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MIX，夜场。
强劲的电子音乐，酒色迷离的灯光模糊了理性与感性的边界，鱼池里，年轻鲜活的躯体交缠晃动，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是**和□□的信号。
MIX的午夜是成年人的游戏场，在这里，美好热情的身体永远是焦点。
临近十点，舞台周围挤满了人，DJ掐准时间，将电子舞曲换成民谣混音，大提琴低沉华丽的音色盖过电子弦音，调子挺优雅，但接下来的表演可谓“低俗”。
舞台上，冰瀑般的灯光倾泻而下，驻场舞者踩着碎光登场，脱下外套扔向沸腾的人群，一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
“哇欧——”
舞者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半透明衬衫，裤子堪堪包住腿根，几乎□□的穿着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的身姿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双手举高向后握住钢管，随着音乐舒展延伸。
那是一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身体，纤细、皮骨贴合，薄且柔韧肌肉不失力量与线条，是女人和男人都喜欢的类型。
他很清楚知道自己的优势，半长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蒙着一层轻盈的闪钻面纱，模糊了五官的棱角，细小的钻石随着身体的晃动，折射出碎银般的光芒，无论对这场表演感不感兴趣，都会为他停足。
二层VIP区。
“薄肌、180、爱干净、没有男人味，是你喜欢的款吧。”黑长直美女拿着酒杯调侃身边的女人。
“也就那样吧。”Mai表情高傲，不屑地瞥了一眼，“你确定比起我，不是他更需要男人。”
“我确定。”雅雅向她保证，“酒吧老板跟我说了，17号虽然看着风骚，但对男人退避三舍，妥妥的异性恋。”
“真的？”
“绝对保真！”
Mai走到栏杆前，俯视中带点睥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稍微有了点兴趣。
正儿八经的科班生不会在夜场跳舞，能到这里的大多是赚快钱的花架子。
但17号明显不一样，手长腿长比例完美，对肌肉的把控更是一流。
随着旋律走高，他柔韧身体向上翻折，双手抓到高处，背脊弯成满弓，以耻骨为轴向外展开、旋转，如同披着银河飞的鸟，洒下满地碎光。
动作行云流水，绝非一日之功。
天资与努力的双重加持，难怪初到Mix，就当上了夜店小王子。
Mai承认她没有看走眼，这人确实比她见过的夜场男模都带感，身材也符合她的喜好，但酒吧灯光自带氛围，把脸上那层白粉洗干净，指不定是人是鬼。
还需观察。
音乐逐渐走向**，17号轻盈一跃握住高点，双腿扣住钢管，身体向后打开，于空中缓缓旋转，汗珠顺着肩胛沟壑滚落，皮肤在高强度的运动下微微泛红，沉静的眼中燃气一簇兴奋的火苗。
老观众们知道接下来的表演，兴奋地尖叫起哄，这股声音如同助燃剂，将火苗彻底点燃。
只见17号柔韧的腰肢向上弹起，双手抓住钢管，双腿向外展开，如一只灵动的燕在枝头停泊，下一秒，燕子忽然翻身，双腿高高抬起绕住冰冷的钢管，他完全倒立在空中，开始连续倒悬与翻转，地心引力在他身上仿佛失效了。
这不再是一场哗众取宠的媚俗演出，而是一场人与重力的角逐。
哪怕带着**的眼光前来观看，也会不由自主被他身上那股拼劲折服，这就是17号的魅力之处。
乐声戛然而止，他松开双手，单腿扣住钢管，身体向外展开，以一个几乎违背平衡的姿势悬停在半空，完美落幕。
Mai站在绝佳观赏位，看见了黑发下那双亮到发光的眼睛，神采奕奕、野心勃勃。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但17号确实和身边那些男模都不同，改改口味也不错。
“你去安排。”
大小姐发话，黑长直立刻安排。
“今晚怎么样。”
只要入了Mai眼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要立刻得到，但她这几天住在老宅，不方便在外面过夜。
“过两天吧，你先把他订下来，我不喜欢脏东西。”
“好的好的。”
大小姐起身离开，黑长直见包还放在沙发上，赶紧追了过去：“姐，包没拿。”
“送你了。”Mai头也不回地走了。
黑长直惊喜又震惊，踩着小高跟跑到沙发跟前，宝贝似的把包抱到怀里。
KELLY25奶昔白配金扣，专柜配货1:3，25个W说送就送，跟着Mai姐就是吃香喝辣。
“啧啧，海运大小姐就是出手阔绰，难怪你整天唯她马首是瞻呢。”旁边一直坐着的女孩见她捞了好处，说话酸溜溜的。
钱悦把包挽在胳膊上，一脸炫耀样儿：“少在这编排我，沪城千家夜店，质量良莠不齐，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能挑中这么个极品吗。”
张昊莼不屑：“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老妈子。”
“嘿呦，你找揍是不是？”
张昊莼漫不经心往下面看了一眼：“你要是揍了我，可就没时间替大小姐跑腿了。”
表演落幕，17号深深鞠了一躬，回应台下的热情。
少年巴掌大的脸蛋白皙干净，冲人笑时，黑亮亮的眼珠里灯火摇曳，闪着钻石般光彩，仿佛有说不完的兴奋与感激。
前排的女孩们喊的最大声，17号又是比心，又是飞吻，其中有一个女孩想握手，他走上前微微蹲下，歪着脑袋虚虚贴着她的掌心，朝她眨眼，萌得人心都要化了。
“啧，还整上饭洒了，真当自己是爱豆啊。”钱悦冷嘲。
张昊莼叹了口气，没说话。
17号后面还有其他表演，钱悦正好趁这段时间拉皮条，赶紧先过去了。
凌晨三十分，演出结束，DJ火力全开，MIX的**还在继续。
后台化妆室。
林白羽洗完澡出来，看到陈经理坐在自己位置上玩手机，桌上还放了一束美钞花束，心道大事不妙。
陈经理听到动静，赶紧招手喊他过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白羽笑盈盈走到他面前：“经理怎么有时间过来。”
“当然是有好事找你。”陈经理把他拉到身前，摆出一副长辈姿态，温声细语道：“你来MIX也有一段时间，感觉怎么样啊。”
夜店不都一个样，能有什么感觉，林白羽心里翻了白眼，笑着说：“还不错。”
“哪里不错。”
“环境不错，人也不错。”
林白羽迎合他说两句，正好戳到陈经理的点上。
“你说对了，我们这里的客人质量在整个沪城都排得上前位，多的是名流富商，所以人员流动也快。”
夜场潜规则注定这不是一份长久工作，很多人拿到结果就走了。
但说实话，林白羽还不想。
陈经理见他默不作声，一拍桌子严肃起来：“小林，你要知道你是有前科的，除了我们这里，没别的地方敢要你，但我们也不是什么垃圾收容站，不可能收留你一辈子。”
林白羽早对这些话免疫了，点点头假装听进去了，双手搁在桌上，拿鸭嘴夹夹手指玩。
“做人要知进退、懂分寸、会感恩，别老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事情，早点认清现实对大家都好！”陈经理将花推到他面前，“这是个大客户，我得罪不起，老板也得罪不起，你在海里漂了这么久，抓到根杆子就赶紧上岸吧。”
林白羽掀了掀嘴角，懒得和他废话，拿起花束上的名片扫了一眼，放进口袋里。
“我会联系，礼物就不收了。”
陈经理点点头：“你懂事就好，这次的客人大有来头，还是个大美女，你绝对不吃亏。”
林白羽信他个鬼。
“行了，你回去吧，最好今天就联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知道了。”
林白羽撤下鸭嘴夹，抹掉手指上的血珠子，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正要走时，身后突然播放起一段熟悉的旋律。
《Starlight and Dreams》——选秀节目《繁星闪耀季》的主题曲。
也是林白羽噩梦的片头曲。
“你还没走吧。”陈经理指着上面笑容温柔的男人，问他，“这个楚…楚松墨你认识吗。”
林白羽愣了一秒，没有抬头，冷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熟。”
“是嘛，可我前天还看到他来找你。”
“你应该看错了，男团全年无休，怎么可能有时间来找一个不相干的人。”
陈经理点点头：“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我妹挺喜欢他的，说就想找这样温柔体贴的邻家哥哥当男朋友，但这些都是别人搞出来的人设，谁知道这些爱豆背地里是人是鬼，也就小女孩好骗。”
这是陈经理今晚说出来的最有含金量的话。
但他只说对了一半。
人设确实是剧本，但如果演技不够好，迟早被观众看出端倪。
而楚松墨无疑是这群人里演技最好的，既骗过了台下的观众，也骗过了他这个朝夕相处的“好友”。
“他们年底要解散了，我妹非要我给她搞到最后一场演唱会的门票，这价格都炒上天，你说有这些钱干别的不行吗，看一群人唱唱跳跳有什么意思。”
陈经理没管林白羽在没在听，对着九人团的表演一顿抱怨，似乎忘了林白羽也曾是出道位中的一员。
“我这正好有张票，妹妹想要，我过几天带过来，省的让黄牛赚差价。”
“真的假的。”
“真的。”
“这感情好啊。”陈经理一听，乐了起来，“那你自己还去吗？”
“不去，没意思。”林白羽弯腰穿鞋，脸上从始至终没有启起伏，似乎这张票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那我按市价把钱转你吧。”
“不用，给我涨底薪就行。”
“小问题，抽成也给你一块涨了。”
林白羽穿好鞋站起身，回头指了指桌上的花，朝陈经理狡黠地笑了一下：“那部分的抽成也不能少哦。”
他入职MIX两个月，收到过不少礼物，信和一些自制的小物件会拿走；昂贵的、别有用心的礼物，林白羽无福消受，留给陈经理处理，其中大部分被对方中饱私囊，还给他惹来了不少烂桃花。
事已至此，林白羽也解释不干净了，还不如拿点抽成，就当精神补偿费了。
“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是吧。”陈经理捻了捻花瓣，粗糙的纸币摩擦出**的芳香，“知道了，少不了你的。”
“对了，今天从南边门出去，别从员工通道走啊。”
林白羽脚底抹油走得飞快，没听见他的提醒，和来时一样从后门离开夜场。
结果人刚出去，就被四条胳膊按在水泥墙上。
屁股朝外，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