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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等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沙漏淅沥的被翻过一轮又一轮。走廊惨白的灯光冷沉沉地压下来,衬得三个人的脸色更加苍白。

梁生闭着眼睛,双手紧握拐杖,嘴唇颤着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许浚文僵着身子靠在手术室门外的墙壁上,指尖攥扶杆攥得发白,指节绷得很高,手心浸出一层冰凉的冷汗。眼眶也变得热热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

周昃言靠在许浚文旁边,眼睛时不时会瞥见不太对劲的许浚文,他知道梁佩萱对于许浚文意味着什么,而且还是在如今与许柏然闹得有些难看的场面下。许浚文在渴求梁佩萱的再一次醒来,跟他一句话也好,怎么都好,不记得他也好,只要梁佩萱能够健康的醒来。

许浚文又开始动了,他坐不住,站不稳,来回不停地踱步,脚步凌乱,走几步又猛地停下,再折返回来。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恍惚,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涌出各种不好的念头,胸口沉甸甸地堵着,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发紧,喉咙发涩,好几次鼻子发酸,急忙低下头,用力眨掉快要掉出来的眼泪。

紧张的情绪上达大脑,许浚文一时间有些恍惚,站都有些站不稳,还好周昃言及时上前扶住他的肩头。

摇了摇头,模糊的画面在逐渐清晰,他好像想起那段缺失的记忆了。这么多年周昃言一直都在让自己小心,还勒令自己不准玩危险的项目,提及那次也是欲言又止,连梁佩萱也一直让保镖跟紧自己,许浚文每每听到都觉得他们在大题小做,原来自己真的出过意外。

许浚文现在想来自己真的不该在他们说得时候不以为意,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汗毛都立了起来。

很正常的下午,很正常的放学时间,但却有不太符合当时季节的天气,明明是夏天,可当许浚文出校门时他却搓了搓手臂,有些凉意。

梁佩萱被突如其来的工作绊住脚,连周昃言也有了要参加的奥数比赛,单单留了许浚文一个人,他第一次需要等家里保姆来接,有些无聊的在等待区低头踢着地面。

直到一位低沉的男声开口:“文仔,我是许总的司机。今天太太有事,我来接你。”

许浚文抬头看向司机,他见过这人真的接过许柏然,所以跟老师挥手再见后就跟在他身旁,一起走到车边。

小小的他,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打开车门,乖巧的朝司机笑了笑。等司机打开车门,他再礼貌道谢:“谢谢叔叔。”

许浚文刚把书包扔进后座,自己坐进去时,司机的身边出现一个人。那人的手递来一支烟,司机摆手拒绝,可那人不死心,还特别熟稔的搭上司机的肩膀,开始唠家常。几秒的时间,许浚文就见司机腿有些软,扶着车门好像要站不住,那人见状也不装了,边打开副驾车门边大声说:“大哥,你说你,喝了酒怎么还能接小孩呢,这不危险吗?还好你碰见我了吧,你就坐副驾,今天我来开。”

这话说出,许浚文再傻也觉察出不对,准备蹦下车时叫老师时,从车屁股又来了一个人,堵住了他要走的路。这人脸上带着邪笑,扯得他颊边那道刀疤很是狰狞。许浚文有些害怕缩回车椅,果断弃了这边,改走另一边。

可是小孩子哪有大人的动作快,还没来得及碰到车门,嘴巴就捂上一块面巾。他的胳膊和腿渐渐没了力气,脑子也晕晕沉沉的,也是几秒,他就倒在这人的怀里。

两人动作快得很,也就花了两三分钟的时间,坐上车,扬长而去。

“叮——”搭讪男从司机手里抢过的手机不断在响。

许是觉得是小孩子,刀疤男下的药极少,许浚文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还能听见手机铃声和他们的对话。

搭讪男正开着车,把手机一把扔到刀疤男怀里,不耐烦的说:“处理了。”

刀疤男滑了两下手机,嗤笑了一声,“这小屁孩的妈还真爱他,刚放学就要知道,不回就打电话,真**的麻烦。”

“哪那么多废话。”搭讪男从后视镜睨了他一眼。

刀疤男讪讪的按了关机,扔出窗外。听到手机屏幕被车碾碎破裂的声音,他油腻的张开双臂,闭着眼,享受般道:“真好听。”

头脑昏沉,许浚文再怎么意志坚强,但终究只是孩子,眼珠上移,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想翻身却翻不了。眼前黑漆漆一片,被什么蒙着眼睛,他又想抬手去摘,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链子反绑在一起,已经在不断的动作中磨疼了,腿也被绑着,根本无法动。

他嘴巴干渴得厉害,呐喊声变成微弱的气声:“救命!救救我!我好渴,我想喝水……”

他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只感受到自己的嗓子在发干,手疼,腿疼,哪哪都疼。

突然,他的下颌被人钳着往上抬,那人灌了他一些水,甩了甩手,又摸上去,嘴里在骂:“我*,这小东西真是金尊玉贵,才几个小时就烫的不行,真他*的麻烦,*。”

许浚文的嗓子有了水的润色,也恢复了一部分。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忙说:“放……救救……我吧。”

那人嗤了一声,没有回答,许浚文竖起耳朵去听,却也只听见门被关的声音。

许浚文的力气没有恢复多少,他一会冷一会热,然后还一阵阵的手腕和脚踝疼。他不曾受过这种罪,醒过来没多久就彻底晕过去。

许浚文再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惨白的天花板,不过他躺在柔软的床上,脑子里的那段时间随连日高烧一同忘却。他咂巴着嘴,又想喝水了,哼哼唧唧的出声。

梁佩萱本来还在窗前默默擦泪,头靠在许柏然得肩头,耸动的一颤一颤,许柏然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听见许浚文醒来的声音,什么也不管不顾了,猛地抬头,跑到病床前,眼眶湿红的轻摸着许浚文的头发,颤着声问:“宝宝,怎么了?还疼吗?”

“妈妈,我想喝……喝水。”许浚文的嗓子疼得不行,说话断的细碎。

正从外面进来的周昃言看见许浚文醒来,也是一下子冲到他面前,跟梁佩萱一起凑近他的唇边,听他想要说什么。

水早就准备好了,周昃言把吸管轻放到张着的许浚文嘴里,看着他没几秒,就把水喝个干净。

喝完才终于回过神,许浚文抬起手,被梁佩萱的手握住,“妈妈,你怎么哭了啊?我的手为什么这么疼啊?”撅着下唇,很是委屈。

梁佩萱跟近在眼前的周昃言换了个眼神,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许柏然,随即很快换了笑脸,跟许浚文温柔地说:“宝宝摔了一跤,手腕扭伤了,所以才疼的。”

“好疼啊,妈妈。”

“不疼不疼,不疼宝宝,妈妈在……”梁佩萱俯下身,把许浚文的抱在怀里。

一滴又一滴的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到许浚文的额头,许浚文虽有些疑惑,可脑子涨涨的,反应有些慢。

他又捏了捏另一只被握着的手,朝周昃言瘪着嘴。

梁佩萱怕他有什么后遗症,特地为他休了一年学,让他在家里休养,偶尔梁佩萱也会带他出国去玩,算过了一段小皇帝的日子,要天有天,要星星有月亮,不知多快活。

但刚开始是真的疼,那是他感受最强烈的一次,疼得他一次次做着根本想不起来的梦。每当这时,梁佩萱就会准点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他就会被抱在怀里,在歌谣声中安稳睡去。

妈妈,我疼,我想起来了,我又开始疼了,妈妈……

许浚文的四肢泄了力,从墙上滑坐在地,咚的一声,震醒了闭着眼睛的梁生。

周昃言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是在看着许浚文,让他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在许浚文滑落的那一刻,一手给他的头护住,另一只手把他抱住,惯性使然膝盖只能重重压在地上,他顾不得吃痛,一边大声叫他一边借着力摇他,“文仔,许浚文,许浚文……”

梁生眼睛睁大,怔了几秒,立马抖着手按排椅上的紧急呼叫,撑着拐杖站起来刚想走到许浚文旁边,手却握着拐杖半跪在地上,他的腿软了,走不了路。

“外公!”

“我没事。小、小文,怎么了?”梁生的呼吸噎在喉咙,喘着问。

“文仔虚脱晕倒了……”

没等周昃言说完,梁生也晕了过去,但还好被赶来的助理和医生扶住脑袋,没摔下去。

“快,推平车,测血压,血氧!”

一顿急忙的操作,许浚文和梁生也进了手术室。

周昃言坐在排椅上,伸手捂住了眼睛,心在急速两次后,他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助理弯着腰凑近,轻声问:“周总,我帮您叫医生也看看吧。”

“没事,我缓缓就行。”

手术室里每一次器械轻微的响动,都敲得周昃言的太阳穴直跳,他长舒一口气,撑着脑袋看手术室门。

悬在当中的桥梁在摇摇欲坠,让上面通过的人心里发慌,不敢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