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苇抿抿嘴,冲上去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吊到了他身上,在地上一蹦一跳晃着腿。
“你搞什么!”卢至野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抱弄懵了,弓着腰伸手拽着她的辫子往后扯,“有病啊你?”
温情只持续了一秒,马上变成互掐。卢苇刚想说你怎么样都好,就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梗着脖子龇着牙往后仰,“啊啊啊!你松手!”
“你先松!”卢至野被她勒得喘不过来气,脸憋得通红。
卢苇把胳膊越收越紧,挣着头皮往前扯,“你先松了再说!”
“再不松我抽你!”
“谁先动手的!”
最终这轮扭打以卢苇被按着脸捂着鼻子,快要变成凶案现场的时候才停下来。
潘尧回家后搜了一下化工厂大火,几年前的报导只有少量的记录,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被隐藏了许多,潘尧翻了十几条链接,大多是同一段通稿改来改去,事故原因、处理结果,都写得干巴巴的。
他往下划,翻到一条本地论坛四年前的旧帖子,标题是“化工厂火灾那天我在现场”。
点进去,楼主说自己是化工厂附近的住户,距离只有一公里外左右,那天晚上听到爆炸声,跑出来看到整个天都是黑红黑红的,很大的浓烟,起火后不久还有多次的爆燃,消防车和救护车、警车都来了好多辆,到处都在疏散人群,抢救。
帖子不长,楼主写了几段就没了,下面跟了几条回复。
“我也在附近,还以为是地震了呢,玻璃都给我家震碎好几块。”
“有的工人被抬出来的时候医生说还清醒,但身上都被烧的惨不忍睹,离老远看过去都是黑黢黢的,贼吓人。”
“我们那片全停电了,人全都挤到街上了。”
附带的照片被锁了,只有远处拍的一些模糊的照片余留下来,在一些相关报道中,他看到了一条“英雄一路走好,感谢您以生命拯救生命”的旧新闻。
“消防员卢霖、魏庭进入起火料场,执行搜救被困人员任务时,因高温高热导致多脏器损伤,经医护人员全力抢救无效,于五月十八日下午不幸牺牲。”
新闻下面附带两位消防员的个人工作经历,以及褒奖,潘尧说不上来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难以言喻,心口像堵着一样喘不过来气。
那时他才多大?十三十四岁,对这种新闻完全没兴趣,甚至是点都不会点进去看一眼,那是大人的茶余饭后。
如今再摆到他眼前,是一种极其复杂又微妙的感觉。
拿起手机给卢苇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
黑心草回复的很快:“路上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有。”
潘尧有些关于卢霖的话想问,但卢苇在学校里不说家里的事,自己不喜欢往人心窝里捅,也怕自己说不明白。
这场火好像成了一块拼图,每个人手里拿着一块,不知道缺口在哪,卢苇有她的哥哥,有她那场大火,有她的父亲。卢至野有他那场大火,他的父亲,他那段失去的和潘立铭在一起的时间。
他有什么?他只是一个几年后碰巧在场的人,他好像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一块黑色背景板,简直是路边一条!
忽然他发现,自己和潘立铭还是很像的,有些话说不出口,干脆就闷到心里去了。
脸上的伤是盖不住的,有些都是在墙上蹭到的,潘立铭在家里偶然撞见了,潘尧借口骑车摔的。
潘立铭让他晚上早点回家,太黑了看不清路,要不也给他配个眼镜,顺便告诉他买什么药涂好的快。
张芸也看到了,在他脸上瞧来瞧去,那些伤口都变成了红褐色的结痂,还有青青紫紫的痕迹,闷不声的笑出来,“这咋办呀,后天要表演,咱俩现在一个比一个丑。”
两个人站在舞室里对着镜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芸提议,“要不在你脸上贴点星星吧,就是那种痘痘贴。”
“我才不贴,要贴你贴。”潘尧嫌弃地皱了下眉。
“那贴什么,贴创可贴?”张芸蹲下去从自己包里翻,翻出来一板卡通创可贴,“这个你要不要。”
潘尧瞥了一眼,创可贴上面还印着Hello Kitty,拿过来撕了一个贴到张芸鼻梁上的小雀斑上,耸了耸肩膀,“这样挺好的,看不见了。”
张芸对着镜子瞅了瞅,捂着嘴笑出来,“贴一个都遮不住。”
潘尧“嘁”一声,又撕了一个贴上去,“那贴两个”。
张芸对着镜子看,两个Hello Kitty并排在塌塌的鼻梁上,简直更滑稽了。
···
表演的头一天,裴宁宁约卢苇去买新衣服,卢至野大发善心地自己去买菜,给她放了上午半天假。
两人约着九点在商场见面,裴宁宁一连逛了七八家店,没挑到满意的裙子,试来试去不是嫌素就是嫌土
裴宁宁又钻进一家店,卢苇坐在沙发上等,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卢苇看着店里的衣服感觉其实都差不多,真没有在南城那边看到的样式多,南城那边商场里的橱窗,衣服批发的档口,一堆一堆眼花缭乱的,什么款式都有,在那最不缺的就是衣服穿。
“苇苇,这件怎么样?”裴宁宁从试衣间钻出来,穿了个米黄色的连衣裙,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旁边的店员一直猛了劲地夸。
卢苇点点头,“挺好看的,好清纯,好可爱哦。”
“你说的好不走心哦~”裴宁宁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揪了揪衣摆,感觉不是特别喜欢。
“我说的很走心,”卢苇吸了口奶茶,把珍珠在嘴里嚼来嚼去,“关键是咱俩又不上台,不都一样么。”
“那怎么着也不能穿的太普通了啊,元旦的时候我们班就一个上去表演的,现在他们都可着劲的打扮,我们气势上不能输,我都后悔学画画了!早知道去学个舞蹈什么的还能演一演。”裴宁宁在衣架前挑衣服,拿一件在身上比了比又挂回去。
“那你跟潘尧换换,哈哈哈。”
裴宁宁“叭”了一下嘴,“拉丁···不行,我要学肯定学爵士,话说你会琵琶,你干嘛不参加报个节目啊。”
卢苇吸溜了一下奶茶,“我不喜欢,就是会而已。”
“都差不多,我们画室也有几个是家长逼着学的,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裴宁宁挑了个连衣裙递给她,“你试试,我觉得这个好看。”
“我不穿裙子啊。”卢苇摇摇头,“我腿上有个好长的疤,露出来不好看。”
“啊?怎么弄的?”
“怎么弄的···”卢苇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拜我哥所赐。”
当时卢至野允许她进家挺久了,但还是对她爱答不理的,每天不是给她钱买着吃就是买着吃。
等卢至野过生日的时候,他混到半夜喝的醉醺醺的才回家,进门往沙发上一倒。卢苇给他煮了碗长寿面端到跟前,第一次煮东西,煮的又黏又多。
卢至野不领情,眼皮都没抬,抬手就是一推,一碗面直接泼到了她腿上。
面刚煮好,加上夏天又热,穿着短裤,大腿到小腿上挂着面条和黏糊糊的汤汁,鸡蛋也掉到脚背上,红彤彤的一片,烫的她直叫唤。
“当时我跑到卫生间冲了好久,还是起了好一大片水泡。”
裴宁宁听的嘶嘶吸凉气,搓了搓腿,“然后呢?去医院了妈?”
“他良心发现,背着我送到医院去了,医生上了药但还是留疤了。”卢苇把休闲裤的裤腿捋上来,只能捋到膝盖上面一些,皱着的烫伤疤痕露出来一小块,和周围的皮肤颜色都不太一样。
裴宁宁俯下身盯着看了会,“没事儿,不算太明显了,抹点祛疤的药膏也许就没了。”
卢苇摸了摸疤痕,感觉痒痒的,把裤腿重新放下来,“也还好,就是我自己不习惯。”
裴宁宁直起身,把手里那件连衣裙挂回架子上,“算了,都不好看,还是第一家那个蓝的好看,买那条吧。”
卢苇两眼一翻,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第一家去。
裴宁宁买完裙子,她挑了个带印花的白T恤和牛仔裤,又去逛了饰品店,裴宁宁选了个蝴蝶结发箍,戴起来看着很温婉,卢苇顺便从饰品店买了对新耳钉,对着镜子比来比去,裴宁宁让她选了个小珍珠的。
两个人在商场门口分开,卢苇提着袋子去坐公交车,车上有个青年才俊染了头发,灿黄黄的,她突然就想到了之前骂潘尧“死黄毛”。
昨晚卢至野和潘尧聊天那会,她走神没听见,后来卢至野和她大概说了下潘尧家里是怎么回事,小杰问出来那三个小混混其实是刘辉安排吓唬他,让他跟着走的,觉得潘立铭是一个老实医生,在这种事上肯定帮不了他什么。
威逼加利诱也得乖乖的,只是没料到他能打这么狠。
潘尧后来还问要怎么感谢合适,卢至野算算,其实还是潘立铭救治他爸在前,帮他在钱,这点忙有什么好谢的。
卢苇现在想起来有点愧疚,骂他黄毛那不是把他和刘辉归到一起了么,也难怪那天下午他挺生气的。
给‘尧仙女’发了个消息:对不起啊。
‘尧仙女’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发过来的:谢谢。
“你谢什么?”、“什么对不起啊?”
两消息又撞到一起了,卢苇把手机锁了放到膝盖上,“鸡同鸭讲···”
到了店里卢苇迫不及待的要换耳钉,用碘伏消了毒递给卢至野,卢至野捏着耳钉看那个小小的洞眼,还泛着红,戳来戳去戳进去一半,有点急躁。
卢苇捂着耳朵闪到一边,“你不能轻点啊!”
“来来,我再试试。”
卢至野给她拉过来,两眼盯着都快成斗鸡眼了,再试一下直接戳出来血了,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把耳钉放到桌子上,“长实了,你别戴了。”
“刚刚才取下来的,哪有这么快啊!”
卢至野转眼坐在椅子上装没事人,干脆掏出手机不理她。
卢苇瞪了他两秒,把耳钉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消毒,“我自己来。”
店里没镜子,卢苇让卢至野拿着手机打开相机举着,自己偏着头,手指捏着耳钉,对着那个小红点试了两下,戳进去一半又滑出来,耳朵上的洞之前一直戴着那对银针,今天换了新的,可能角度不对,又试了两下,还真戳不进去。
估计一天没带还没完全好,是有点长实了,自己有点下不去手。
卢苇僵着脖子对着手机瞅了半天,最后把耳钉往小袋子里装塞到口袋里,怒瞪他一眼,“算了算了,真是白受罪,明天让宁宁给我戴。”
“哦,”卢至野歪头看看她,理直气壮,“那烧饭去吧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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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