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瑶池灵智就扯了那盖着丑猫的红布头，往地上一摊，再将笼子放上去，大声吆喝起来：“低阶猫形灵兽一只，售价一千灵石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哎呦喂！也不提前说一声！”众人刚放下的手又迅速回到了眼睛上。
不过第二次看倒是比第一次顺眼了些许，好像是视力也建立了耐受。有人眯着眼从指缝往这边瞅，看那黑白猫细骨伶仃窝成小团子，毛发稀疏营养不良的样儿，忍不住发出质疑：“它这样能是灵兽？”
“废话！”灵智翻个白眼，“瑶池灵气这么浓郁，要是普通生灵早就爆体而亡了，它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不是灵兽还能是什么？”
“不过它样貌摆在这了，等级也不可能高就是了，所以我按低阶灵兽价卖了，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稍微有点实力的灵兽都会幻化外形绝不允许自己这般埋汰，故而瑶池灵智说的也没问题，这丑猫就算是灵兽，也只能是低阶了。
符枫华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摸了摸下巴，看到猫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了对方是三天前用尾巴勾引他的那个小东西了，不过他怎么不知道低阶灵兽就能撕开空间裂隙？
这种珍贵的能力，怎么也得高阶中的佼佼者才能做到吧？
“一千灵石也不算多吧，我瑶池还没卖过这么便宜的东西呢！”灵智很不高兴，“之前瑶池卖出去最便宜的灵兽都要三千灵石呢！”
怕没人要，它还特意打了骨折呢！
不过骨折也没用，要知道低阶灵兽的市场价也就是一只一百灵石左右，再加上这猫样貌摆在这，价格估计还得打对折，瑶池这卖一千纯纯是宰人来的，谁买谁是冤大头！
含韵皱眉，她不忍心看猫崽被嫌弃，但又没法接受崔骏的礼物，只能别过头；而崔骏看了看鸦雀无声的四周，正打算买下猫时，却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猫我要了。”
仍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符枫华如清风朗月般上前两步，别人看他脑袋上好似顶着冤大头三个大字，异常显眼。
而冤大头本人看着笼子里小小的毛绒球，心情很复杂。
说实话，作为一个刚从家出来混社会的人，他每一分钱都是算着省着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非必要的东西绝不会购买。
可是这只猫，横看竖看都和必要品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那羸弱的小身板他只看一眼就能想到一系列要花钱的地方诸如疾病，饭食，它简直每一根毛都写着麻烦两个大字。
但他还是喊出了这足以让他倾家荡产的四个字，原因也许是觉得它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可能是怀疑它作为瑶池宴会唯一的变数和他梦境力量有关。
……也或许只是看它孤单伶仃没人爱，小小一只在那里，有点心疼。
“猫要一千两。”
含韵怕他没听清，重新提醒了一遍，她还记得这个人连点心都要装走的窘迫模样。
“我知道。”
好像怕晚几秒猫被抢了似的，符枫华一把掏出了自己的储物袋，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数钱。
先是正常的灵石，他掏了约莫三百块左右，
然后从里面拿出更小的，这种有大概四百，
再掏出更碎的灵石，这种大约有四百六十块左右。
这零零散散算了一下应该有六百灵石了，抵了一半多点的价格，大家从一开始的喧闹到现在都不说话了，看符枫华还能掏出多碎的灵石。
就连瑶池灵智也不急着喝酒去了，直勾勾盯着符枫华瞅。
符枫华已然成为人群焦点，但他并不为自己的贫穷而羞耻从而耽误了手下的动作，只见他从容地再次将手伸进储物袋，掏出来的不再是灵石，而是法器。
各种各样的法器，没有一件是全新的昂贵精致货，全部都是那种一看就战损了被人捡回去一点一点修补好的的便宜小垃圾，修补挺费事，但可能一个也就值一块半块灵石的。
…………
在场喧闹的声音逐渐变得安静，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一千灵石恐怕把这人的家底都掏光了。
而符枫华已经从劣质符咒掏到了灵植，那些蔫着叶片的，茎杆半弯不弯的，平时放路上这些人都懒得弯腰捡的……一株株都被他小心放在了地上陈列好，动作之仔细，一看就是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现在不得不拿出来应急的。
周围不知何时放起了伤感二胡BGM，将氛围感烘托的更加凄凉万分。
有些感性的修士已经看得热泪盈眶，其余人也面色凝重，瑶池灵智无法无天几千年第一次怀疑自己这次是不是太过了，就连丑猫也半坐起身，黝黑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符枫华。
这个人，竟然是愿意为它付出一切的吗？
猫从出生起就被母猫遗弃了，之后它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见过它的人都会尖叫着跑开，别的流浪猫可以得到别人善意的投喂，而它只会得到冷冰冰的石头和恶毒的咒骂。
猫尝试学着同伴向人撒娇，却总是被打的头破血流，后面它就不敢接近人了。它躲在阴暗的角落舔着伤口，想不明白为什么人有两幅面孔，明明它只要吃别的猫一半、不，三分之一的食物就可以了。
后来，它被人抓起来关在小小的空间里，在没见面的时候这个人就给它喂了绿色叶片让它没有被饿死，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又说要拿出他的全部来换它。
猫不懂人类的感情，猫只感觉心脏变得很烫，像是一把灭不掉的火，要把它巴掌大的身躯都烧融化了。
符枫华一边扮演贫穷小白花面色倔强地掏着破烂，一边苦中作乐地想这波处理完至少储物袋位置多了……他动作一顿，突然感受到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往前一看，那猫不知何时贴到了笼子边缘栏杆处，正仗着身子小从栏杆缝隙处悄摸往外挤，黑色琉璃珠似的圆眼睛还看着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回转视线，假装没看。
符枫华感觉它挺好玩，忍住嘴角那丝和小白花人设不符的笑意，重新低头，但眼角余光瞥着笼子。
——两秒后，猫又开始偷看他了。
他正大光明看猫，猫再次快速闪躲，往复几个来回倒是激起了符枫华的好胜心，他这次低头半晌，动作也停了，半晌后肩膀耸了耸，像是一个穷光蛋终于接受不了自己倾家荡产后崩溃哭了。
在暗中，他将二胡声调的更凄惨了。
“天啊，还差多少灵石给他出了！”一男修皱着眉，“那猫什么价格大家心里都有数，你们瑶池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欺负一个穷散修什么意思？”
“见好就收吧，他也确实没有能力了……”
众人纷纷附和。
猫听到了众人的言论，心里不由得焦急，更拼命地把自己往缝隙里塞，想要溜出去钻进这男修的衣服里，这样他就可以带着自己偷偷走了，也不用再想办法花钱了……它本来也不值那么多钱的。
符枫华听着周围的动静，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偷摸关掉二胡伴奏，悄悄将脑袋抬起来，果然和猫成功对视上了！
这次猫没躲他！
哼哼他的计谋果然不赖……然而符枫华没高兴几秒就有点后悔了，因为他从一只小猫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悲伤的情绪。
猫白色的胡须颤抖着，大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水光，连头上的耳朵都悄悄耷拉了下来，像两块被湿气浸透的三角形糕点。
只是一只猫而已，它怎么看着好像是真的全心全意在为他悲伤。
符枫华愣住了。
但他的手还在机械地往外继续掏，储物袋越来越瘪，到了某个程度后，含韵出声制止了他：“行了，钱够了。”
说着让崔骏打开笼子，将猫塞进了他怀里，“给你。”
符枫华有点机械地接过猫，低下头，和怀里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两两相望。
“喵呜～”
猫低下头，浅粉的小舌舔在他掌心，像是在安慰，又像是愧疚难过，触感有点刺刺的，但唤回了符枫华跑偏的神智。
他沉默着抱住猫，转身离开了，脑子里什么薅羊毛的事儿全都给忘了。
走出瑶池的那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愣住了——
原来他只是太可悲，可悲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心疼，对象竟然是一只猫。
看着猫为他而悲伤的黑眼睛，符枫华感觉自己真是疯了，竟然会感觉自己倾家荡产的很值。
…
他走后没多久，瑶池女侍正要将地上那些杂七杂八的收起来，旁边却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将东西吹的七零八落后砸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众人朝旁边看去，王母身着羽衣款款走来，手一挥风就止住了。
含韵皱眉，“娘你这是……”
“你这傻丫头！”王母打断她的话，表情不悦，“你都不知道那个混进来的人是谁！你的成人礼差一点就要被这混子给毁了！”
什么？众宾客面面相觑。
王母身后一男子这时冒出头，正是典当行被痛打的修士：“那人是顶替我进来的！他的真实身份是符家二少符枫华！”
多亏瑶池通道坍塌，他调查此人可花费了好几天呢！
闻言，全场哗然。
多亏符家父母的大力宣传，谁不知道符二是个集所有恶习于一身的混世魔王？
不少刚刚发声的人觉得自己被骗了感情，大家族少爷怎会穷成那样？又转念一想符二花远超寻常的价钱买了那么个丑东西回家，心理顿时平衡了，深感愚蠢有钱人的钱总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市场上。
不过宴会后这事儿也沦为了修真界的一个谈资乐子，大家没事拿出来说两句，感慨一下符二人傻钱多眼睛瞎，那猫又丑的辣眼睛，组合在一起怪般配的，说完这些一个个都感觉自己老高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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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