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素并不关心发生什么,一心一意品尝刚端来上的碧玉清荷糕。
形势焦灼,但菜照上,他很满意。
这块糕点状如莲花,清透如玉,一半用棕叶包着,散发清幽香气,尝起来也不甜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自从跟琅玕分开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这么精致又可口的糕点了,重点不会很甜腻,栖蛊阁食修的手艺倒是不错。
他心情不错,配上一杯清酒下肚,更加惬意。
与他的悠闲不同,宴上焦灼的热闹也到了**。
“怎,怎么可能!这是污蔑!污蔑!”
一身黑的道袍青年慌忙后退,满脸不可置信,连连大喊:“少阁主,我尸傀宗怎可能勾结吞海宗,还包藏祸患!?”
他说话时,关宁嘴中一直断断续续嘟囔着:“是,是是……”
越到后面声音越尖,萧子皓的脸也白上一分,狰狞地望着关宁,恨不得冲过去撕烂他的嘴。
桑霁耸肩,表情无辜:“难不成你觉得关宁在说假话?”
萧子皓很想点头,但不行。
游戏规则里关宁说的话只会是真话,就算是假的他也得当成真的,毕竟游戏的发起人是栖蛊阁少阁主,他质疑关宁就是质疑游戏规则,质疑游戏规则就是质疑桑霁,质疑桑霁就是质疑栖蛊阁。
如日中天的栖蛊阁早已不是尸傀宗得罪的起的。
“我觉得这场游戏不应该叫吐真言,应该叫指鹿为马才好。”
[宿主大大,我还是保留原来提议,前往西洲结丹为好。]
裴素十指交合托起下巴,一句话把系统提议堵死:“可我现在没钱买船票,甚至连合格证都没有。”
系统148沉默,这的确是个大问题。
裴素偏头继续观望场上热闹,原本他是不关心的,只是注意到邓寒烟忽然坐直盯着尸傀宗一行人看,眉头打结,似乎在担忧什么。
结合先前她说的话,裴素猜测催熟通幽兽的办法大抵与尸傀宗有关。
“此事定有误会,还望少阁主明查!”萧子皓不敢质疑桑霁,只能努力为尸傀宗争取辩解机会。
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误会?还能有什么误会?”白骨门长老讥讽道,冷眼看向尸傀宗:“你尸傀宗这些日子可谓出尽风头,几月前无暗幽林幻月裂隙一事各宗皆知,也不知你宗段杉良在里面得到什么好宝贝,出来就销声匿迹,无迹可寻,其中猫腻可真难猜呀。”
另外一宗长老接话:“段杉良实力接近假婴,甚至可与玉穹剑宗江时眠一战不落下风,这样的人物在你宗竟然只是个丙等弟子?”
“你们尸傀宗对幻月裂隙降临是否早有预料,犹未可知啊。”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萧子皓都顾不上生气,头皮发麻的冷意一瞬扼住他的喉颈,连气都险些喘不上来。
他大声喊道:“我宗可发血誓,段杉良所为绝非我宗旨意!”
“况且幻月裂隙破碎前,闹出那惊天动静的难道不是一位血修吗!我尸傀宗弟子只修尸傀术,怎会血修功法。”
说到这里他立马住嘴,可话已出口,该来的还是要来。
“所以,你是觉得此事有我赤渊殿参与?”柳牧舟抬眸,面带天然红意。
他一句话令萧子皓汗流浃背,恨不得给自己几耳光。
北洲谁不知赤渊殿是最根正苗红的血修宗门,自己在他们面前提血修,那不是点他们名吗?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栖蛊阁步步紧逼,白骨门为虎作伥,赤渊殿态度不明,其他宗门作壁上观,此时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都会被无限放大,若没处理好,尸傀宗或许就是下一个吞海宗。
萧子皓压力山大,挤在两宗之间好似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而他背后的尸傀宗也如蚂蚁一般如此渺小。
就在他即将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他如获大赦,急忙退下。
气质森冷的青年替代萧子皓位置,他脸色白得近乎死人颜色,嘴唇也无血色,连眼珠都泛着丝丝浑白。
他先向柳牧舟垂首道:“在下尸傀宗主事长老方良,尸傀宗并无冒犯赤渊殿的意思,之后尸傀宗定会携弟子登门致歉,还望不要怪罪。”
他转头面向桑霁,态度恭敬:“尸傀宗愿将宗门三大至宝之一仙傀丝抵押给栖蛊阁,只求少阁主给尸傀宗一次彻查机会,彻查人员可由栖蛊阁安排,我尸傀宗问心无愧。”
此话一出,各宗不淡定了。
尸傀宗立身中等宗门靠的就是宗门三大至宝,其中之二便是仙傀以及仙傀丝。
仙傀丝虽没被天道评阶,但与之密不可分的仙傀却被天道评为黄阶,是实打实的黄阶法宝。
传闻此仙傀乃是一位仙人死前炼化己身而成,实力高深莫测,是尸傀宗三大至宝之一,搭配仙傀丝甚至可以发挥出玄阶威力。
仙傀丝是操纵仙傀的唯一手段,离了仙傀丝尸傀宗再无办法驱使此仙傀,等于自断一臂。
这无疑是尸傀宗走的最差一步棋,一下失去两大倚仗,宗门实力骤降,栖蛊阁之后若真想做什么,尸傀宗还有实力反抗吗?
一时议论声起。
方良自然知道这一步过于昏聩,他自己也不赞同,可这是宗主之令,无法违抗。
桑霁对尸傀宗的果断倒是意外,原以为要费些时间多多敲打,没想到这么识时务,他笑道:“难得尸傀宗如此有诚意,我也不能冤枉人,此事我之后会派人查清,至于仙傀丝我栖蛊阁会暂时代为保管。”
方良低头:“恭候大架。”
戏演到这个地步,谁还看不出这场生辰宴本质就是敲打各宗的鸿门宴,尸傀宗的仙傀丝就是这次宴会的主菜。
目的达到,桑霁起身走下石阶,路过关宁面前时停了一瞬,迈出下一步时关宁四肢禁制启动,血流如注。
他跌入血泊,眼珠最后的神采消逝。
桑霁看向沧海门,道:“栖蛊阁虽然下了死命令,但我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他是你们门主最疼爱的外孙,我法外开恩,准许你们为他收尸,喏,拿去吧。”
随行侍从提起关宁尸首,就着流淌的鲜血按在许亦双食案,许亦双对上关宁死不瞑目的眼睛,淡然挪开目光,微笑道:“关宁的确是门主最爱的外孙,但只是曾经,冒犯少阁主之时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就算少阁主仁慈,我沧海门也绝不会放过此人!”
许亦双说完,一掌拍在关宁头顶。
骨消肉烂,眼球脱出,化为一滩尸水沿着食案流下。
他扣住眼窝,抓起刻意留下的颅骨,道:“他的头骨我会亲自带回沧海门警醒众弟子,还望少阁主允准。”
桑霁似笑非笑点头,转身面向诸位来客,两指按在额角行了个不成体统的礼,道:“我还有事,各位自便。”
他可没心情陪一群乌糟东西过生辰,得到想要的东西立马成了甩手掌柜,走的干净利落。
心腹大患离开,宴会氛围放松不少,只不过碍于上三宗还在,还是得维持表面规矩。
柳牧舟把玩酒杯饮下最后一口酒,起身就走,姜绾棠扶停发钗,携其余赤渊殿弟子一齐离开。
九幽魂宗第二个离场,悄无声息来,悄无声息走,食案上的饭菜酒水动都没动。
现在上三宗只剩冥川渡府还在原位。
其余宗门是不敢下栖蛊阁面子,毕竟这场宴席明面上还是少阁主的生辰宴,提前离席实在不敬,所以他们必须等到散场。
至于冥川渡府为何还不走,冥川渡府弟子默默看向自家少府主。
“你们不吃吗?这个还挺好吃的。”
沈知砚抬起筷子挨个品尝端来的糕点,侍从见他爱吃,殷勤奉上更多样式不一的点心。
甜的、淡的、热的、冷的、咸的、辣的……等等皆有之,他都不挑,照单全收。
一晃眼,整张食案全是点心,连搁筷子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吃完一碟夸一句,见自家弟子都看着自己,抬手送去几碟,倾情推荐道:“这个很甜,这个口感很醇厚,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众弟子:“……”
好吧,既然少府主喜欢,那就多待一会吧。
……
鸿门宴告一段落,裴素吃完最后的点心,邓寒烟适时靠近,低声道:“苏序,带上幼崽跟我走。”
裴素起身将熟睡的银乌托到胸膛与小臂间,跟着邓寒烟离席。
桑霁与其他两宗离开,外加冥川渡府并无主持宴会的心思,宴会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
北洲鲜少有宗门这么齐全的时候,因而有许多弟子在宴中走动,交易闲聊交友皆有,各有各的目的。
邓寒烟领着裴素与几位弟子擦肩,步入中等宗门盘踞的灰玉案一列,不出所料来到尸傀宗这里。
邓寒烟来到尸傀宗食案末尾,对一位面容和善,年岁较轻的男修喊道:“刘师兄。”
刘林正独自品茗香茶,闻声抬头,露出笑容:“原来是寒烟师妹,许久未见,令母的病症可好多了?”
“多谢刘师兄挂怀,有刘师兄丹药相助家母身体好多了。”邓寒烟也露出笑,顺势介绍起边上的裴素:“这位是苏序,是我明光教新收的内门弟子。”
刘林朝裴素点头,算是认识了,寒暄完邓寒烟开门见山道:“刘师兄,我想从你这购买一些恶念丹。”
刘林面露难色:“寒烟师妹,你来晚了,我这里虽还剩一瓶恶念丹,但已经被人预定,稍后还要给人送过去。”
“真的一瓶都没有了吗?”
邓寒烟咬唇,眼中似有不甘:“刘师兄,你应该知道我明光教唯一的通幽兽莫名死亡,现在急需补充,但我们没有足够灵石购买成年通幽兽,只能买幼崽,如果没有恶念丹,幼崽无法被催熟,就无法使用神通。”
“没有通幽兽神通帮助,赶黄泉一事到底有多难你也是知道的,就不能通融通融?”
她抓住刘林手臂,泪眼盈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我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明光教也曾对你施以援手,就算你后面加入尸傀宗也未曾有所不满。”她拭去眼泪,“师兄,帮帮我吧,算我求求你。”
刘林眼中似有挣扎,最终无奈叹气:“好吧,我帮你,明光教于我有恩,还有师妹你……”他拉下邓寒烟的手,轻轻抚平她的袖摆,始终保持君子礼仪,“不必如此,你若想要,我会给你,不需要你付出什么。”
“多谢刘师兄!”邓寒烟转头看向裴素,眼中不见泪意,只有勃勃野心:“苏序,恶念丹是尸傀宗独门丹药,也是催熟通幽兽幼崽的必备丹药,可遇不可求,刘师兄是炼制此丹个中高手,没他的丹可不好进行催熟。”
“你将幼崽递给他看看状态,他好分辨服食何等药力的恶念丹,如此你的幼崽也不会被恶念丹伤及根基。”
裴素递出银乌,刘林接过,动作很轻,他挠挠银乌翻起的肚皮,轻轻捏着爪子瞧了瞧,声音也很轻:“这幼崽应该刚破壳六七天吧,我身上的丹药刚好适合它,你们先拿着,今天这门生意我先去退……”
话没说完,有人蛮横闯入,插嘴道:“刘林,怎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不懂吗?”
另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紧接着附和:“我们玄炼宗定好的东西,你还敢送给别人,找死吗!”
有理想的坏人最适合北洲,养老适合西洲,东洲重名节,南洲排外,中州人杰地灵风景好,嘿嘿,各洲风情皆不同,感觉想想都激动,希望灵感多多让我展开来写,修真世界这么广阔又壮观,就应该到处走走看,在山头宗门独自修炼一点意思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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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