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回国了，准备大干一场】
凌阳选中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机场自拍图，随即将编辑好的微博发出。
没一会儿，微博下便躺满了各路评论。
「宝贝回国了吗？好突然的惊喜！
「儿子，下回能不戴口罩吗，麻麻都看不见你的脸了qaq
「哇哇哇，这是什么？阳神你已经回国了吗？
「宝贝亲亲！跟麻麻走！［附麻袋图］
「啥？昨天还在看你在冰岛的旅行vlog，今天就回国了？
「大干一场？你要干啥？（ps：不好的预感
……
「Demon，离开赛场已经整整一年了，还能再看见你征战MTL赛场吗？
末日突围，第一人称射击类战术竞技游戏，也是目前国内最火的大逃杀电脑端PC游戏。MTL，也就是末日突围职业联赛的简称。
滑到这里，凌阳停下手指。
晨光从车窗缝隙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他左侧的轮廓上，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像薄胎白玉在灯下微微沁出暖意，连皮肤都浮着一层淡金的光晕。
负责vlog拍摄的摄影师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这人长相实在是太优越了。
凌阳抬起头，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思绪被拉得老远。
久违了，川市。
过了很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点开手机。
他在那条评论下回复：一切皆有可能。
没一会儿，【凌阳，一切皆有可能】词条就冲上了热搜榜。
GIC俱乐部新来的经理王成看到热搜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还以为凌阳终于想通了，当即就给他去了电话，想问他啥时候回来打训练赛。
可没想到电话不仅被直接挂断，还收到了两条来自凌阳运营的短信：
「凌哥说，从明天开始，他会到其他俱乐部试训
「他要转会
言简意赅。
王成瞬间觉得天塌了。
好消息，天才指挥回国了，并且准备重返赛场。
坏消息，他要转俱乐部！！！
王成立马打电话给俱乐部老板汇报这一紧张情况，询问是否该挽留一下天才指挥，和如何挽留的问题，以及不挽留的话该以多少价格挂牌出去比较合适？
老板默然，良久以后，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事他自己决定吧，毕竟——”
“是GIC对不起他。”
＊＊
＊＊
六月，川市热死狗。
正午12点10分，烈日正当头，时不时吹阵小风，聊胜于无。
小区门口的樟树荫下，凌阳坐在小卖部老板友情提供的小板凳上，幽怨地啃着一支草莓味儿的甜筒。
他长得不算很高，目测一米七*八左右，穿着一身白，左手戴着一串檀木珠子，上面的羚羊坠子随手臂微微晃动，衬得那截皮肤愈发的白。
偏混血的清隽面庞上嵌着一双浅棕色大眼睛，小姑娘路过时，一下子就被这双眼绊住脚，走不动道了。
但此刻，这双眼睛正紧盯着小区大门，配上一头三个月没剪的长毛，活像个在蹲仇家出门的不良少年。
小姑娘本来被好友怂恿着，好不容易攒足了上前要微信的勇气，瞬间就没了：“算了算了，还是走吧。”
白宸赶到门口时，凌阳已经啃完了一整支甜筒。
他怏怏地望着来人，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
“凌阳，你是真的有病。”白宸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指着小区大门说，“你自己进去会少块肉还是怎样？大老爷们儿能不能别死矫情？”
树荫下，凌阳的表情逐渐委屈起来：“小白白，你变了，对我不耐烦了。难道你忘了我很社恐吗？”
“你社恐？不是，大哥，我——”
“我知道。”凌阳搭上他的肩，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都看不上我喽！唉，往事如风，我现在也不是当年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我了，你看不上我很应该。”
白宸愣了愣，然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神经。”
还是那副爱演的狗德行。
“行了，我先带你进去，外面热死了。”他才出来没一会儿，身上就全是汗。
凌阳跟上他的脚步，换上一张无辜的脸：“不先叙叙旧吗？一年不见，你不想我吗？”
“叙你个香蕉大菠萝。”白宸怨恨地瞪了一眼头顶的烈日，加快脚步，“想晒成烤干儿啊？”
“行吧。”凌阳在内心表示惋惜。
一进小区，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顿时令凌阳短暂失神了一瞬。
他揉了揉刺疼的心口，苦笑了下。
没想到一年多了，那些该死的回忆竟然还有这么大杀伤力。
一年零五个月，他离开NSD俱乐部已经整整一年零五个月了。
真心错付啊。
不过那时候，白宸好像还没转到现在的ING俱乐部，还是某个二线战队的黄毛非主流。
想到这儿，凌阳笑了笑。
现在的白宸是彻底变样了，名牌灰T外搭粗银链子，运动短裤配黑色人字拖，整个人透着一股中年大叔的松弛感。到底是成绩养人，富态了。
白宸看见他在笑，以为他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余光下意识掠过对面某个楼层。
从这里往上看，可以看到那边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和落地窗上两个大大的“福”字。
他想了想，说：“前两天打游戏，小飞提起你，说你的奖杯还在NSD俱乐部里没带走，我听那语气，好像……还挺想你的。”
白宸摸了一下鼻子，一个大老爷们儿说这话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你回国也没提前告诉他们一声，就没想过再回去看看？”
凌阳看着地面，笑意淡去：“等试训成功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说着，他捶了白宸肩窝一拳。
“得了，别戳老子心窝，心情不好影响试训你负责啊？”
白宸拍拍胸口：“没问题啊，你来我们俱乐部试训，我当然给你兜底。”
心底却不由感慨，如果没有前年那一场事，估计凌阳也不会被NSD卖到GIC，也就不会遇到后面那些糟心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连个替补位都混不上。
谁敢信，曾经被各大俱乐部争抢的天才指挥，现在竟会沦落到自己出来找俱乐部试训？
凌阳笑了一声，“得了吧，到时候你跑的比谁都快。”
白宸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
“对了，你转会挂牌的事跟GIC商量好没有，那群灭绝人性的东西，真同意让你挂牌？”
“都让我出来试训了，能有什么不同意？”凌阳笑着反问，“养我这么个闲人在基地，一不上场，二不扫地，还得给我发工资，哪家冤大头乐意？”
两人走进电梯。
白宸揽住他肩膀，说：“大主播，你就别妄自菲薄了，你这人气在联盟怎么也排得上前五吧，一年挣的不比冠军多？俱乐部瞎了眼才不想要你！”
联盟赛事奖金本就不算高，一个周冠四十万，俱乐部层层分下来，真能到队员手中的，早没剩多少。总冠军奖金倒是高，但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拿到冠军？世界赛就更别说了，有些人打五六年都摸不到前三的门槛，打世界赛那简直是在做梦。
更别说还有像NSD这样的黑心俱乐部，选手几个月拿不到工资也是常有的事。能坚持下去就不错了。
但有流量的明星选手就大不同了，就算队伍出不了成绩，俱乐部不发工资，也能靠着商务和直播挣米。俱乐部自然也愿意捧这样的选手。
凌阳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白宸这才意识到说错话，笑容一僵，缓缓松开手，感觉到后背寒毛直竖。
电梯停在了六楼。
白宸立刻转移话题：“离训练赛还有半个多小时，我先带你参观参观？”
凌阳嗯了一声，兴致显然没那么高了。
白宸简直后悔得想打自己嘴巴子。
他打开公寓门，开始介绍：“我们俱乐部总部在云城，老板人特好，年前大概是挣了点小钱吧，三月份就把我们基地换到了这个风水宝地，虽然比不上GIC的独栋大别墅，但比起其他俱乐部，也算得上豪华配置了。”
“你看这大客厅，这大阳台，这大卫生间，你就说豪不豪吧！还有这超大屏幕，复盘的时候你想怎么指就怎么指，别提有多爽了！”
凌阳四周都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花园大跃层，是挺豪的，这装修……也挺眼熟的。”
跟NSD几乎一模一样。
白宸立刻说：“都一个小区嘛，装修差不多很正常啦。”
“而且我们基地全是定制的人体工学椅，你坐上去就算打一天游戏腰也不会累！还配备各种健身器材，让你足不出户就可以享受最完美的健身体验。以及超炫的点唱设备，从此唱歌再也不需要去KTV！”
凌阳拿起点歌台上很骚气的紫色炫彩话筒，皱起眉：“楼下不告你们扰民？”
白宸自信满满：“放心，所有墙体均加装隔音材料，就算你在这里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凌阳坐下来，给予中肯评价：“你挺适合干推销的。”
白宸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别啊，我还等着退役以后当我们战队副经理呢！”
凌阳拧开水喝了一口，“你队友呢？”
“试训去了呗！”
白宸挨着他坐下，忍不住抱怨：“休赛期，又是转会期，一个个都想出去尝尝其他俱乐部的饭菜，搞得老子这两天打个训练赛人都凑不齐，只能找替补和青训上，天天打个倒数。”
凌阳说：“那是你带不动，怪人家青训干什么？”
“是，我太菜了，带不动。”白宸往后一靠，一脸摆烂，“我都快打得怀疑人生了。”
凌阳看了眼时间，“所以，今天就我和你外加两个替补一起打？”
“还有言燊。”白宸说，“贵客驾到，岂有慢待之礼？必须派出我们ING的王牌选手陪你玩！”
言燊。
凌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一对一从未输过的怪物新人，还是青训时就经常吊打一队选手，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不能上首发，或许早在世界赛场上大展风采了。
去年秋季赛言燊首登MTL赛场，虽然队伍没夺冠，却凭借32比18的成绩一举拿下单人擂台冠军，又在今年的春季赛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季军和第一个常规赛MVP。
少年天才，足以闪耀全场。
“那他人呢？”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
一双蓝色的大头娃娃拖鞋率先闯入视线。那双拖鞋在台阶上懒洋洋地往下踩，然后，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毫无预兆迈下阶梯——
然后凌阳就看见了少年光溜溜的大长腿，和裹着臀腿肌肉的黑色平角裤。
转过楼梯拐角时，阳光正好照亮少年精壮的腰身，紧实的胸腹随着呼吸起伏，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沟壑分明，观赏性十足。他抬手抓了抓乱发，肩部到手臂的线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随意的动作给人一种少年人的不羁与野性。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拉满。
“嚯，你们俱乐部挺奔放啊。”凌阳调侃了一句。
听到声音，楼梯上的人明显一滞。
当那张顶着鸡窝头的帅脸转过来时，拖鞋啪嗒踩地的声音都带上了某种堪称震惊的尴尬。
言燊看着他，大概懵了有十秒钟，然后如一道闪电快速冲进了卫生间。
白宸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他跟过去，猛拍厕所门：“你跑什么？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别整的跟个小媳妇似的，快点出来，见见你凌阳哥！”
里面没吭声，只听到冲水的声音。
白宸这才走开，脸上勾起幸灾乐祸的笑容：“他没拿衣服，我看他待会儿怎么出来。”
凌阳忍俊不禁：“你就是这么当前辈的？我要没记错的话，言燊还没满十九吧，你比人大了整整四岁，欺负人家一个小孩儿算怎么回事？”
白宸不以为然，从冰箱里拿出两罐红牛，递一罐给凌阳，一罐打开自己喝。
“我这不是难得看他窘迫一次吗？就想逗逗他。”
白宸解释到一半，又觉得有点委屈，“不是，他平时候欺负我的时候，也没人替我说话啊！”
“我跟你说，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跟他打游戏，那叫一个压力山大啊！”
“怎么说？”凌阳反倒来了兴趣。
白宸放下饮料，开始诉苦：“就说有次训练赛吧，我们没圈了准备攻房区，车刚撞到围墙，砰一声雷响，我们仨当场秒没，他不挂后吗，看到我们仨一倒，直接开车跑了，怎么说？”
“挺正常啊，难道留着给你们陪葬？”凌阳说。
白宸重重一拍掌，“我们当时也觉得没啥，可人跑就跑吧，还偏要来上一句，‘电子竞技果然不需要智力，老子上峨眉山抓几只猴子来打都比你们强’。”
白宸学着言燊的口吻说话。
凌阳努力憋笑：“然后呢？”
“那个时候我们成绩不太好，大家心情都挺差的。你知道吴沨的脾气吧？当场就把训练机给砸了，说这训练赛他妈的谁爱打谁打，反正他不打了！”白宸说。
“真生气了？”
“是啊！可给老子吓坏了！后来我们经理又是哄又是劝的，这事儿才算完。言燊那边也被板教给批评了，就我们俱乐部教练，跟他苦口婆心地说，对队友说话要温和，要宽容，对待队友就要像对待自己女朋友一样。”
白宸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你猜这家伙咋回答的？”
凌阳眉一挑：“他怎么回答？”
白宸做出言燊那副又犟又倔的表情来：“他说，我又没谈过女朋友，我哪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话？”
两人哈哈大笑。
“这小孩儿挺有意思。”凌阳说，“你们教练思路也挺清奇的。”
“不过有一说一，你们这一下车就死仨，换我也忍不了。”
白宸立刻为自己争辩：“那我哪知道对面接车雷那么准？妈的下车就吃个雷，一下炸死仨，我们有啥办法？”
凌阳只是笑，没跟他继续扯这种技术性的问题。
“白宸！”卫生间突然传来言燊的声音。
“喊你爹干啥？”白宸站起来。
“帮我上楼拿套衣服！”
“不拿！”白宸冲里头喊，“你自个儿光着出来吧！”
“除非——”白宸眼睛一亮，特犯贱地说，“你喊我一声爸爸！”
卫生间没声儿了，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凌阳用手肘捅了一下白宸，“别真把人弄生气了。”
白宸扬起下巴：“老子今天必须挫挫他的锐气！一个小屁孩儿我还治不了了？笑话！等等，我手机好像响了。”
白宸裤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他只能先接起电话，“喂？啊对，是这儿。进不来？行，我去门口拿，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凌阳，我去小区门卫室取个东西，你自个儿先参观会儿基地，我很快回来。”
“行，你去。”
白宸急匆匆地出了门，偌大的客厅霎时只剩下凌阳一个人。
他耸了耸肩，突然的安静令他有种无所适从的局促感。
想起还在卫生间的言燊，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卫生间的门是双层雾化玻璃，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虚影。
“言燊，是我。”他说，“白宸去小区门口取东西了，你房间在哪儿，我去帮你拿衣服。”
里面的人影蓦地愣住了，过了十几秒，才出声儿：“楼，楼上右手边第二间，衣服都在柜子里，你随便拿一套就行。谢，谢谢。”
“不客气。”凌阳笑了一下。
随即转身上楼。
“右手第二间，应该就是这儿了。”凌阳推开房门。
是单间，不大，乍一看勉强算得上整洁。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阳光洋洋洒洒倾泻进来，将整个房间烤得热烘烘的。
凌阳一眼便看见窗户外挂的铜管风铃，随着似有若无的微风轻轻晃动。飘窗上堆着各式各样的玩偶和手办，大概是粉丝送的礼物，床头柜和储物架上也全是玩偶，电脑旁边还有个胖乎乎的冰墩墩，和一个倒扣的黑相框。
电脑桌上摆着直播设备，左边有块咖色的巨幅毛毡板，上面钉着一些照片，阳光正好照在那些照片上，看不太清。上方的壁挂式书柜放着几个醒目的奖杯，右边则悬挂着ING俱乐部的队旗，红色的旗帜如烈焰般耀目。
机箱旁边放了个纸箱，里面装着篮球、滑板和一副羽毛球拍，几个羽毛球散落在地板上。床铺没有收拾，枕头边上的熊猫花花歪着脑袋看着门口，用可爱挽救了一方凌乱。
一阵风掠过，窗户外面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凌阳回过神来。
他打开衣柜，随便取了一套衣服，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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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求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