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盛会都一样,甭管多严肃的,只要带上餐饮环节,最后都会变成吃吃喝喝吹牛逼,修真界大家虽说修仙,但到底还是凡心一颗,免不了这一遭。
符枫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留心观察着四周有没有出现梦境力量,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左邻右舍的八卦,时不时应和一声——
左边坐着心有白月光的成家男修,开口就是:“害,谁心里没个过不去的坎呢,都是男人,心里想的那点事大家都理解。”
右边坐着爱慕朱砂痣的成家女修,就变成了:“咱们女人也确实不容易,反正人都嫁给他了,怎么也不能体谅你三分?太过分了。”
后方坐着天赋不高但勤奋努力的修士,又开始共鸣:“谁不是呢,兄弟我懂你,我最讨厌那种仗着天赋高不可一世的人了,说真的,修真还得问心,咱们这样一步一脚印走出来的才是心道。”
对上斜前方天赋高懒怠修炼的人又换了个说辞:“哥们真不是我说,那些天天闷着头修炼的都是死修炼,真遇到事还得看我们天生的强者。主要是这种东西娘胎就定了,修真讲究的不是顺应天道自然而行?咱们就是上天钦点的优秀。”
……
站中间,串八方,符枫华准备了几百套说辞。餐前凉菜都没吃完的这一会功夫,他已经多了一串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好知己。
等上了正餐,仙酿喝过几轮,不少人更是热血上头,将符枫华引为毕生知己,要不是他极力劝阻,有几个恨不得拉着他在这结为异姓兄弟。
“太性情了兄台!”符枫华大赞,“但今日来席者英豪多如牛毛,兄台若给了我这般大的恩惠,别人又该如何呢?咱们相识一场已是缘分,我记在心里好好回味就已经是天大的财富了。”
说着,抽回了自己被兄台握着的手,顺手捏着男人肩膀给他换了个方向,看着他喝得半晕死过去,身体前倾径直摔在了桌上,发出听起来就很肉痛的闷响。
醉死前男人还在喊着:“符兄……!知我者唯你一人!我永远的兄弟!”
醉鬼的兄弟情有屁用,价值不如两斤鸡屎。
符枫华撇撇嘴,拿帕子擦了擦手,他瞥了眼四周,还是没发现梦境之力,心里焦躁,于是趁周围人喝多了开始动作迅速而谨慎地往怀里装点心。
来都来了,总得有点收获吧?
王母与女儿含韵坐在上首看着底下,时不时回应一下别人的敬酒,宾主尽欢。
等终于有空隙时间了,王母侧首示意含韵:“你看看,这底下都是娘给你找来的四海八荒的名家修士,是当世最优秀的一批修真者,看上哪个和娘说。”
她点了几个:“你看那人是……那边那个又是…娘瞅着都不错。”
“…嗯。”
含韵仙子半晌才回神一样应下,眼神始终看向一个位置。
王母顺着她目光看去,皱起眉:“此人是哪家公子?竟然如此不知所谓!”
在席面上大肆装点心?乞丐所为!
又喊人来:“去查查他的来历,如果是偷偷混进来的就直接给我打出去。”
吩咐完后她便去后方更衣休息了,后面环节要留给女儿和青年才俊相处,最后一步她才会出现,而被吩咐的女侍正欲走,却被自家小姐叫住了。
含韵道:“不用去了,咱们瑶池也不差这点吃的,看他那样或许是真的需要,拿便拿吧。”
女侍应下离开了。
等了有一会儿,宴会开始了第二环——珍品赠美人。
大家都知道,这次瑶池盛会是王母给韵仙子举办的成人礼,庆祝她今年刚满八十终于成年。而来参加的人住的这般好,吃的这般顺心,就算没打算当赘婿的也高低得备份礼表示表示吧。
符枫华当然也准备了,他在自己储物袋的一堆破烂里找了个相对来说不是最破的,希望含韵可以看在这个礼物的份上别追究他到处薅羊毛的事实。
前面有人陆续开始送礼,女侍在一旁喊着:
“宋公子送冰川高山莲十朵——”
“何公子送如意法器一对——”
“方小姐送轰天雷一盒——”
无论谁送了怎样的礼物,含韵都是笑着双手接过,与每一位送礼者寒暄,亲和力拉满。
符枫华排在队伍后面,正等着送礼呢,突然听到有人小声惊呼:“我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崔骏竟然真给韵仙子弄来了麒麟瑞兽!”
他抬头一看,队伍最前面站了个高个黑衣男人,梳着高马尾,周身气势不凡,想必就是崔骏了。
这个人他知道,修真界有名的青年才俊,背靠崔氏大家族,实力深不可测,作为别人家的孩子在每个大家族后代的耳边出现过。
紧跟着,就是女侍不再淡定的报名声:“崔公子送——麒麟瑞兽一只!”
队伍最前方,含韵今天第一次躲开了他人的目光。
她叹口气:“你知道的,无论你送什么我都不会接受。”
崔骏目光炙热地注视着她,闻言咬了咬牙,“我不要你觉得这是欠了我的情,你只需要当它是个朋友的礼赠,好吗?你一定会需要它的。”
传闻麒麟可解含韵天生的体毒,他费了大心思才从归墟里为她寻来这一只。
说完,不等含韵继续拒绝,伸出一只手动作快如闪电地探向虚空!
只见他手指操控的那片空间突然浮现出一道水波般的纹路,而这纹路逐渐的开始往外扩散,形成了一个较大的裂隙。
哇!众人惊呼,“不愧是麒麟瑞兽,连关押的地方竟然都是虚空!”
只有人群中的符枫华看着那熟悉的水波纹,心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麒麟?真的假的……
崔骏听到周围吹捧的声音,笑容更甚了几分,他深深看了眼含韵,将自己放置在虚空里的笼子一把拉了出来!
“哇……诶?”
正准备惊呼的人们发现笼子上还盖了块红布。
崔骏笑着注视含韵,一把掀开了红布:“这就是我送你的成人礼物……”
“哇……卧槽!”
围观群众仍然准备惊呼,但在看到笼子内的生物时,惊呼再一次变了调。
笼中生物体长约莫只有成年人巴掌大,体色是黑白相间,皮肤上覆盖着薄薄一层绒毛,圆圆的脑袋上长了两个妙脆角,尾巴格外长,大概有两个身体那么长了。它此刻蜷缩成一个团,要近视眼来估计能看成个大型蒲公英。
好像是只猫?
猫似乎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缓缓将脑袋从身体包围中抬了起来。
露出了一张……让人震撼的面孔。
“我滴个娘嘞!”
不知道是哪个大汉先花容失色了,他尖叫着跳进兄弟怀里,“这猫好丑!人家怕怕!”
兄弟托住他紧实的大腿,也大为震撼。
周围人反应过来后先是四散而逃,跑远后纷纷掩面,是被丑到了的下意识反应,没过几秒又张开捂眼睛的手指往那边看,是没见过丑的这么牛逼的心里猎奇作祟,但看不了几秒又把手指合上了,确实是心理接受不了。
这猫,看一秒石破天惊,看两秒心神俱震,看三秒直接两腿一蹬享福去了。
要是熬过这一关能大难不死的,往后人生想必也通透了许多。
含韵离得最近,被刺的下意识闭了下眼睛,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屏蔽了自己的大半视觉,外表也恢复了常态,只是神情多少有些古怪:“这就是你去归墟找来要送我的麒麟?”
要不是和崔骏熟识,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人,她甚至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崔骏本来昂首挺胸准备迎接众人的钦佩,却发现事情好像不太对。
“是啊……”他犹豫应和着,终于扭头看了一眼。
年少成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终于形于色了。
顷刻间笼子就脱手往下掉去,丑猫太轻被震得飞了起来,无论怎样它从体型看只是个崽崽,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又要往下落,笼子底部的玄钢那么硬,它砸上去不会好的。
含韵模糊中看见这一幕下意识用灵力托底,却发现另一道灵力比她更快了一步。
施法那人穿过人群,走到了她和崔骏面前,微笑着松手将猫崽缓缓降在了笼子底部。
符枫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但刚刚看到猫很可能摔死时,他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也许是看到它孤零零躺在那,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别人嫌弃的无以复加乃至于活生生摔死,感觉很可怜。
他低头瞥了眼猫,没看出哪里丑的惊天动地了,不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细看还有点可爱的黑白色小猫吗?
他错开视线的瞬间,猫却若有所感地抬头,看着他时,它鼻尖翕动几下,瞳孔逐渐幽深,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快速扫了几下。
熟悉的味道,它这几天用以裹腹的潮湿绿色叶片好像就是他丢的!
“多谢公子出手救这小猫。”含韵认出他是那穷凶极饿装点心的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符枫华同样回之以商业微笑,“见其生不愿见其死,人之本能罢了。”
崔骏看着他,眼神却有些迷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总感觉眼前的人有种说不出来的眼熟。
崔骏记忆力不错,符枫华和他唯一一次见面是在符家某个宴会上,当时年幼的符枫华太好奇外面了,第一次不听爹娘的话跑出来吃了口宴会上的点心,崔骏见他爱吃还把自己那份也给他了,后面符枫华因此事被关禁闭半个月全靠那兜子点心撑的。
但他没说,而是继续挂着商业微笑:“您记错了吧,某一介散修,哪里能见过您?”
他反驳,崔骏当然也没多想,两人见面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自然也没认出来面前样貌俊美气质温润的男子就是符家那个满修真界闻名的混子老二。
要知道符家家主夫人在外可是逢人就说他们家老二有多顽劣不堪难成大器,根本比不上他的兄弟,他们为此子付出的全部心血都付诸流水了,说的太多次,导致大家虽然没见过这老二,却也难免对其坏印象深刻。
崔骏把布捡起来盖在笼子上,丑猫被挡住后,在场众人像解开了定身咒终于恢复了自由行动,大汉不要兄弟抱了,姐妹也不嘴对嘴了。他对含韵郑重道:“我抓到麒麟是真的,想送你也是真的,等我回去查清此事后,一定会给你补上真正的礼物。”
说完就要提着笼子离开,瑶池灵智却不知道从哪出现拦住了他,它是个颈间挂着酒葫芦的胖娃娃模样:“你进来时将此物登记在瑶池物品栏,现在它已经是瑶池的物件了,你不能带走。”
崔骏微愣,想起来自己怕含韵不收他送的麒麟确实提前将这玩意送给瑶池登记在册了,他提着笼子迟疑:“那怎么办?这猫给你们?”
“呸!这么丑我们才不要!”瑶池怕自己AAA修真界第一美景区之名不保,连忙啐他,“早知道它这么丑你给我时都不会收!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开个价,当场把它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