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将军？您怎么睡在这里？”
一大早，小将的惊呼吵醒了睡眼朦胧的楚曦。
楚曦晃了晃脑袋，将混沌的疲惫从头脑里摇出去，抬头便迎上下属惊诧的脸。
“昨夜…您不是大婚吗？”
一板一眼穿着盔甲的将士似是对自家将军的境遇十分震惊，问完便往挂着红绸喜缎的屋子里瞧。
楚曦起身拍了拍喜服上的灰尘，一手搭上下属的肩膀，平淡地一语带过。
“无事，我昨夜喝得多了些，圆完房就想出来吹吹冷风清醒些，谁知竟睡着了”
小将目光移回，懵懂地点了点头。
楚曦抻了抻腰脊，轻轻将屋门推开了一道缝隙，从中看见屋内红绸喜布装饰的大床上躺着衣衫半褪，疲惫沉睡的少年。
不同昨夜的剑拔弩张与故作□□，虞渊的脸色显然好了很多，但他看起来似是精疲力尽，身上的喜服被扯掉了大半，坦露出苍白的皮肤。
楚曦这才发现，这小子并不像看上去那般柔弱纤细。
宽肩窄腰，四肢修长，完美的身材比例，薄薄的肌肉将骨骼包裹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粗野，也不是那种一折就碎的纤细，相反是充满了力量感的美。
少年半躺在床头，双眼紧闭，温暖的晨光给他白玉般的脸涂上一层淡淡的光辉，但他再没有昨日的狼狈，而像是挺过一劫，大难过后力竭而眠。
半张脸深陷在枕头里，平稳地一呼一吸，安逸得不像在凡间，而似嫡仙。
让人忍不住沉迷，又不敢小觑。
楚曦第一次因看一个与自己一样的男人失了神，被下属呼唤了好几次才回过神。
“将军？将军？”
楚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了几声，匆匆闭上房门，轻呼出一口气。
他活着就行。
他这般安慰自己，试图将方才少年半裸的样子从脑海里抹去。
色字头上一把刀，想到昨夜的危急，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多一分歹念，怕是早已脑袋搬家，身首异处。
“…什么事？”
楚曦将目光移回小将身上。
说到正事，小将有些吞吞吐吐。
“盘古关的刘大人一早就来了，说要拜访您有要事相商。”
楚曦的目光瞬间阴沉下来，顿了一下幽幽道。
“请他去书房等我，我换好衣服就来”
“是”
小将站得笔直，应声离去。
楚曦用冷风洗了把脸，头脑越发清晰，理性尽数回归。
图穷而匕首现，温情过后，他又该披甲上任，面对新一轮尔虞我诈的周旋。
楚曦穿戴整齐，腰间别着佩剑，脚下生风，气宇轩昂，他一迈入书房，便迎来久违的欢迎。
“楚将军”
盘古关的县令刘杞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惊喜地打量楚曦。
“真是喜事养人，几日不见，您比从前更加丰神俊朗，风姿卓绝，不知是否是刘某的错觉，您一进来连屋子都更亮堂了些”
中年男人满脸堆笑，楚曦一进来便匆匆站起来，热情地将人迎进来。
楚曦同样礼貌地笑着回应。
“楚某惭愧，成亲之事果真耗时耗力，太过疲惫从昨夜竟一觉睡到现在，让刘大人久等了”
“哪里哪里，论此刘某要更加惭愧，今日一早便前来打搅了楚将军与美人温存”
刘杞话里恭谦，笑意加深。
“说起来，那美人可还让将军满意？”
“当然满意，刘大人眼光极佳，得天独厚，那虞美人可谓称得上冠绝天下，温柔贤德，当真正中我心”
楚曦笑着应下，指尖细细摩挲着手中的茶盏。
在外人看来，他对此番亲事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刘杞大喜。
“能让楚将军满意乃刘某半生之幸，那美人的确因机缘巧合被刘某发觉，样貌风姿极佳，样样属上上乘”
说着，他眼睛咕噜一转，脸上流露出贪婪的神色。
“听闻将军在京都尚未娶妻，该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如今来边关已久，想来没有战事的日子您会无聊，便将美人献上当我一片微薄的心意”
楚曦笑意不改，抿了一口清茶。
“刘大人倒是有心了”
刘杞继续道，字字句句倒是恭维的真切。
“楚将军年少有为，刚正意气，那美人虽美，却出身卑微，要论家世地位着实无法与您相配，起初只想送您当个解闷的玩物，没想到将军竟直接迎娶她作妾，给予名分地位，自此脱离贱籍”
“此等意气当真令刘某佩服”
“……”
楚曦优雅地笑着，没有直接回应他的恭维。
“刘大人为楚某私事牵挂用心，楚某当永记心里，有机会定涌泉相报”
刘杞双眼一亮，前期的铺垫成熟，正是谈正事的时候，只见楚曦坐在主位随手拿起桌上一柄卷图展开。
那是西南边塞的全图。
楚曦打量着斑斑点点的地盘，率先开口。
“我来边塞征战三年，如今还差几座城池尚未收复，其余皆归大楚已成定式，从前各城邦各自为战，自治自里，而往后定要一统，但不能一直由我静安军代行其政，正是缺统领之首时候…”
刘杞心中狂喜，跟聪明人说话果真省心。
“依将军来看，边塞新城如何归属划郡…我盘古关距离最近，各项法度体制紧随朝廷之令，最为成熟，刘某虽愚笨，但驻扎边塞已久，对这里的情况最为了解”
他咽了口唾沫，斟酌着字句。
“可否自荐日后代行？”
楚曦抬起头，羊皮地图后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刘大人之言，我当认真思量，待回朝后我会以静安侯的名义向陛下觐见提议”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刘杞大喜，就差跪下磕头感谢。
楚曦将人扶起，笑道。
“刘大人不必如此客气，我于此征战，受过你不少帮助，于大楚一统，天下太平你也出了很大一份力”
“…哪里哪里，刘某只是履行职责，如何与您，与陛下的功绩相比”
刘杞坐回原位，赶忙让带来的下属填好茶，两人又与天下大势相谈甚欢，最后他如喝酒般一口饮尽。
“说起来，陛下近期力推的诸多政举，虽受王公贵族推崇欢迎，但在民间…”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四周，遣退了屋内的下属，伏在楚曦耳边小声传话。
“…多有怨言”
“噢？”
楚曦一手撑着下巴，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姿态慵懒随意。
刘大人咽了口唾沫，权当自己人于楚曦耳边又说了几句，楚曦虽未做任何表示，但他心中早已了然。
最后只听刘杞一板一眼道。
“因此，刘某听闻最近，大概是在三个月前，战国时期操弄权术的鬼谷派弟子重新出世，已入这天下大局”
“鬼谷派？”
楚曦慢慢坐直了身体，忽然来了兴趣。
“嗯，但与以往不同的事，如今的鬼谷派弟子凋零，但能力不减，甚至在心术谋略的基础上，贯通了奇门异术”
“但如今不像战国时期两位弟子分列两国对弈政局，而是一人出世”
“这一人，集天下大势，纵横合一”
“这般厉害？”
刘杞将最后一杯茶一饮而尽，看着楚曦郑重道。
“民间诸多传言，谁得他即得天下”
“他可有名字？”
“天下人皆称其“鬼谷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