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肃在转天下午醒来。
小屋里静悄悄的，酌肃的眼皮抽动了一下，似是想要睁开，又克制地保持闭合。
酌肃失去双眼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可下意识想要睁眼的肌肉记忆却总也改不掉。这回他的意识先回笼，及时忍住了睁开眼皮。
酌肃自主呼吸了一口气，确认自己还活着，双手双脚也没有被束缚住，他略微感到诧异。
两道平缓绵长的呼吸声从近处传来，酌肃的狼耳抖动了一下，确认救他的那两人正在睡觉。
酌肃不打算打扰对方的安眠，于是躺着没动，也没出声。
温澜钰怀抱着温宝珠，一起窝在沙发里午睡。睡着睡着，温澜钰翻了个身，长尾巴自由滑落，垂到沙发下，正巧落在酌肃的小腿边。
隔着长裤，柔软的毛茸茸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酌肃慢慢把腿往旁边移开了一点儿，谁知竟碰到了一个放在他腿边的铁盒。
“哐啷”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小屋里尤为刺耳。
“……嗯？”温澜钰当即被惊醒，懵懵地睁眼发出疑问，抬起脑袋四处看了看。
酌肃只好轻咳一声，表示自己醒了。
温澜钰循声看去，眼中的困倦顿时一扫而空，他把还睡着的崽放下，十分积极地凑到酌肃面前，体贴地问：“你醒啦！感觉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儿水，或是吃点儿东西？”
酌肃不适应这样太过亲昵的嘘寒问暖，沉默了一会儿，才硬邦邦地蹦出几个字：“都不用，我没事。”
温澜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两天给酌肃换药，他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酌肃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好，和异化体厮杀出的伤口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结痂愈合。
这样强悍的基因也太让人羡慕了。
酌肃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温澜钰再开口说话，叽叽喳喳的人突然静默，酌肃禁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他刚才生硬的回答，让温澜钰不高兴了。
酌肃绞尽脑汁试图补救一下，主动开启话题，问：“门外还有异化体再来进攻吗？”
话刚出口，酌肃就尴尬得手指扣地，想把这句话捏碎了重新咽回喉咙，明知故问、没话找话的意味未免太明显了。
温澜钰丝毫没察觉酌肃的想法，他正专心摆弄着从地上铁盒里拿出来的物件，听到酌肃提起这个，他理所应当地认真回答，顺便夸赞道：“没了，它们都被你杀光了！你真的好厉害！”
酌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思索时，他察觉温澜钰突然凑得离他的脸极近，对他说：“你把眼睛睁开一下。”
酌肃问：“为什么？”
温澜钰神神秘秘地说：“给你一个惊喜。”
没人喜欢向旁人随意展示自己的残缺，酌肃只问：“什么惊喜？”
温澜钰坚持道：“睁眼。”
酌肃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和温澜钰无声地僵持一阵后，还是掀开了眼皮。
漆黑可怖的眼窝再次出现在眼前，温澜钰严肃地贴近观察了一下，认为问题应该不大。
“别动。”温澜钰一手轻轻掐住酌肃的下颌，权当固定，温声宽慰他说，“可能会有一点点不舒服，你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酌肃感受着温凉细腻的指腹贴上自己的皮肤，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过。若是放在以往，有人刚一露出想靠近他的意图时，他就已经一拳打过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没有在昏睡中死去，身上的伤还得到了治疗，很大程度上证明温澜钰不存在恶意。
酌肃放在身侧的双手抓紧了身下的防水布，极力压制住想要动用武力挣脱的冲动。
温澜钰把手中的物件调整到适宜的角度，一左一右塞进了酌肃的眼窝。
酌肃只觉两个冰凉的球状物体挤入眼眶，下一瞬它们迅速变得温热，甚至开始发烫，眼周早已萎缩死去的神经全部鼓胀着疯狂作痛，牵动大脑一同炸开锤击般的剧痛。
酌肃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绷紧，手指更用力地攥紧防水布，硬是一声不吭，仅是条件反射地眨了一下眼皮。
谁知就在这一次眨动之间，所有异样感尽数消失，酌肃清楚地看到了坐在他面前的男人。
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美人，乌黑头发上顶着两个圆润微尖的雪豹耳，白皙小巧的脸蛋上是精致舒展的五官，不着一丝瑕疵，脖颈修长，薄唇艳红水润，湖蓝色双瞳掺杂着些许碧绿，带着朦胧温柔的灰调，哪怕只是以最寻常的眼神看过来，也会让人觉得脉脉含情，一眼难忘。
酌肃呆愣愣地盯着温澜钰看，几乎要以为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直到一条蓬松的黑花纹大尾巴从温澜钰身后探过来，故意在酌肃眼前晃了晃，吸引他的注意力，不确定地询问：“能看见了吗？”
酌肃这才回神，新装的眼球随着大尾巴左右移动视线焦点。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坐起身，看手、看身体、看这处空间里的布置，四处去看，人像、物体、色彩乃至光线都如实地投映到他的脑海中。
酌肃震惊地反应过来：他居然能看见了？！
酌肃其实隐约猜到温澜钰可能是给他找了一对装饰性的假眼球，避免他再冷不丁地吓到谁。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这竟是一副能精准履行生物职能的人造义眼！
人造义眼采用生物科技，与“皮肤、肢体”等人造义体同为古人类具有跨时代意义的伟大发明。它们仿照真实的人体器官结构，嵌入人体上残缺的部位，能够重新激活并链接相应部位原有的血管与神经，协助大脑恢复正常躯体的原有功能。
人造义眼制造工艺极为精密复杂，相应的，价格也极其高昂。它在曾经的末世里都是稀罕物，只有高级别的军官统帅才有资格使用，而废土时代，这种东西可以算是绝迹了。
酌肃诧异地看向眼前好看的雪豹种男人：“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温澜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怔怔地看着这双他亲手安上去的眼睛。义眼的颜色并不凑对，左眼是绿宝石般苍翠的青碧色，右眼则是灿金的琥珀棕色。
光是两只眼球拿在手里的时候还不觉得，可配上酌肃的脸庞，再面对面地乍一看，温澜钰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怪异的熟悉感，相似的一双眼睛……他似乎曾经从哪里见到过？
但他仔细再看，又觉得十分陌生。
未知缘由的错觉无根无据，温澜钰忽略掉它，眨了下眼，朝酌肃信口胡诌道：“我之前偶然救过一个人，他想表达感谢，身上又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所以就把这对义眼送我了。它们放我这儿也没有用处，正好适合你。”
温澜钰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躺在地毯上的大尾巴尖还悠闲地一翘一翘。
这个谎话漏洞百出，温澜钰显然没走心去编，废土上的每个人都有秘密——当然，温宝珠除外——他料定酌肃不会深究。
实际上，这样的人造义眼温澜钰还有好多，用“好多”两个字来形容似乎都不够准确，应该是“超级无敌非常宇宙第一多”才对，全是他从盲盒池里抽出来的“无用小垃圾”。
就像每个抽奖抽卡游戏里，总会有一两个频繁出现的鸡肋奖项。五颜六色的人造义眼如同抽奖刺客一样，潜伏在一众有用的增产肥料、治疗药品、日用百货和基建设备之间。
温澜钰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太非，还是系统后台设定如此，抽到眼球子的概率竟高达30%以上。
还好盲盒池和其他奖池的抽奖资源不通用，否则温澜钰没法说服自己继续头铁。
在废土上生活了几十年，温澜钰还没见过瞎了眼的人。这些眼球留着没用，扔了可惜，一开始给温宝珠当弹珠玩。
数量多了以后，温澜钰假装它们是海洋球，做了一个眼珠子池，温宝珠没事可以跳进里面放松一下，还能顺便磨牙磨爪子。
时间一久，温宝珠都玩吐了，他更喜欢变成雪豹幼崽在小菜园的叶片底下钻来钻去，和爸爸玩捉迷藏，眼球们就被收进了杂物间。
由于保存得不上心，眼球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磨损，不过总有新的进账。温澜钰随手拿了保底前抽的、也就是第999抽时抽出来的那对，给酌肃装上了。
虽然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协调。也是，就凭酌肃这般模样，配上什么颜色的虹膜都会很好看。
酌肃是外来者，温澜钰自然不会蠢到把抽奖系统的事如实告知，他送酌肃人造义眼也是有目的的。
“好了，体验卡到时间了。”温澜钰装模作样地朝男人摊开右手手心，勾了勾手指，“选一只眼球还给我吧。”
在温澜钰的预演里，酌肃肯定会拒绝，并询问要怎样才能跟他交换这对眼球，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要求。
不过这么做也有风险，万一酌肃见利起意，直接杀人夺眼，那就没办法了。这一点已被温澜钰踢出考虑范围之外，毕竟在他第二次把酌肃救回来的时候就开赌了。
酌肃的确如预料般开口，问的却是：“两只义眼都是你的，为什么只要我还一只？”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酌肃不用想也知道，这么贵重的事物凭什么平白无故送给他。
说着，酌肃抬手就要把两只义眼都摘下来。
张罗收回眼球的那个反倒赶紧拦住了他：“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听我说嘛。”
温澜钰掰着手指给酌肃算了一笔账：“你重伤昏迷的时候是我救了你，算你欠我人情；你帮我杀掉那么多只异化体，这人情算还清了，反而变成我倒欠了你，所以我用一只义眼来偿还，至此两清。”
“但眼睛都是一对一对的，我单留一只没有任何意义，还不如让它物尽其用，给更需要的人。”温澜钰情理兼顾，徐徐展露自己的真实意图，“所以，如果你能留下来帮我们种田，干些对你来说很轻松的农活，我就把另外这只义眼当做报酬支付给你，怎么样？”
温澜钰持续加码：“你的一日三餐和住宿我也都包……”
几乎是下一瞬，温澜钰就听到了他想听的答案。
“我会留下来。”酌肃看着温澜钰的眼睛说。
连思考的时间都没用，甚至温澜钰的话还没说完。酌肃太过干脆，倒像是怕温澜钰反悔一样。
“……好哦。”温澜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还以为要再多拉扯几回合呢，没想到这人居然和自家崽一样好拿捏。
无论怎样，目标达成就是天大的胜利！
温澜钰展露笑颜，大尾巴自然流露出兴奋的情绪，竖在他身后晃了又晃。
温澜钰提议道：“你躺久了肯定很累，要不起来我带你四处转转？”
酌肃不置可否，站起来的时候才注意到一边的沙发上还有一个“人”，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雪豹崽，软绵绵的雪白小肚皮坦然暴露在外。
酌肃问：“他是？”
温澜钰重新盖好崽翻身时踹开的被子，不假思索地说：“我儿子，温宝珠。”
酌肃似乎十分意外，重复了一遍，确认道：“你儿子？”
“嗯，家里就我们俩。”温澜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自然应下，他回头看向酌肃，随口道，“忘了问你叫什么，我叫‘温澜钰’。”
“酌肃。”
温澜钰点点头，暗想这名字和人倒是很相称，冷淡又正经。
眼下两人面对面站立，温澜钰更加直观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体型差。温澜钰长腿细腰，身形修长高挑，可他要算上头顶耳朵尖最高的那一根毛毛，才将将到酌肃的肩膀。
酌肃往温澜钰面前一站，就像一座钢铁浇筑的山丘一样，投落下的阴影能把温澜钰完完全全包裹住，连身周的光线都一下子暗了许多。
温澜钰转身往前快走两步，脱离开这种压迫感，把自己的小家介绍给酌肃：“客厅对着的这边是厨房，那边……”
随着讲解，温澜钰带酌肃往里走。酌肃抬脚之前，有些在意地看了温宝珠一眼，兽形态下看不出什么，但不可否认，两人的的确确都是雪豹种。
这座小屋整体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区域划分合理，秩序井然，边边角角悬挂摆放着许多充满生活趣味的可爱装饰，非常有家的味道。
从大门进来是一个小客厅，铺着柔软的浅蓝色地毯。客厅的另一侧是呈长条形状的开放式厨房，与客厅之间隔着一张木质小餐桌。绕过餐桌走进一段短小的窄道，几步后看到的两个门，分别是卧室和卫生间，再之后便是一道通往后院的后门。
温澜钰推开后门，一个五六十平米见方的小菜园赫然映入酌肃眼帘。
酌肃呼吸一滞，脚步不受控地越过温澜钰上前几步，想更仔细地看一看眼前景象。
小菜园中开垦的田地横平竖直，分成了不同区域，种植着不同种类的蔬果。
绿油油的菜叶生机勃勃，缀连成片，青涩萌发与成熟饱满的果实相间，吸引人上手采摘。
酌肃能认出来的有大小番茄、土豆、胡萝卜、南瓜、大葱和茄子。还有些没结果、只有茎叶的作物，酌肃就分辨不出是什么了。
零星的两三块地上是空的，据温澜钰说，是刚收获完，还没来得及撒上新的种子。
温澜钰刚才说“种田”，酌肃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未走心去细想是要“种什么田”、“怎么种田”。
末世以来，极少有人还愿意亲手种植作物，地下堡垒长久缺乏光照，人都萎靡不振，何况更依赖阳光的植物。
到废土时代，农耕文明更是成为封存于灰烬中的田园牧歌，无人有闲心缅怀。
而今日，这支歌谣竟毫无预兆地在酌肃耳畔悠然唱响，蕴含着涤荡灵魂的伟大力量。
繁茂的翠绿哪怕只有小小的一方天地，在废土上也是绝无仅有的，足够令任何有幸见到它的人深受震撼。
温澜钰解释说：“防护电网长度有限，前院后院只能选一侧保护。我和温宝珠都觉得结果实的蔬菜要比叶菜稍微金贵些，所以就把这边的小菜地围了起来。前院就……”
温澜钰低落地收了声，不忍再复述一遍惨事，酌肃能自己猜到结果就得了。
酌肃顺着温澜钰的话扫视了一圈亮着蓝光的电网，大脑中已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该怎么把这里建设得更好了。
就在这时，酌肃的目光忽然被远处的景物吸引，他眸光一凝，诧异地四下望去。
极目远眺，只能看到连绵无尽的矮峰、山石和坡谷。
酌肃当即转身，问温澜钰：“这里是什么地方？”
温澜钰说：“科伦拉尔山脉的冯切斯峰，怎么了？”
酌肃又问：“你去过沿海的城邦吗？”
温澜钰茫然摇头：“没有啊。”
酌肃脸上诧异与怀疑的神色更重，说：“那你最初是在哪里救到我的？”
温澜钰扬手一指：“就在那边的南坡谷地，不太远，我和小猪恰好路过，看到了你。”
“到底怎么了啊？”酌肃的语气突然变得那么凝重，温澜钰有些不安地问。
酌肃说：“我原本是在沿海城邦，坠海后失去意识，没道理会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酌肃说得简略，留温澜钰自行惊讶。
坠海？
酌肃所说的城邦位于东部沿海，距离他们脚下这座山峰足有上千公里远。
温澜钰做梦都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抽奖系统特意从海里给他捞回来的，怪不得浑身湿透得像只落汤鸡。
但听说沿海城邦的治安不错啊，酌肃又是怎么得了这一身伤，还坠了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温澜钰没把惊讶表现出来，也没多问，试图通过乱扯撇清自己的嫌疑，故作无所谓地说：“人类都能被自己发明出来的人工智能灭绝掉，足够魔幻的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完全不可能的？”
酌肃静静地望着温澜钰蓝绿色的温柔眼睛，“嗯”了一声，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再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温澜钰引酌肃看向后门旁边的角落里，那还有一个和主屋相接但相对独立的小房间，房门上着锁，作为杂物间使用。
后院逛完了，温澜钰正要带酌肃回屋，却听到屋里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爸爸！”
睡醒的温宝珠变回人身跑了过来，亲昵地抱向温澜钰的大腿。
温澜钰躬身张手扶住了崽，以免他脚下不稳跌倒。
温宝珠抱着爸爸，看向站在他身边的陌生男人，意外发现男人居然有了眼睛，眼球的模样还有点儿眼熟，不禁奇怪地惊叹了一声：“哎？”
温宝珠仰头看向温澜钰。
温澜钰用手心轻轻抚了抚崽的头顶，温宝珠努力踮脚用脑袋回蹭爸爸的手，乖巧地什么都没问。
温澜钰低着头，柔声引导温宝珠：“小猪问酌肃叔叔好，以后叔叔就留下帮我们一起种田了，好不好呀？”
温宝珠眨巴着大眼睛，从温澜钰眼中看到了不加遮掩的开心，于是他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发自内心地大声说：“好！”
温宝珠转过头，将脑袋仰得更高，这样才能完全看到酌肃的脸，颇为郑重地认真打招呼道：“酌叔叔好！我的名字叫‘温宝珠’，‘温澜钰’的‘温’，‘宝贝’的‘宝’，‘珍珠’的‘珠’！”
酌肃垂眼盯着温宝珠看，把这只正友好地朝他甩动尾巴的雪豹崽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
温宝珠一看就是被精心养育得很好的小孩，说话奶声奶气的，行为举止就已经能做到大方有礼，还不失这个年纪爱撒娇的可爱特征。
温宝珠双眼的蓝色要比温澜钰浅很多，同样是足够明亮璀璨的颜色。他红润稚嫩的面庞倒是和温澜钰没有相似之处，但这证明不了什么，孩子继承了温澜钰的血统，模样上偏像另一个人也很有可能。
酌肃想不明白自己纠结这些是为了什么，反正出于某种未知的心烦意乱，他有点儿不太想理会这只雪豹崽。
可融在骨血中的礼貌时刻作祟，犹如触发关键词一样，在酌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喉舌便替他做出了决定，闷声应答道：“你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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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异色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