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欣庆幸自己跟对了师父。
带她的李律今年升了律师事务所的高伙，还让她继续跟着，就等转正，只要转正，她就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实习生了。
带着这样的期待，唐欣接受了命运给与的最苛刻的考验。她师父可以说是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工作使，唐欣这样性格开朗，心思比男的细腻，又能吃苦，更是成了他最好用的实习生。
从文案工作到跑腿，基本上唐欣在他眼前能看到的地方出现，就被她喊来交给她去做。
一个夏天，唐欣瘦了，本来圆滚滚的白嫩脸蛋，一下子黑了，也凹了进去，这才叫人发现，原来她的左边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酒窝，只有在她抿着嘴笑的时候，酒窝若隐若现。
律所的其他人都留着差不多的头发，穿差不多的制服，唐欣采购了几套业务套装，刚开始没能力买很好的，靠着厚脸皮去问姐姐唐宋要了赞助费，才买到两套有点档次的制服，就是她不喜欢穿裙子，选了西装裤，双肩包几乎不离身，里头装着她的宝贝电脑，书包里还放着律所发的周年庆礼物，印着律所招牌的遮阳伞，和一个老气横秋但是超级好用巨保暖的保温杯。
唐欣的头发剪到眉毛以上，洗过头以后总是会一根根地竖起来，怕这样显得很幼稚，她学会了早上起来先用啫喱把头发压一下，弄出一个刘海来。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顾右盼，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专业的气质。
就是这张娃娃脸，连律所的其他人都说看着就是好欺负的样子。
何况，额头多了一颗明显的痘痘，是这几天工作的压力迫害下，冒出来的青春痘，也是这颗痘痘，显得她好像还停留在青春期不肯长大一样。
镜子里多了高达的身影，高达的个足足高了她一个头，唐欣连看镜子里的人都要抬着头。
何况高达这脸，略显成熟深沉，一副叫人看不透的样子，多好的长相啊，唐欣恨啊，这要长在自己身上，这大长腿配一张高深莫测的冷脸，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唐欣的表情在一个瞬间变换了很多次，高达低头看着她的样子，问：“怎么了？”还问是不是痛经。
“不是，就是纯粹嫉妒你的身高。你怎么能长这么高。”唐欣这才意识到是高达要用洗手台，用手沾了点水，把刘海弄湿，好打啫喱，然后把位置让给她。
高达弯下腰简单洗了一把脸，要关水龙头的时候，突然一下子水花飞溅，涌出来的水哗啦啦的冲向高达的脸。
高达用手压着水龙头喷水的地方，一边喊着唐欣的名字：“唐欣，唐欣…”
唐欣很快就出现在高达面前，高达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唐欣一看这个情况，马上有了对策，她已经钻进洗脸盆下面，钻进里面在找着什么，等她到了水龙头的开关，出手把水龙头关掉，这喷泉一样的水才停下来。
水是停住了，就是地上一大摊水，已经流到了外头，高达从头到脚被淋个一遍。
“你怎么样了？惨，都成落汤鸡了。我的新衣服啊，我刚换好的衣服。”唐欣也被淋了一身，已经做好造型的头发也滴着水，刘海贴着额头。
“我还好，就是这个水，有些多，水龙头应该是不能用。”高达心有余悸，这时候一块巨大的浴巾罩在她的头上，唐欣简单擦着头发，说：“你先去换衣服，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我来吧。”
“去去去，你换衣服去，我来处理。”唐欣催着高达走，她身上的衣服都在滴水了，再迟疑下去，要感冒了。
高达抓着浴巾，回自己房间赶紧换了一身衣服，唐欣拿着拖把，把蔓延到浴室外面的水擦干净，有些已经流到了客厅，她拿着浴巾一点点洗干，就怕地板泡水了受损，地板看起来是实木的，唐欣时刻记得这是租的房子，万一有个什么损伤，老板娘现在是和和气气的，也不知道到时候退租会不会问自己要损失费。
高达出来以后接过她手里的事情，蹲在地上擦拭着被水弄湿的部分。
唐欣换了衣服吹干头发，再换高达进去吹头发。
“跟老板娘说一下，把这个水龙头换个新的。这房子是有些老了，有几十年了吧。”
“快八十年了。”
“原来这么久了，但是保养的好好啊，地板啊，窗户啊，用的都是好东西，连这个灯，不会都是那个年代的吧。”唐欣这才注意到头顶上一个非常古朴的黄铜吊灯，彩色的玻璃颜色鲜艳，不像是新的。她带着好奇提出自己的看法。
“是的，那时候国内没有，还是从南洋带回来的。”
“你好了解哦。你对这里好熟悉，好像这是你家一样…”唐欣随口说了一句，说完就把这事情抛到了脑后。
老板娘听唐欣反应的水龙头坏了那事，她问高达，那是什么样的水龙头。
“老的，现在肯定买不到配件了。”
老板娘还是看着高达，“老房子就是麻烦，那怎么办，换个新的？”
高达轻声说：“换吧。”
“是可以换了，老东西嘛，用了这么多年了，要么坏了，要么腐蚀，要么生锈了，将就着用是可以的，的，但是肯定是新的好，对伐。”
高达低着头，认真做着咖啡。
老板娘坐在吧台上，手握成拳头交叠，撑起下巴，“你看，以前一楼这里，烧的一干二净，还被台风淹了，从头整理，整顿成现在这个样子，又敞亮又干净，虽然回忆是美好，但是人要活在当下，不破不立，我说的没错伐。”
唐欣在等高达的第一杯咖啡，装进保温杯里打包带走。刚好听到这句，她抬头看着老板娘，“我怎么听着觉得这话好像别有深意。”
“我纯粹是有感而发。”老板娘转向唐欣的方向，唐欣这会儿手机一直在响，时不时要回个消息，连喝咖啡的时间，都没闲下来过。
老板娘注意到了她这个变化，对比刚来的时候，唐欣已经被工作和社会摧残的有些面目全非了。这还只是实习，一年多才能转正，到时候唐欣这张阳光的娃娃脸，不知道还能留下多少了。
“你也要注意，别那么辛苦，工作肯定是重要的，但是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
高达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个三明治，带着一丝别扭的表情，送到唐欣面前，唐欣先是惊讶，然后伸手推回去，“谢谢，你自己吃好了，不用管我，又不是买不到吃的。”
高达送出去的手在空中顿住，她眼神黯淡下来，结果老板娘用手肘推推高达，瞪了她一眼，用气声在她耳边说：“你再坚持一下，都送出去了，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吗。”
“来不及，我要走了。”唐欣看时间是要出门了，她背起双肩包，从高脚椅上跳下来，老板娘叫住她：“等等，你不吃早餐么？”
“路上看到有就买点。”唐欣不以为意，都在大城市里，不可能会饿死，实在不行去便利店买一个饭团，热一下就能吃。
老板娘给高达使了个眼神，“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你还花钱买，钱不留着存起来啊。”
她催着刚拒绝高达好意的唐欣收下这份早餐：“吃吧，不要你的钱，这个是高达做的试验品，不收费的。要我做的，绝对问你要 38 元一个，不对，45。”
唐欣看看她，再看看高达，高达往她手里递过去，唐欣看了下确实没时间了，她一把接过来，跟高达说了声谢谢，然后撒开腿跑出去了。
老板娘看着飞奔出去的背影，再看看高达，“你做都做好了，就是为她做的，你就大胆告诉她啊。”
“我怕她不要。”高达蹦出一句话。
老板娘气笑了，她一手撑在柜台上，一手拍打着高达的背：“那是你没坚持，你再坚持一下啊，你就一定要给她，开口说出来，说知道她没时间做早饭，这是特地给她准备的早饭，而且接下去你还会任劳任怨的继续做早饭给她。”话里，是恨铁不成钢。
“我要说我自己会说，不需要你多事。”高达被她弄烦了，躲到柜台的另外一边。
老板娘翘起二郎腿，指甲在桌子上画圈圈，“你说你这个人，一张嘴巴白长的，你在我面前倒是叭叭叭说的很顺，表达的都很流畅，怎么在她面前就跟个死人一样。”
“她不是什么都拿，我要是无缘无故的给她，她不会接受。”高达说出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得来的结论。
“烦死了，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个的，都不晓得在别扭个什么，就你们这个搞下去，十年八年，她说不定跟她同事结婚生小孩了，她们律师大部分都是找同事，你还在别扭。我和你们就不一样，给我什么我都要。你爸给我这栋房子，我就厚着脸皮要了，你爸把你给我，我也要了，多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人呢，就是要想明白，既要又要，就什么都有。”老板娘还有些得意的成分。
这时候有客人进来，老板娘站直以温暖的笑容接待客人点单。
高达这才有机会逃到柜台后面，她低头想着，她也不是没试过，只是唐欣像滑溜溜的泥鳅，稍微鼓起一点勇气，唐欣就灵活避开，自己总有一种无力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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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