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诚找得地方是一个古镇。
白墙灰瓦,亭立河边,悬挂着几个小灯笼,明亮照人。
踩着石砖沿小路进入,不少人背着手散步,偶尔俯耳倾听,忽暗忽明间,自是亲近不分。
许浚文和周昃言肩贴着肩,手插在兜里,一副老大的模样,在前面带路。
走了没几步,面前出现好几家餐馆,他朝后喊了句,“阿诚,去哪家?”
“第一家,写着林城特色菜的那个。”程景诚拉着沈启安小跑到他们旁。
许浚文点了下头,掀开门帘,先走了进去。
这是个中规中矩的餐馆,里面的装饰倒是古风古色。花格窗,木门,原木桌椅,屋檐还挂着灯笼。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迈眼就能看见灯串围出来的小河和石桥,在这环境下,水乡的闲适让许浚文反手撑着椅子仰起头闭起眼。
程景诚:“是不是很不错?”
许浚文没睁眼的嗯了一声。
他感受到周昃言覆上他的手背,唇角微微勾起,翘起一根手指勾住。
他还不是很饿,随便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望向窗外。
从前他读过一句话,说林城的水肥如丝绸。如今看来,果真没骗人。黑夜笼罩下,整片河流的水波纹轻轻荡着,柔滑绵长,岸上的灯火落在水面,随水慢晃,点点碎光缀在黑绸中。
这是和维港截然不同的美景。维港流光十色,古镇温婉悠然,两处风光,各有风采。
体验一下不一样的,许浚文很是新奇。
程景诚喝着最后一口粥,伸手拉住许浚文的手腕,口齿不清,还急,“文仔,快,快到点了,我们快走。”
许浚文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摊着手说:“程少,你要不要看看这里是谁最慢呀?”
程景诚随意的分出视线,一秒后立马收走,拉着他就往外快走,周昃言和沈启安起身跟在他们身后。
出了门,程景诚探着头与周围人一样的左顾右盼,许浚文皱眉疑惑道:“看什么啊?怎么周围人都出来了?”
“是我们这里的传统,只要是在每月十五,镇长都会请舞狮表演队来。”一旁和蔼的阿姨忽地好心出声解答。
许浚文微低头,笑着问:“习俗吗?”
“应该是的,我在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了。舞狮很好看的,是我们古镇吸引游客的主要原因之一呢。”阿姨的眼睛亮了一下,指着拐角冒出的尖,又说:“快来了!”
“谢谢阿姨。”许浚文道谢后迎着她的指引看过去。
突然天空一亮,烟花轰然绽放,许浚文仰头张着嘴看,金红的花火在黛瓦上空炸开,流光倾斜。视线下滑,红绸翻飞,金狮昂首已经缓步来到了正街。狮头彩绘鲜亮,眼睫随动作忽闪,烟花点缀其中,竟让它有了神。鼓点层层起伏,狮子踩着节拍,摇尾、搔耳、伏地打滚,周围喝彩声四起。
许浚文跟着围观人一同鼓起掌来,金狮来到他跟前时他和程景诚还与它打招呼互动,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很是开心。程景诚把手从后拉了拉沈启安,沈启安离得近了些,程景诚笑着和他指了指那只还在逗人的狮子,挨着他的肩说:“它好可爱,你快看!”
“嘭!”又是一道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许浚文惊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却抵到了周昃言的胸口,他还没回头,腰被人从后搂住,随即周昃言低下头贴在了他的脸颊处,蹭了蹭。
他回神侧过脸,凑上前很轻很快的吻了一下周昃言的嘴角,亲完咧着嘴笑得格外灿烂。
周昃言望着他的目光,盛着温柔笑意,喧嚣全都被隔在外面。那眼神静静裹着他,烟花一阵接着一阵,光影在他眼眸里明明灭灭,眼神滚烫又柔软。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中,他真的很想在这漫天花彩下,与周昃言接个很浪漫的吻。
许浚文看见周昃言的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话。
身边锣鼓喧天,他没听见,但是他看懂了周昃言的口型。他踮起脚凑近周昃言的耳朵,大声地喊了声:“我也爱周昃言。”然后笑得眯起了眼睛。
不知不觉中,他竟想起四年前的自己。
妈妈外公的离世,与周昃言的狠心决断,一度让他感到怀疑,怀疑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被爱,或者说根本就不配拥有爱。
那时他淋过一场雪,那场雪让他差点要放弃自己。雪这个东西,冷但是美不胜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雪花落在长椅上,落在他肩头,头发,脸颊,又变成了水流下去,真像泪。
可他没有落泪,只是呆望着雪,脑中如走马灯似的回忆起从前种种。
大雪纷飞如此刻的漫天烟花一样刻骨铭心,挪不开眼。
他们在这个古镇逛了许久,逛到最后许浚文被周昃言背回去的。
程景诚一看他这样,也爬上沈启安的背。
一进房间,程景诚瘫在沙发上把遥控器扔给许浚文,说:“文仔,这次你来选。”
许浚文一把接住,扬了扬下巴,“好。”
程景诚说人齐不容易,要一起看电影,自少时起他们再没四人一同看过了。许浚文想了想,峰会是在明天下午举行,不妨事,便点头同意了。周昃言不用问,视线过来时就答应了,随即三人共同望向沈启安,沈启安举手投降:“看!”
周昃言和沈启安在茶几两边摆弄着他们买回来的食物零食,还有空为程景诚伸出的手交上一袋薯片。
程景诚乐津津的吃了起来,滑向许浚文旁,喂他一片,又看向屏幕,问他:“你要准备选个什么样的?”
许浚文伸舌卷进薯片,咔呲咔呲的嚼起来,回道:“我想看漫威系列的,看不看?”说完斜眼挑眉看程景诚。
程景诚勾着唇,“当然看啊,爱死了,好不好!”
问完这个,许浚文看了看两边辛勤的‘小蜜蜂’,也问了问他们,“你们看不看,不看再换。”
周昃言:“都可以。”
沈启安:“看。”
许浚文选得是一个去年刚上映的,他早早的就被Roy拉着看过了。不过,跟他们再看一遍,他的心情依旧是兴奋的。
周昃言一坐过来,许浚文盘着腿歪着身体贴着他的胳膊,抿唇朝他笑了笑。
周昃言摸了下他的脸,握上他的手,十指相扣。
沈启安坐在程景诚旁,两人有一掌的距离。但程景诚有些不满意这个位置,拉了拉他的衣服,皱眉道:“坐过来,离我们那么远干嘛。”
沈启安不吭声,也没动。程景诚眯起眼,又开始演起来,手覆上自己的眼,变作哭腔说:“七仔已经不喜欢和我……”
们字没说出口,沈启安挪了过去,与他腿挨着。
程景诚心满意足,拍了下许浚文的膝盖说:“开始吧。”话落也盘起腿,位置有些小,他便一条腿直接搭在沈启安腿上。
沈启安低头看了看,抬眼看他,他抿嘴笑得很无辜。
电影过程中,四个人边喝酒边吃东西,偶尔程景诚看到热血的镜头,还要与许浚文再多喝一杯。
周昃言戳了下他的腰窝,道:“你们少喝一些,明天会头疼。”
许浚文缩了下腰,眨眨眼,“知道了。”
程景诚有些酒意,胆子也大了不少,“知道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真系老饼!”
周昃言愣怔了下,低头笑出声来。许浚文与他碰了碰酒杯,也笑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电影结束。周昃言起身去开灯,猛然一亮,几人不约而同的举手遮了遮眼,又放下。
“我们回去了啊。”程景诚听话的没喝多少,拉着沈启安得手腕准备起身。
可谁知没拉动,他倒了回去。许浚文刚想笑他酒喝多了路走不稳,就看见喝醉的沈启安睁着眼一动不动。
程景诚没看见蹙眉想说,许浚文拍了拍程景诚的肩,说:“七仔好像喝醉了。”
程景诚立马回头去看,沈启安正望着他。
平日里最常见的一张脸无表情的脸,此刻脸颊泛起红晕,无神发呆的看着他。
程景诚拍了拍沈启安的脸,问:“七仔,看我。你还清醒吗?”
沈启安歪头,脸睡在他手上,没有反应。他扭头跟许浚文说:“还真喝醉了。他到底偷偷摸摸喝了多少啊。”
许浚文起身,拿起沈启安脚边的酒瓶,冲程景诚晃了晃,“喝完了。”
怪不得。
周昃言侧身走到沈启安旁,握着他的手腕便往自己肩上放,边放边说:“走吧,那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他就回学校了。”
“行。”程景诚扶着他另一边,两人一起合力拖起他。
许浚文则空下来为他们开门,掀被子。
许浚文掖好沈启安的被子,程景诚坐在床边微喘着气说:“你们回去吧,我来看着他。”
周昃言:“轮流。”
程景诚笑了下,“轮什么流,你们明天还有事,但我没事。行了,别啰嗦啊。快睡觉去吧。”边说边起身推他们往外出。
他这么坚持,许浚文和周昃言也不好多说什么,简单嘱咐了两句,进了对面房间。
两人走后,程景诚回了床边,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到卫生间拧了条干净的湿毛巾,为沈启安擦了擦脸。
认识这么久,这好像是第一次,自己是清醒的。
垂眼看着沈启安俊美的脸庞,他竟失了神,捏着毛巾的手紧了紧。
滴答一下,水珠落在沈启安的眼皮上。
他没来得及把毛巾拿开,沈启安缓慢的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程景诚的呼吸重了重,打在离他只有一拳远的沈启安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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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