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气安静了一秒，沈术闻到一股玫瑰香，有点腻。
她略微皱眉，看向陈亦辞：“花。”
陈亦辞盯着她皱起的眉头以及板着的脸，他忽然笑出声，把花往她怀里一塞：“神医啊。”
高峰期，公交车许久才来一趟。车里的人比肩接踵，沈术用身体护着花，抓住橙黄色铁杆，一转弯陈亦辞从街头走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红玫瑰。
走在他旁边的是一位穿白裙子的女生。
回家已经晚上，一顿心照不宣堪称年夜饭的晚饭，沈德民跟沈术唠很长时间才放她房间。
桌上摊着昨天写完的草稿纸，她坐下翻了两页。
桌子右手边的抽屉没关严。里面是一沓母亲留下的草稿纸，草稿纸上画着同一个走廊拐角，标着刻度线。奇怪形状的“沙发”缩在拐角处，旁边密密麻麻的公式在计算它到底能不能拐过去。
沈德民从来舍不得扔，沈术直到小学才知道这是她妈妈除了教书之外一直研究的。
她伸手把抽屉推到底。
消息一溜烟全弹出来，叮叮当的响。
-你已通过加入群聊-
高一七班班级群。
不是林憬惜，怪不得一直响，马上设置免打扰，出来看见内容。
影影影安：-@全体成员兄弟们，你们谁写数学作业了，借鉴借鉴。-
李飞飞飞：-你现在去问作业帮还靠点谱，开学第一周谁能写作业啊。而且还是变态数学-
可能李飞还是低估了二中，沈术小学听说菲尔兹奖没过半年学完了初中数学，初中一年学完高中知识，后期不满足又决定把数学分析和高等代数学了。
时间紧，空出半个月看中考，暑假结束前一周才学完数分和高代。
李飞这几个字把沈术对他的好感度拉到最低。
影影影安：-你还没被踢够啊？-
李飞飞飞：-哎我，你这什么意思-
两人展开黄泉PK，刷了足足几十条。后来还有顶着“END失心”、“绝版の爱”等未实名同学加入混战。
沈术确定了，这个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人才济济。
沈术把李飞拉黑后放下手机，在犄角旮旯找到忘干净的试卷，潦草的往下写。
很快写完，她懒得对答案，反正初二的时候，用脚做高考数学卷都145了。
重新打点开微信，本想给林憬惜发消息，手滑点进班级群。
李飞飞飞飞：-小道消息啊，我听说辞哥在花店拔刀相助给女生让花儿-
影安安安安：-真的假的？辞哥怎么怜香惜玉了，这难道就是铁汉柔情……-
李飞飞飞飞：-真的真的，好像那个达摩也在，据说是，现场唯二目击者-
影安安安安：-那你叫出来？-
李飞飞飞飞：-……no-
随后李飞跟上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
怎么还能看见李飞的消息？
沈术在思考退群的可行性，这个群里大概率没有老师。
下一秒从异常的热闹到出奇的安静。
顶着句号网名，高冷纯黑色头像，结束群里的战斗。
-@沈术-
确定了，来回飞踢脚的达摩是喊的是她。
沈术眨眨眼，难得的平静。
李飞躲在屏幕后瑟瑟发抖：-你别真at啊，我害怕-
随后又跟上一句：-额，你咋换头像了。深沉男孩？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深沉-
-滚远点-
沈术连忙退出班级群，和傻子们呆久会传染。
晚上沈术难得做了场梦，她不知道从哪整来的高跷，也不知道为什么穿在了脚上，更奇异的是，她居然行动自如。
“哇塞，好厉害蹦一个蹦一个。”
梦里的她还真听了小人的意见，往上一蹦，打破了牛顿力学体系，超出了生物力学和材料学的极限，跳出地球。
她勉强忍住吧，直到飞往宇宙，陈亦辞也蹦了上，捧着一朵花：“给你花。”
真空还能传声？主要是怎么还有昨天那男生的事儿？
她惊醒，看眼闹钟已经在迟到的边缘。估计到学校会迟到半个点。
想想请假吧。
“叔，我迟到了。”
沈术本想请假，但李岩电话打不通，估计是防着早上请假。反正也来不及，她干脆慢悠悠走到学校。
保安大叔从来没见过迟到还如此平静的人，“哦，迟到，迟到来这等班主任来吧。”
二中学校有规定，第二条是不许迟到。如果被扣留需要班主任来领。班主任可能怕丢脸，开学第一天明确说明：“你们那些爱迟到的，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你别让我一个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去接你。”
沈术说：“闹钟坏了。”
“......”保安大叔沉默片刻。
别说久经沙场的老油条，连刚上任的新人也听的耳朵起茧子。
“行啦，这理由我儿子都不用了，你再想想别的我可能会动摇。”
“......”
沈术掏出手机，准备给刘君康发信息，让他跟保安说一声。
余光中，砖铺街道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后冲着保安露出甜蜜微笑，保安暗自捂胸口，甜蜜微笑暴击成功拿下，下一秒伸缩门打开。
整个流程熟练至极，陈亦辞安然无恙走进校门。以为保安能一嗓子把陈亦辞吼回来，没想到保安看一眼，什么没说，也没有给他抓回来的趋势。
沈术也朝校门口走去，还没踏进校园半步，保安一嗓子都给喊回来，“你俩都过来登记吧。”
陈亦辞停下脚步，单肩书包摇摇欲坠。他张开手扶着书包。
保安：“呆站着干什么，登记完进去。”
陈亦辞弯下腰填信息，沈术写的时候看他一眼。
昨天没看错，他鼻梁上有痣，有点红。
沈术率先写完，只不过字连自己都看不懂。
保安冲她挥手：“你进去吧，下回注意。”
“嗯。”沈术对保安说，抓着书包刚要走。
后一步写完的陈亦辞跟过来，彻底认出她，语气全是调侃：“挺厉害啊达摩，差点让我也没进去。”
沈术脚步放慢，回头迎上陈亦辞的目光。
女生眉眼舒展，眼神里却透着疏离。鼻梁线条干净利落，下唇轻轻抿着，看起来十分凌厉。
沈术道：“你也挺厉害，怀才不遇。”
“谢谢夸奖。”陈亦辞随地胡诌，“为了那个介绍我可是准备了两个月。”
沈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校园。
片刻后，她道：“嗯，脑子不转。”
“我就是夸张，脑子转动很正常的。”陈亦辞笑了笑。
沈术睨他一眼：“下回再叫达摩揍你。”
“不叫了，别让我迎接狮子之牙。”陈亦辞想起来问道，“话说你怎么退群了？”
沈术懒得理他，转身往里走。
她忽然想起梦里递来的花，和群里熟悉的句号。
念头非但不荒诞，特别符合面前人，深沉男孩是这位。
退群做的决定很正确。
大课间开会，领导在广播喊了足足五分钟，本想翘的看这架势估计跑不了，跟同桌赵思淼往操场走。
课间还没开始，沈术在草坪上玩手机。严谨说是沈术带手机，赵思淼在旁观看，偶尔刷到好看的帖子，对着沈术咆哮，很外向：“对对对，我看看这个，别往下翻啊。”
沈术看了一眼。
我爱你，你不爱我，我好爱你，你爱上我，我不爱你的狗血电视剧。
赵思淼感叹：“怎么能这么虐啊，回家我就看。”
“……”
赵思淼又道：“不过术术你胆子也太大了。”
“看的时候不感慨了？”沈术说。
赵思淼：“这不是被蛊惑了吗。我可听说了我们班班主任有点小严，并且一直看监控。”
“怕他干什么？”
沈术是真疑惑，赵思淼只觉得她这个新同桌还是太有实力了。
操场讨论声越来越大，西边更是躁动，她还听到某个十分奇怪的名字。
“称一次”名字成功吸引了沈术，她随便问问：“称一次是谁？”
赵思淼：“称一次？你说啥呢？”
声音逐渐变大，陈亦辞拍着篮球，出现在视野里。
他脸部线条流畅，并且十分对称。因单眼皮的眼睛，本来没有菱角的脸带着凌厉。
此刻半眯着眼睛，皮肤更是白的透彻，脸颊上未消褪的红晕清晰可见，笑着跑到了七班的阵地。
他叫称一次？怪不得这么傻逼。
沈术没看他的甜蜜微笑暴击，自顾自的玩手机，玩着玩着发现不对劲。人群几乎给七班围了起来。
“哇哇哇，好帅啊！”
“笑的好甜啊啊啊，太好看了！”
“我敢打赌，这是二中的巅峰！”
“这个是谁啊？看着好漂亮。”
“不认识。”
“啊啊啊啊这个眼神，太高冷了吧。”
“……”
她怎么感觉这不是学校是动物园。她很想骂人，但看这个称一次挺乐在其中。
间操结束回到班级，走队列上楼，隔壁班男生盯着沈术互相推搡。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术没观察到暗流涌动，周围没老师，往班里走时又刷两道题。
到座位她收起手机，坐在最后的“称一次”还没回来。
“先做一下这道题，比较拔高啊，我刚才反复强调的坑大家在脑子里面过一遍，”数学老师王宗翔放下练习册，从讲台走下来。
“算出来的说一声，我去你那看看对不对。大家不要看它难就放弃，放弃很容易但是大家坚持下去，我相信大家......”
题目过于简单，沈术不太想浪费时间，从书桌里抽出概率论，上次看的位置有一块随手撕下来的便利贴，开始做起来。
“咳咳。”
“咳咳。”
赵思淼提醒的嗓子都要咳废了，沈术没有停止的趋势。
不久，试卷颜色变暗。王宗翔在头顶缓缓开口。
“同学，你做什么呢？”
笔尖停在书的空白处，沈术与王宗翔对视，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做题。”
“……”王宗翔是个中年大叔，挺着肚腩，皱着眉头抽出沈术手下压着的书，“你这做的也不是我留的题啊，做什么呢？”
王宗翔慢慢悠悠的拿在眼前。定睛一看，缓了半天才开口，“你，下课到我办公室一趟。”
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传进耳朵，沈术想赶紧结束这个画面：“行吧。”
王宗翔看似很平静，内心如暴风来袭。
他不是没遇到过竞赛生，在高一时就已经学完高中的全部课程，这种题确实也没必要做。
他看了眼沈术，这气质，有点像。小声问道：“你是竞赛生？”
沈术如实回答：“不是。”
王宗翔：“那怎么？”
沈术：“感兴趣。”
王宗翔顺势说：“那你把黑板上这题写了吧。”
这题沈术看都不想看：“老师，这题太简单了。”
“……”王宗翔沉默一刻，“别打嘴皮子，上去我看看。”
沈术起身走到黑板前，班级目光都聚焦在沈术身上。
她写上证明两字，行云流水写的一下没卡壳。
王宗翔注意到沈术左手拿粉笔，还是个左撇子。
他继续往下看，眼睛逐渐睁大，连忙走到沈术身边，眼神在沈术身上扫射。
没过多久，沈术放下笔，见老师没说话，以为老师没满意。
她说：“我还有三种解法，要写上去吗？”
王宗翔还要说什么，拖把棍突然倒在地上。“砰”的一声，全班同学的心脏受到暴击，纷纷回头看向作俑者。
陈亦辞上一瞬弯腰潜逃。下一刻一屁股歪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篮球，还背着书包。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陈亦辞撇下手里的篮球，试图解释：“我就想摸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