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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反常端倪

“这种叶片发黄,茎秆变得干瘪萎缩的,就代表着地下的块茎已经成熟,可以收获了。”

临近傍晚,温澜钰半蹲在小菜园里的一颗土豆植株旁边,为酌肃讲解农物知识。

酌肃站在他旁边,学习该怎么挖土豆。

温澜钰站起身,拿过锄头,边示范边说:“就像这样,把锄头从田垄的侧面插进来,往外一撬……呃……”

温澜钰的动作和姿势很熟练,因为力气小,仍旧显得很吃力。

土豆长得并不深,可对温澜钰来说非常难挖。他咬住牙,攥紧锄头的双手用力到指尖都发白,白净的脸庞一下子泛起一片红晕。

他几乎是用全身的重量压动锄头,才算把一整株土豆翻到地面上。

“呼……”温澜钰缓过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接着讲,“土豆会和泥土一起翻出来,这时候用手剥掉泥,把土豆捡出来就行了。搓泥不要用太大劲儿,别把土豆皮搓破了。破皮的土豆不好保存,很容易腐烂。”

酌肃认真听讲,眼角余光却总能捕捉到温澜钰身后的长尾巴。

雪豹的大长尾巴蓬松美丽,追随温澜钰的动作来回晃动,像一只灵巧悬浮的飞鸟,也像一只忠诚聪慧的小狗,在温澜钰用力耕作的时候,长尾巴的尖端乖顺地缠绕在他一侧的脚踝上,不干扰他使力,也避免被泥土弄脏。

“你看,这就弄好了!”温澜钰把他刚刚清理干净的土豆举给酌肃看,打断了某人开小差。

酌肃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掩饰一般接过土豆无意义地看了看。

温澜钰期待地望着酌肃:“你学会了吗?”

酌肃点头,接过温澜钰递来的锄头,握在手里掂了掂:“要全挖出来吗?”

温澜钰扫视了一圈种植土豆的这一块区域,拍板道:“挖吧,反正不剩多少了,最多也超不过一百个。”

酌肃第一次做农活,温澜钰有点儿不放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说:“你先挖一次,让我看看。”

土豆作为饱腹食物,是支撑这个小家运转的重要资源,万一出了差错他们三个人都要去喝西北风。

温澜钰再次叮嘱道:“记得千万不能从正上方挖,那样会把土豆铲断掉。”

酌肃的领悟力极强,只看了一遍就学习到了挖土豆的精髓。他看准植株,果断挥动锄头,一撬一提,动作轻巧得像温宝珠掰开土豆泥饼,好几个土豆当即被完整地翻了出来。

温澜钰眼前一亮,提起的心安然放下,当即对着酌肃用力鼓了好几下掌,喜笑颜开地赞叹道:“没错,就是这样!你学得真快!”

温澜钰搬来一个空的竹编大筐,放在土豆地附近,对酌肃说:“你一会儿把清理好的土豆都轻轻放进这里面,再搬到杂物间旁边的空地上,逐一摆出来通风晾干。交给你啦。”

酌肃潜心干活,头也不抬地答应了一声。

就温澜钰搬筐的这么一小会儿,酌肃进展极快地翻开了近乎一半的土豆植株,惊得温澜钰眼都看直了。

温澜钰从不认为自己的力气很小,或许是稍微小了一点儿,但跟融合兽化者的一般水平比不会相差太多。

只有真正动手挖过废土中的土地的人,才有资格宣称自己知道土地如何厚重。数百年间,经过热核战争、太阳辐射等一系列的天灾**,地表土壤内部的元素成分早已改变。

不板结的土壤也十分粗粝坚硬,即便再如何沤肥养地松土,它也与细腻、肥沃毫不沾边。一铲子下去,只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挖到了钢筋。

抽奖系统给温澜钰的作物种子也必然和古人类时期的种子不一样,否则根本长不出来。

所以像酌肃这样连挖土都不费吹灰之力的人,温澜钰甚至愿意相信他能徒手捏扁激光枪。

温澜钰把困难的事情交给酌肃,他则身心轻盈地去采摘其他蔬菜。

长茄子的紫黑色外皮油润光泽,足有大半个温澜钰小臂的长度;红彤彤的番茄汁水饱胀,坠在手心沉甸甸的。

温澜钰把果实握在手里,用剪刀轻轻一剪果柄,植株脆嫩的断裂声响起,果实就彻底落到了手中。这种独属于“收获”的天籁之音,他很喜欢听。

温澜钰往自己手边的小筐里装了两根茄子和三个番茄,又从酌肃那里拿走了六个土豆,回厨房准备晚餐。

一般温澜钰和温宝珠的午餐和晚餐都是一菜一汤,除非是一些特殊的日子,菜品会更丰盛一些。

温澜钰始终认为他和崽能吃好吃饱就够了,故意铺张浪费食物是绝对不容原谅的。现在多了一个人吃饭,菜量上自然要增加,但一菜一汤的配置还是不会变的。

不过今天幸运又高兴,多了一个有力的种田帮手,当然算得上是这个小家里值得纪念的特殊日子,必须要多做一道菜庆祝。

温澜钰清洗食材,做准备工作的时候发现大葱用完了,旋即返回后院,指挥正蹲在地上给土豆扣土的大灰狼,用类似挖土豆的方法撬来了一根大葱。

昨天的土豆淀粉经过多轮淘洗,杂质基本去除,放在窗外晾干结块后,温澜钰用筷子把块状物碾成细粉,储藏进小罐子里。

今天他如法炮制,六个土豆去皮后,三个擦丝三个切块,一起冲水搓洗出淀粉,土豆丝接着做土豆泥饼。

温澜钰把剩下的土豆块沥干水分,放进油锅里煎至表面金黄,边缘微焦。借着锅里的剩油,他继续下入茄子块,茄子提前滚了一层薄薄的土豆淀粉,煎到表面发黄发脆时出锅。

温澜钰拿出一个小碗,往里撒入适量的白糖、盐和土豆淀粉,用清水搅拌均匀。

随即他重新点火烧油,撒入葱姜蒜末炝锅增香,倒入煎好的土豆块和茄子块,翻炒几下后绕圈浇入调好的料汁,来回翻炒让菜肴充分入味。

就在这时,完成了土豆系列任务的酌肃回到客厅。他望着温澜钰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问道:“土豆都放好了,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穿过抽油烟机的隆隆风扇声,温澜钰抽空大声回答:“不用啦,你快去歇歇,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酌肃闻言没动,仍站在原地。在别人家里心安理得地等吃饭让他不太舒服,总要再干点儿什么作为回报才行。

对了,他可以帮忙布置吃饭要用到的碗和筷子……酌肃正要问温澜钰这两样东西放在哪里,一回头发现温宝珠全都拿好,已经坐在餐桌边等了,甚至连他的椅子都摆好了。

见酌肃看过来,温宝珠热情地朝他招手,让他一起坐下等待开饭。

酌肃实在没事可做,只能走过去坐到温宝珠对面,一大一小并不熟悉的两人沉默着干瞪眼。

可能“沉默”只是酌肃单方面的,温宝珠看起来倒是挺想说话的。

温宝珠的蓝眼珠盯着酌肃看来看去,眼神中含着惊讶、探究、好奇、犹豫、欲言又止等一系列复杂的情绪,有话想说却不说,试图遮掩又因为年纪太小而遮不住,更显得欲盖弥彰。

酌肃冷漠地盯回去,他不喜欢这样暗藏深意的目光,不免暗自怀疑,难道温宝珠的有礼貌全是在温澜钰面前装出来的假象,实际上他是一个无礼的坏……

温宝珠想了又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试探性地问道:“酌叔叔不去洗个手吗?爸爸说,手很脏的话,吃饭会闹肚子的。”

“……?”酌肃的胡思乱想戛然而止,目光下移,看到自己沾满了泥土的双手。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错怪对方的愧疚感驱使酌肃机械地站起身,跟温宝珠来到厨房一侧的洗手池边。

洗手池比较高,温宝珠够不到,温澜钰便在水池边固定了一把小椅子,温宝珠站在椅子上再洗手就正好了。

温宝珠甩动着半长的小尾巴,动作敏捷地爬到椅子上监督酌肃,提醒道:“酌叔叔要用旁边的香皂洗哦。”

“好、好的。”酌肃依言伸手去拿,香皂在手中转过两圈,冒出密集的泡沫,手上的黑色泥水滴落在洁净的池子里。

酌肃正要抬手打开水龙头冲洗泡沫,动作倏然一顿。他看向自己手里的白色块状固体,突然惊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

又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儿。

酌肃像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香皂?

酌肃在记忆中搜寻有关这个名词的一切信息,最终意识到,他之前确实见过这个物件,却是在儿时看过的古人类生活纪录片里。

此时此刻,是他第一次把香皂真正拿在手中。

香皂,需要依靠油脂皂化制作,在动植物尽数灭绝的末世与废土,根本找不到可用的油脂。即便是轻重工业都发展良好的沿海城邦,都只能用清洁洗手液来代替它。

那现在的这块香皂,温澜钰和温宝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不止是香皂,还有这间房子里的灶台、抽油烟机等等的复古器具,全是古人类时期的日常生活才会使用到的。

哪怕是末世之前的人类生活中,这种物件也早成了怀旧展示品,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废土时代。

由于温澜钰和温宝珠对这些古老事物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酌肃的反应竟也变得迟钝,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如此显而易见的异常。

酌肃此时再环顾这间小屋中的陈设,只觉得比最离奇的梦境还要离谱,处处透露着不真实感。

酌肃甚至开始怀疑,其实他已经死了,看到了死后的世界?或者是他马上就要死掉,大脑为了安慰他,所以为他营造出一场他一直追寻的幻觉?

又或者是山野有灵,生出来两只鬼魅,引诱过路人在这里歇脚,等人放松警惕后意图不轨?

酌肃的天人交战落在温宝珠眼中,变成他洗着洗着手突然停住动作,神情凝重,开始左顾右盼。

温宝珠不理解,追着酌肃的视线一起看,什么都没看出来,最后疑惑地猜测道:“酌叔叔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酌肃从毫无头绪的揣测中被唤回神,香皂散发出清新醒脑的香味,持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看向温宝珠,忽然想到,如果把疑惑问出口,幻象是不是就会立刻破除消散?

酌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另一边,异色眼眸中映出温澜钰在灶台前的窈窕身影。

升腾的白雾热气轻抚过温澜钰姣好的侧脸,混合着食物直入肺腑的浓香,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更令人垂涎欲滴。

“酌叔叔?”温宝珠没得到回答,疑惑地歪头追问道。

酌肃重新将目光移回雪豹崽身上,平静地回答道:“挺好闻的。”

酌肃快速洗完手,趁温宝珠背过身从椅子上下来、注意不到的时候,他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是疼的。所以这里是很高级的幻觉吗?

酌肃状似无事地和温宝珠坐回餐桌前。

厨房里,一无所觉的温澜钰心情很好,动作轻快地把番茄炒到软烂出汁,加入热水,熬煮番茄浓汤。

刚刚的土豆烧茄子经过大火收汁,汤汁变得浓稠馥郁,出锅前,温澜钰又往里洒了一小撮生蒜末,让这道菜更添喷香。

另一边的土豆泥饼也煎到金黄得恰到好处,放进碟子里整齐码成一座小山。

菜肴陆续上桌,摆在三人中间,温宝珠还是最先伸手够向他最爱的土豆泥饼。

温澜钰盛出一碗番茄浓汤放到酌肃面前,见酌肃还没动筷,善解人意地劝说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你先尝尝。千万别见外,多吃一点,觉得吃不习惯直接跟我说,我下次就做些别的。”

酌肃垂眼看着温澜钰伸过来放下汤碗的葱白手指,目光顺着柔韧的手腕回溯,骨肉匀称的手臂,而后是那张美艳动人的脸。

温澜钰收回手,对上酌肃的视线,冲他笑了笑,屋顶暖黄的灯光柔和了温澜钰的眉眼,朦胧温柔的蓝色湖泊中凝聚着万千璀璨,他的美真实得惊心动魄。

酌肃从中看不出任何虚假伪装的蛛丝马迹,却因这美貌心悦诚服。

酌肃由衷地对温澜钰说:“谢谢。”

酌肃把手边的两根筷子戳齐,随手夹了一块土豆泥饼,只一口,他就把什么幻觉不幻觉的事全抛掉了。

饼皮的酥脆和内馅的绵密同时与齿列相撞,酌肃满脑子都是味蕾带来的惊喜反馈。

他近乎狼吞虎咽地一口吃完这块小饼,迫不及待地伸筷品尝另一道菜的滋味。

酌肃先尝了一块土豆,外皮焦黄,内里绵软。看着不怎么冒热气,实则刚放进嘴里咬开,就立刻会被它灼热的内芯烫到。

怪不得温宝珠要从边角处小口咬着慢慢吃呢。酌肃小声吸了几口凉气,偷偷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雪豹崽。

土豆块烫是够烫,却也是真的入味儿,浓厚汤汁多半都蕴藏其中。

酌肃一刻不停地又夹起一块茄子,茄子被切成长条形状,裹了土豆淀粉煎上一遭,香酥的表皮是淀粉与糖混合的脆甜,滑嫩的茄肉是植物自身的清甜,甚至一咬还能感受到有鲜嫩的汁水溢出。

长茄子很嫩,捏起来弹性十足,温澜钰就没有削皮,保留了薄皮的柔韧,吃起来口感上更有层次。

不光是吃起来,温澜钰做的菜在视觉上也是莫大的享受。

土豆金黄,茄皮紫黑,茄肉淡白,再点缀玉白蒜末,绝对的色香味俱全,足以让吃过见过的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这样美味的菜肴,早就在废土上绝迹了。

目前废土上的主流食物叫“营养素”,提炼并混合了多种人体日常所需的营养元素,吃一支能顶一个星期。它是一种没有任何滋味的白色块状膏体,看起来就很干瘪没营养的样子。

废土上求生本就艰辛,绝大部分人都秉持着“饿不死就行”的态度,对食物没有要求,不会有谁愿意费心费力去做一顿饭,而且物质条件也不允许。

来这里之前的酌肃,就是面无表情啃营养素的其中一人。

而现在,为了能再吃到这样治愈灵魂的美味,哪怕只有一口,酌肃自认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

咀嚼着茄子脆皮的温澜钰还不知道,区区三口食物,就让他成功收服了一名死士。

温澜钰小口咬着土豆,慢慢品尝着里面汤汁的咸香,忍不住在脑中畅想:要是这时候能有一碗大米饭就好了,这种菜和米饭一起拌着吃最香了!

那样的话,他炒菜的时候就会多留出一些汤汁,用勺子舀起,绕着圈浇到刚刚蒸熟出锅的大米饭上。

颗粒饱满的雪白大米软糯香甜,染上汤汁浓郁的酱香颜色,再夹一筷子菜放到米饭上,随便拌两下,两者一齐送入口中,美好的滋味简直不敢想象!

温澜钰在心底呐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种上水稻啊?!

小麦也行啊,包子、饺子、面条、面包……每一样美食他都好想让温宝珠这只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崽尝一尝啊!

经过温澜钰多年辛勤劳作,这两样主食的种子下一阶段就能解锁并投放奖池,可解锁条件实在太过严苛,再给他三五年都未必能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种类有限的食材限制了温澜钰的发挥,否则也不会一天到晚花式吃土豆,养的崽都变成了土豆泥饼脑袋。

不过时移世易,谁说就一定没有转机和好运降临呢?

温澜钰看向身边严肃品鉴美食的大灰狼,眼神中满满的欣赏与期盼有如实质。

酌肃一口接一口地吃菜,从没觉得吃东西竟能是这样惬意的一件事。他心情一放松,一直垂在身后的粗硬狼尾便自发地轻轻摇了摇。

酌肃意识到后动作一僵,赶忙用意念强行制止。

幸好这时温宝珠握着筷子的小手一时不稳,夹着的半块茄子“咕咚”一声,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暖红的番茄浓汤一下子溅了几滴在他的脸颊上。

温澜钰起身去拿布巾给崽擦脸,没留意到酌肃这边。

酌肃不着痕迹地稍微侧过身体,把尾巴挡到温澜钰看不见的地方。

茄子“跳水”倒是也给酌肃提了个醒,他光顾着吃菜,几乎要忘记面前还放着一碗温澜钰做的汤。

番茄浓汤色泽明艳,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酌肃端起碗喝了一口,沙化的番茄细腻酸甜,让他瞬间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醒来、温澜钰给他喂汤的记忆。

相似的浓郁口感,每一滴汤水都蕴藏着鲜活的气息,这回酌肃终于能自由地大口吞咽,延迟的满足感令浓汤的鲜美再次翻倍。

如果四下无人,酌肃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但毕竟温澜钰就在身边,酌肃规矩地放下空碗,意犹未尽地还想拈起筷子再夹菜吃。

酌肃看了一眼菜碟中的情形,猛然意识到他自己一个人就把桌上的菜吃掉了一大半还多,温澜钰和温宝珠都没吃多少。

酌肃又把筷子架回了空碗上。

温澜钰察觉到了酌肃的踌躇,马上问道:“你吃饱了吗?不够我再去做。”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温澜钰可不能让他的好帮手饿肚子。

美味的食物能使人胃口大开,何况酌肃的饭量本就不小。实话实说,酌肃吃了这么半天,只觉得是刚开始,离吃饱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吃得太多,超出了小菜园所能承担的负荷,温澜钰一看养不起他,是一定会赶他走人的。

所以酌肃识时务地说:“已经饱了。”

“那就好。”温澜钰很有成就感地笑了笑,暗自记下三个人的饭量,作为下次做饭的参照。

吃完饭,温澜钰习惯性伸手拿过空汤碗和空碟子摞在一起,筷子攥成一把,端去水池清洗。他刚站起身,手中的碗碟就被酌肃全部接了过去。

酌肃说:“我来刷吧。”

温澜钰想推辞,酌肃没给他机会,大步径直走到洗手池边,打开了水龙头。

温澜钰唇角微扬,跟过去,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洗涤剂,往酌肃正在刷的碗里倒了一点儿,说:“这样洗得更干净。”

温澜钰把洗涤剂放在水池边沿,后面让酌肃自己倒。他解放双手,一身轻松地环抱手臂,倚靠在池边柜门上,看酌肃干活。

水流冲刷下,洁白泡沫从碗中腾起,簇拥着酌肃骨节硬朗的大手,修长手指捏着洗碗巾一寸寸擦过碗壁。

温澜钰惊喜发现这双性感的手不单只有蛮力,做起家务竟也灵活又轻巧。

酌肃眼眸低垂,把刷干净的碗放到一边。他看似认真地洗碗,实则心里浮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情绪。

酌肃能感受到温澜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觉得有些别扭,却弄不清这“别扭”是从哪里来的。

为了摆脱这种感觉,酌肃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你的胳膊怎么了?”温澜钰忽然看到了什么,正色发问,同时站直身体,伸手扶向酌肃的左侧小臂。

酌肃顺着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上破皮红肿了一大块,挂着几道零散的细微血迹。酌肃想了一下记起来,是刚才他掐得太用力了。

酌肃没办法跟温澜钰解释,只能保持沉默。

“是挖土豆的时候伤到了吗?”温澜钰自行猜测,迅速为酌肃找到了借口。

酌肃下午刚醒来时还好好的,这半天他也没去干别的事,只可能是被锄头打到了。

酌肃违心地轻轻“嗯”了一声。

温澜钰眉头微拧,嗔怪道:“你受伤了怎么也不说?就这么自己忍着?”

酌肃说:“不严重,一会儿就好了。”

酌肃是真无所谓,这点儿伤对他来说和没受伤无异。可在温澜钰的关心质问面前,他的反驳竟有些没底气。

“别洗了,快跟我去上药。”温澜钰不容拒绝地命令道,拽了拽酌肃。

温澜钰压根没用力,因为用力也拽不动,得酌肃自发行动才行,他只是表达一下自己强硬的态度。

酌肃坚持刷完了所有碗碟,才跟温澜钰一起坐到沙发上。

温澜钰打开药箱,拿出药水和纱布,用眼神示意酌肃把左臂抬起来。

温澜钰低着头,一手扶住酌肃的手腕固定。他给伤口简单消毒后,用药棉沾了药水擦到伤处。

温澜钰怕弄疼了酌肃,把动作放得很轻,一边涂药水,还一边往伤口上轻轻吹着凉气。

酌肃愣愣地坐着,看温澜钰为他忙碌。他手臂上的皮肤凉凉的,痒痒的,好像有蚂蚁经过,一直爬到了他心里去。

酌肃被温澜钰握着的手腕传来微凉细腻的感知,他古铜色的肌肤更衬温澜钰的手指白得透光。

丝丝缕缕的甜美香气从温澜钰身上散发出来,酌肃自从第一次醒来时就闻到温澜钰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透过蔬菜汤的香味,若隐若现地撩动着酌肃的注意。

现在两人离得非常近,大腿几乎都要相贴,没有其他气味的干扰,这香味变得更清晰了。

甜蜜却清爽,沁人而不腻,是馥郁芬芳的鲜花香味。

酌肃的视线根本没有理由从温澜钰身上移开,随着温澜钰低头,有一缕乌黑发丝柔顺地垂落在他白净无瑕的脸颊边。

温澜钰柔软的黑发上,两只灰黑交错的毛耳朵呈现出圆润的弧度,娇气地挺立着,一看就软绵绵的,逗引着人按捺不住地想要伸手揉捏一番,手感一定很好。

要是极轻极轻地咬一口呢?

酌肃控制不住地设想,这对软耳朵是会惊讶羞怯地即刻躲开,藏进黑发里;还是会轻颤着,讨好地磨蹭他的嘴唇……

酌肃在不知不觉间靠得离温澜钰更近了些,灼热的呼吸灌进温澜钰的耳廓,雪豹耳不耐痒地轻轻抖了抖。

酌肃惊醒一般猛地向后撤开,心头巨震,他刚才在干什么?!

温澜钰的动作轻柔但利落,三两下就把薄纱布系成一个漂亮的双耳蝴蝶结。酌肃抽回手的时候包扎恰好完成,因而温澜钰没觉出酌肃的反常。

温澜钰抬头看向酌肃,郑重声明道:“你干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总把自己弄伤。受了伤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藏着掖着不吭声,知道了吗?”

酌肃一瞬不瞬地回望着温澜钰灰蓝的眼瞳,如水的眼波里有担忧和小小的赌气。酌肃刚刚平复了些许的心跳又死灰复燃。

在这一刻,酌肃心里唯有一个念头——

无论这里是梦境、是幻象、还是诡异,他都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在这里永远留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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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反常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