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得还挺快,我去搬桌子。”
卢至野站起身把桌子折起来往屋里搬,卢苇就去拎凳子,屋里检查一遍关好灯,拉下卷闸门后两个人前前后后走着回了家。
路灯一排一排,巷道就介于黑与不黑之间,没有人路过有点瘆人,有人路过就更瘆人了。
卢至野放慢脚,卢苇走到了前面也放慢脚等他,要是他走快了,卢苇还得赶两步。
卢苇走着走着感觉不太对劲,侧过脸看看他,卢至野也微微低头面无表情的看她,嘴一撇再扭过脸看前面,像是无声的质问“你老看我干什么。”
虽然平时忙完了他就懒得说话,但今天卢苇觉得他好像特别怪。
卢至野一下停住了脚,落在她身后直直站着,卢苇回头盯着他,没琢磨过来他要干嘛呢,刚想张口,卢至野咧着嘴一笑,迈开腿就从她身边跑过去,巷子里只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卢苇鸡皮疙瘩都要竖起来了。
“哥!你等我下!”
卢苇叫的急,肩膀上背着包,手里还提着琴,卢至野几步就能给她甩开好几米,时不时回头,看她追不上了就放慢些,快追上了又加快速度,边跑还边笑,笑声在巷子里荡来荡去。
琴包绊着腿,卢苇跑的跌跌撞撞的。
卢至野逗她一会就不逗了,停下来等着她,以前卢苇好像还没这么怕,能一个人走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卢苇越长大就越怕黑,天天熬着等他关门,让她回家写作业去也不愿意,宁愿在店里听人吵来吵去的。
卢苇一头汗,见他停下了才缓了气,赶紧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仰着脸瞪他,还喘着粗气,“你真无聊!”
“慢的跟头驴一样···”卢至野瞥眼瞧她,目光在她手里的琴包上斜了下,抱着胳膊往前走,“要不放假给你报个兴趣班,你去练练琴,弹来弹去不就那么几首。”
“不要,”卢苇皱着眉拽了下书包袋子跟在他旁边,“我会弹其他的。”
“你同学不都···”
卢至野话还没说完,前面猛地冲过来一辆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速度快地和飞的一样,卢苇被吓了一跳。
卢至野伸手掠过卢苇的肩头往身边一搂,回头骂了句“操!不长眼啊!”
不长眼的也骑着车回头看一眼,又转过头去。就那一眼,卢苇看清了居然是潘尧,他还好意思皱眉呢,撇撇嘴嘟囔,“死黄毛···”
卢至野瞧了眼那骑远了的自行车,把胳膊往卢苇肩膀上搭着,拐进楼道上了楼,楼道里的感应灯跟着脚步声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胳膊上全是汗,黏黏糊糊的落在她脖子上,卢苇被他压着塌着肩膀,把琴包换了个手,拽着他的手腕挪到t恤上。
卢至野拖着腿迈台阶,沉默着考虑了一会才开口,“要不给你买辆电瓶车算了,省得你起不来迟到。”
“学校也不给骑啊。”
“买自行车?自行车蹬的费腿,还这么多上坡。”
卢苇不以为意,“走路挺好的,就当锻炼了。”
到了家门口,卢至野放下手拿钥匙开锁,“锻炼···再练你那腿粗的就跟牛蛙一样。”
“你才牛蛙!你全家都牛蛙!”
卢苇像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着,抬腿朝他小腿上踢,卢至野似乎早摸清了她的小动作,脚一提,卢苇踢了个空,气的咬牙,他在那哈哈笑,“踢不着····”
卢苇骂他又带着骂了自己,压根没法回,撇撇嘴不说话,进了门把琴包放在椅子上,回头看了一眼卢至野,他把人字夹踢了,换了双凉拖鞋,扯扯背心,黑色的背心都浸成深墨色了。
“你换的衣服放洗衣机里啊,明天我起来早点洗。”
卢至野走到小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二点了,对她摆摆手,“哎西,我自己洗,你滚去洗澡去吧。”
卢苇洗完澡出来,卢至野已经不在客厅了,她回屋躺下床,翻了翻手机,才看到贺奚一小时前在班级群发了条消息,“谁看到我化学试卷了?”
底下回复:“没看见。”
“没拿。”
贺奚:“我妈没看到分,要给我抽死了!是谁快点从实招来!”
“就那点分还好意思给你妈看啊?”
裴宁宁:“要不我拍张我的给阿姨看?”
卢苇抿了下嘴,下午潘尧递给她试卷的时候,贺奚不在座位,剩下三节课都在订正其他科,也没人问她要,还以为潘尧后来和贺奚说过了,潘尧的卷子没错几题,只有答案没步骤,贺奚的有步骤,还能看些,就把潘尧的试卷和贺奚的一并带回来了。
卢苇没贺奚好友,点了下申请,系统消息提示对方不接受群消息添加,只能心虚的艾特贺奚打了几个字,“我这呢···不好意思,明天带给你。”
贺奚没回复,好死不死潘尧的消息蹦到了聊天记录上。
潘尧:“你拿他卷子干什么?考的稀烂。”
卢苇腾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看着那个头像恨恨捶了床沿好几下,一个叉腰的奥特曼,叉腰的姿势很自信,有点欠打,昵称还叫“干啥啥不行”,在一群狂拽酷炫吊炸天和天真可爱又烂漫的头像里显得骨骼清奇。
卷子就是下午他递给自己的,这会装的跟个没事人一样,全往她身上推,飞快的打了几个字上去:“捡的,感觉字写的挺好看的,我带回来欣赏一下。”
那边的潘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了个“?”
裴宁宁:“有品味。”
苏寒:“口味有点独特。”
贺奚的消息好一会才蹦出来:“过奖过奖,都是元素符号有什么好看的,明天拿我语文卷子去欣赏,让你知道什么叫大师级别的字。”
裴宁宁:“贺奚你是不是才被抽完?”
贺奚:“差点没把我吊起来打,还给我留口气呢。”
卢苇:“真打你了?对不起啊”
贺奚:“哈哈,开玩笑的,看给你吓的。”
潘尧坐在家里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你一句我一句,手机朝着旁边一扔,把胳膊抱在胸前,腿搭在茶几上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西式吊灯打着暖光,盯了一会眼睛发晕。
别过脸在客厅里扫视一圈,家里好像又换了新东西,应该又是他妈妈杨洁买的,每看一个他都要点评一下。
对面曲面屏电视机旁边的黑胶唱片机,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闷闷笑了一声,“艺术。”
餐桌上的新花瓶插了几枝他叫不上名字的花,奇形怪状,“品味。”
置物架中间添了个咖啡机,咖啡豆袋在旁边排的整整齐齐,拆也没拆过,“时尚。”
窗帘角落加了落地灯,没人坐那还得开着,“潮流。”
屋子整得和样板间一样,每过段时间装饰品就得换个风格,上次好像还是什么古典法式,这下换美式了。
沙发上一坐,坐到一点来钟,潘尧都歪在沙发上眯着了,他爸潘立铭才打开门回来。
潘立铭换好拖鞋,打了个哈欠直往卫生间走,听到他喊了一声“爸”,人一愣才回头,“小尧,你怎么还没睡觉?”
潘尧收了脚,把茶几上的文理意向表和笔拿过去递给他,“等你回来给我签字啊。”
“你妈呢?”
“哦···今天小姨舞室搬好了,我去打扫下卫生,我回来的时候她都睡觉了。”
潘立铭接过来意向表看了眼,没什么意见,拿在手里签了字,“弄这么晚,你赶紧睡觉去吧,我也要睡了,今天急诊实在是太多了。”
“哦,”潘尧接过来意向表,想了想问他,“你要不要听下歌?老妈买了唱片机,挺新鲜的。”
潘立铭脸上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大半夜下了班回来,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傻小子还让他听歌呢,“哈哈,你看你爸现在还有劲听歌吗?有时间再说吧。”
“行···有时间···”潘尧接过表,抬起眉毛点点头,自己咕咕叨叨转身拿起手机回房,“等你有时间这唱片机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潘立铭下班回来太晚,杨洁会嫌吵,他就单独睡在小卧室。一间屋子几扇门,各睡各的,潘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借着窗帘缝里投进来的月光,看向靠在墙上的书架。
那大部分全是潘立铭的以前用的旧书,什么人体解剖、药理、急危重症护理,新书基本上放到了书房,旧书占地方,潘立铭舍不得扔,就放到了他这。
还有杨洁爱看的国内外名著,有段时间杨洁迷上了写诗写词,废掉的手稿就堆在那上面。
等看困了,两眼皮打架,潘尧就像魂被抽走了一样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客厅里的唱片机播着歌,潘尧洗漱完去餐桌吃饭,盘子里有烤面包片和煎鸡蛋,有提子有牛奶,潘立铭坐着啃烤面包片,也是同样的配置。
“我想吃包子,怎么天天吃这个?”潘尧不大乐意地说。
“明天你去外面买着吃,省得你妈做了。”潘立铭倒是无所谓,又顿了顿,“但说实话吃的也确实腻了,换点其他的吃也行。”
“吃这个健康。”杨洁垂着眼,说话没什么气力,站在旁边拨弄花瓶里那几枝花,不断调整位置和角度,“总感觉不太对,好像花瓶和家里不太搭。”
“那你就换一个,”潘立铭吃完了,一口喝完牛奶起身,“我去上班了啊。”
杨洁说,“我换了好几个了。”
潘立铭走到门口,换着鞋,也没抬头,“那不要花瓶不就行了么,纠结来纠结去的,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你不懂,跟你讲也没用。”
门关上了,杨洁还在自顾自弄着花瓶,心不在焉的,潘尧吃着饭,三口两口之后,他听杨洁说,“我想去上班了。”
“啊···”潘尧抬了下眼,咬着煎鸡蛋,食之无味的嚼了两口,“你去哪上班?你和爸商量一下啊。”
“还没想好。”
潘尧那杯牛奶也没喝,看着杨洁沉默了好一会,她今天穿了个素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眉眼淡淡的,四十岁的年纪还好像三十岁左右,整个人都是文青范,一站在这美式样板间里,就显得很割裂。
纳闷,潘尧什么都想不明白,徐徐开口喊了一声,“妈···”
“怎么了尧尧?”
杨洁好像突然回过神一样,朝着他笑,“晚上我去接你,你那个舞室同学家里好像是做室内设计的,我去问问。”
“我今天不去练舞了,我要和同学去吃饭。”
“哦,那我去看看你小姨吧,刚搬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顺便和她说一声。”
“行吧。”潘尧自嘲笑一声,摇摇头,“我上课去了,我晚上估计会回来迟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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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