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挂在那里。灰白色的底。黑色的树。
射灯。暗金色的光。打在画布上。冰冷。空白。
林未雪站在画前。黑裙。没有首饰。
视线落下。没有焦点。停在那团黑色上。
脚步声。皮鞋。大理石地面。停在一米外。
黑色大衣。熟悉的樟脑香。
“这棵树,像不像七年前那棵。”
陆沉开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林未雪没有转头。
“不像。”
“哪里不像。”
“它现在只是一块颜料。”
不接情绪。只接事情。
陆沉看着她。目光没有落在脸上,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局部。瞬间。
“画廊的邀请函。顾念给你的。”
林未雪看着画布。
“陆总。你想问什么。”
“她开的条件,你还没点头。”
心机深沉型:不回答问题,只探来意。
陆沉往前走了一步。阴影覆盖了画框的一半。
“她在试你的底线。你在等什么?”
林未雪转身。目光越过他。看向远处的休息区。
“等一个必然。”
“什么必然。”
“你出现的必然。”
空气安静。画廊的冷气。白色的墙。
陆沉没有说话。手指在口袋里。打火机。金属外壳。
冰凉。
“七年前。”林未雪看着他。目光像一层雾。不深。不浅。
“七年前我以为,在伦敦街头碰到你,是意外。”
她停顿。视线拉回。看着他的领带。
“后来发现,连那场雨,都是你算好的。”
陆沉没否认。他拿出打火机。没点火。在手里摩挲。
“你的意思是,现在也是。”
“陆沉。你太急了。”
林未雪转身。走向旁边的休息区。白沙发。黑茶几。
她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没有喝。
陆沉跟过去。站在沙发旁。没有坐。
“那笔基金,你想怎么处理。”
“按合同办。”
“顾念想吞。傅言深保不住。”
林未雪抬眼。“那你呢。”
“我要看你的诚意。”
她将水杯放下。玻璃碰击大理石。清脆。
“我的诚意,七年前就给你了。”
“不够。”
“那现在,没有。”
陆沉看着她。眼神暗下来。
“林未雪。”
“我包下这个展厅,不是为了看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要什么。”
林未雪看着他。目光虚虚的。像在看一个不相关的物件。
“你要我向你低头。”
“我要你回来。”
话说到一半。
突然,林未雪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
“你右手的疤……还在吗。”
陆沉的手一顿。打火机滑回口袋。
“在。”
“那年冬天,你不该挡。”
跳脱。话断在这里。没说出口的半句话是什么。留着。
陆沉看着她。没有追问。
“你怕冷。”
他忽然转移话题。
“伦敦的冬天,你手会生冻疮。”
林未雪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陆总,管得太宽了。”
她走向展厅大门。脚步不快。
“那个必然。”
陆沉在身后开口。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说,这次不是为了算计。”
林未雪没有停下。
“算计和在意,在你那里,有区别吗。”
门推开。冷风灌进来。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
休息区的茶几上。
玻璃水杯。水面上,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慢慢平息。
黑色的大衣。白色的墙。
那幅画挂在那里。黑色的树。灰白色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