帮我查一下这个辆车的车主是谁。
方逸舟没有回复，过了十分钟，他手机震了。方逸舟把查到的信息转发过来，凌晔辰点开，目光落在“车主”那一栏，脸上的表情没变，可目光明显的暗淡了。
顾以桉。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Hi餐厅。
服务员一看见夏雪就笑了，迎上来：“夏雪小姐，还是坐原来的包间吗？”
“不用了，今天我坐大厅就可以。”
服务员没多问，直接带他们去新的座位。
夏雪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吐槽：疯了才敢跟凌晔辰独处一室。包间门一关，万一他发癫了，她连个逃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一大片落地窗，可以鸟瞰整座城。午后阳光斜进来，桌布上的玻璃杯折出细碎的光，很是闲适。
夏雪把菜单递给凌晔辰：“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他翻开菜单，看了两页，抬头对服务员说：“椒盐排骨，小鸡炖蘑菇。”
夏雪愣了一下，这么巧，这两个菜都是她爱吃的。她菜单都没看，随口点了两份主食、一道青菜和两份甜点，问了一句：“吃这些可以吗？”
“可以。”
服务员收回菜单，笔尖往单子上一勾：“账单帮您记小范总账上咯。”
“好的，谢谢。”夏雪笑着应了一声。
范思贤家的餐厅，3 1不管谁来，都记他账上，一年结一次，从来没人在意过。
凌晔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这顿我请。”
“不行不行不行。”夏雪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医药费 一天一夜陪护，再让他请吃饭，她欠他的债不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请我吃饭，记别的男人账上？”他反问。语气不重，却有着察觉不到的酸意。
夏雪不以为然地翻开桌上的餐巾：“有什么问题吗？”
凌晔辰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到底懂不懂跟异性保持距离？开一个男人的车、记另一个男人的帐，她在这群男人间活得如鱼得水，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车是谁的？”他明知故问。
夏雪抬头，眨了眨眼：“什么车？”
“你开的那辆。”
“以桉的。”她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公司太远了，早起坐地铁我起不来，以桉就借车给我开了。”
以桉，叫得还挺顺口。凌晔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时力道重了点，水晃出来一圈。
“你跟他关系挺好。”
夏雪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了看他，歪了歪头。她再怎么迟钝，也听出这话里那股酸味了。她有点想笑，忍住了。
“凌总，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句话？”
凌晔辰抬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夏雪把手机放下，拿起菜单：“这家店的椒盐排骨不错，一会你多尝尝。”
她不接招，四两拨千斤。
过了一会，服务员上菜了，色香味俱全。夏雪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吃得心无旁骛。
他胸口那点堵没散，可又发不出来。她一句“凌总”把他堵得死死的，再多说一句都显得他僭越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确实不错。
饭后，夏雪把包往肩上一挎，脚步轻快地准备开溜。这顿饭吃得还算太平，除了他那几句酸溜溜的话，整体没什么大雷。
“凌总，那我……”
她刚想跟凌晔辰道别，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夏雪？”
她回头，眼睛亮了一下：“俞教授。”
一个男人从隔壁卡座走了过来，三十出头，鼻梁上架一副细框眼镜，温文尔雅。
他走过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夏雪身旁的凌晔辰身上，打量了一眼：“跟朋友来吃午饭？”
夏雪侧了侧身，让两人面对面：“这位是考拉科技的总裁，凌总。”她顿了顿，又转向凌晔辰，“这位是A大的俞游，俞教授，我们合作项目的技术顾问。”
“您好。”
“您好。”
两个男人握了手，标准的商务式。
俞游收回手，笑着看向夏雪：“下班时间还在忙工作？”
“可不是，我可敬业了。”夏雪顺着杆往上爬，“毕竟是我们的垫资方，得好生伺候。”
她说得随意，玩笑开得自然。她没注意到身旁那个人的脸色已经变了。凌晔辰的下颌绷紧了一瞬，眼皮微微压下来。垫资方？好生伺候？
俞游倒是笑得很开怀，像是被逗乐了：“行，敬业标兵。你们这是吃好了？”
“嗯。”
“我下午要回院里参加个讨论会，你出席吗？”
“要的。”
“一起回去？”
“好。”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凌晔辰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他看着夏雪对俞游笑，看俞游对夏雪献殷勤。男人的第六感，这个俞游对夏雪绝对有别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他，客气地笑了笑：“凌总，我先走了。”
俞游也冲他微微颔首，拎起公文包，自然而然地走在夏雪旁边。两个人并着肩往门口走，只看见两人低头窃语，谈笑风生。
凌晔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出玻璃门。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紧，松开，又攥紧。他想跟上去，想把她拉回来，他甚至想直接把她塞进车里拉走。
可他不能。
她最讨厌他霸道，五年前他不懂这个道理，现在他懂。所以他只是站着，目光沉得像一潭深水，冷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越是随意，他心里越发堵。
孙磊凑过来，小声提醒：“凌总，车开过来了。”
他没动。
“凌总？”
他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步子不急不缓。
“走吧。”
声音很平，平得让孙磊后背有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