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挂断了电话，潘尧啧了一声，抓抓头发怎么都琢磨不出来，有时她和朋友吃饭也会晚点回来，但今天就是感觉不太对劲，闷着气回到了屋里躺倒床上，一会手机有提示音响起来，贺奚跟个没事人一样给他发了个消息，“来打游戏啊。”
“打个毛线，滚。”
“来啊，双排。”
潘尧被他这死皮赖脸的性子磨的没脾气，手机关机把被子蒙到头上。
杨洁这几天早出晚归，一天比一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潘立铭偶尔见到潘尧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躲躲闪闪的打声招呼就去上班。
没几天后的中午，在去舞室前杨洁带他去见了一个人，三个人坐在咖啡厅里，潘尧冷着脸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男人一笑不用想就知道他是自己亲爸，自己长的跟他还有几分相似，除了错愕一瞬之外，好像又觉得毫不意外，胸口憋得慌。
杨洁给他介绍，亲爸姓刘，叫刘辉，前几年出来了，在外地倒腾了几年开了个公司，还挣了不少钱，这次回来就是想一家团圆，给他们母子俩都接过去。
“那边教育资源更好，生活条件也不比现在差，尧尧，这毕竟是你亲生父亲，跟着亲爸总比寄人篱下的好。”
“我就一个爸，我姓潘，不姓刘。”潘尧看着他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穿着POLO衫，看着像个正经人，又看他头顶上一撮黄毛浑身恶寒，觉得杨洁真是神经病犯了，她还同意要重新在一起。
刘辉摆了摆手，“没事，毕竟这么久没见过了，我能理解，小尧···”
“你别喊我，小尧是你喊的吗？”
杨洁恼声恼气地敲了敲桌子，“尧尧！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你要我怎么说话？”潘尧偏着头看她，“杨洁，你多大人了？整天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尧，不要这样跟你妈说话。”刘辉蹙了下眉，“我看你这养父也没给你教育多好，一点礼貌都没有，难道你平时都是这样的么。”
潘尧心里的活蹭蹭地往上窜，“我说了你不要这么喊我，听不懂啊？你算什么东西来教育我？”
“尧尧！”
杨洁厉声一喊，旁边桌子上的人都侧目过来，潘尧脸发热，哽了下喉咙把头偏过去不想说话，刘辉抿了口咖啡咂了咂嘴，饶有意味地看着他。
杨洁朝四周瞥了一眼，放低了点声音，“我跟潘立铭说过了，我要走了你想想你自己在这怎么办，妈妈也放心不下你，他毕竟不是你亲生父亲，你跟我一起，你爸是不会亏待你的。”
“我不同意呢？”潘尧看着杨洁，“我爸同意了？”
刘辉在旁边慢慢悠悠地，冷冷笑了一声，“潘立铭也就是个孬种，我稍微说两句就同意了，你跟着他有什么好过的···”
潘尧脸上肌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说两句，说什么？威胁他？
站起身猛地一拳砸到刘辉的鼻梁上，刘辉连人带着凳子往后一倒，摔到在地，抖着手捂着鼻子倒吸凉气，血顺着指缝往下一滴一滴的落在衬衫上，疼的呲牙咧嘴说不出话，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动手。
杨洁尖叫一身连忙蹲在地上看着潘尧，手忙脚乱的又去扶着刘辉，“尧尧，你···你···刘辉你怎么样？”
附近的服务员都闪的远远的伸着头看，刘辉松开手，抹了一把鼻血，顺着杨洁的掺扶站起来，安慰似得拍拍她的手，冷森森地说，“没事，我没事···小孩不懂事么，我有时间好好教他。”
“去你妈的傻逼玩意，你离我爸远点。”潘尧砸到他鼻梁上硌的手疼，甩甩手，瞥他一眼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出咖啡厅，隔着玻璃往里冷冷看了眼，杨洁还在给他擦鼻血，潘尧心口越来越闷，打了个车去舞室，胃里翻江倒海的忍不住想吐。
刘辉为什么这么想他一起，他大概是知道的，潘立铭给他存了一笔钱在自己账户上，潘尧自己不太清楚有多少，但杨洁知道。
杨洁那个脑子，可能还觉得亲爹是良心发现，回来接他们母子过好日子，她这辈子都没搞明白过身边男人到底图她什么。
贺奚约他练完舞去吃烧烤，这边不回复，那边不消停。
老师在看别人在一对一跳舞指导，潘尧和张芸坐在一边休息，贺奚的消息又发来了，他是一点心思都没有，“你不说有毒？”
“我那是喝酒的喝的，这次不喝了，我要喝饮料。”
“你自己去吧，我有事。”潘尧回复道。
贺奚那边“哦”了一声，隔了两秒又发来一条，“那我和裴宁宁一起去了啊。”
潘尧木着脸回复了个“你们去吧”，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出神。
张芸坐在他旁边看看他，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他不在状态，一下午人和失了魂一样魂不守舍的，小心翼翼地问他，“潘尧？你怎么了？”
“没事。”潘尧拖着腮眼神游离，潘立铭知道了，又是什么想法他不清楚，脑子里全都是刘辉的那句他同意了，他为什么同意呢，他不还答应自己去看演奏会么。
潘尧叹了一口气，偏过脸看看她，“芸姐，我们班月底办个小演奏会，现正在报节目表，我们去跳舞怎么样？”
“我？我啊？”张芸结结巴巴地回复，“你问问她们···我跳的又不好，我也不好看，回头丢你人了。”
潘尧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没什么丢人的，就随便玩玩，在老体育馆，你有空么？”
“我真不行···”张芸挠了挠头把脸偏了过去，“你···你问问乔乐。”
“芸姐，去吧，我们同学都挺好的，你就当帮我忙。”潘尧对着她双手合十，闭上眼极其恳切地摇摇手，“求你了。”
张芸看他闭着眼跟拜佛一样，愣了两秒把手捂在鼻梁上，噗地笑出来，“你干嘛啊？”
“我···”潘尧抓了两下颧骨，吸了两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冷静，“我爸会去，我就想让他看看。”
张芸想了想答应下来，潘尧还是觉得没松气，心脏像一颗爆炸果实砰砰砰地乱蹦，实在忍不了了，冲出舞室到更衣室换了衣服，背着包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快速往外走。
满脑子的离谱，比电视剧还要离谱，打了亲爸，原来那个家也不知道该不该回，都不知道该怪谁。
潘立铭同意了？
潘立铭怎么可能同意？他要是同意了，为什么还问“月底哪天”？他要是同意了，为什么买房子搬走？他要是同意了，为什么这十几年，他从来没说过一句“你不是我亲生的”？
可杨洁说他同意了，刘辉也说他同意了。
他不知道该信谁。他连该不该回去都不知道，回去见到潘立铭，说什么？问“你是不是同意了”？还是什么都不问，等他开口？
怕见到他又哑口无言，或者是潘立铭直接宣告让他跟杨洁走，好像哪种都接受不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到了巷子里，天都已经暗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潘尧看也没看直接掏出来往墙角砸去，嘭的一声，手机四分五裂。
潘尧看着那些将裂不裂的手机残骸，搓了搓脸长长叹了一口气。
穿过巷子再往下走就到了小街，还是那么热闹，还是那么多人，小街第一家就是那家烧烤店，潘尧在拐角处站着，站在阴影里看着店外面几张桌子中间坐着的卢苇，贺奚和裴宁宁就坐在旁边吃着烤串看着她弹琴。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他站在阴影里看了长时间，听不见她在唱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看，热闹都是别人的。
···
桌上客人点的曲唱完了，卢苇抱着琵琶，回头跟贺奚、裴宁宁说话。
“多少钱一天啊？”裴宁宁眨巴着眼睛小声问。
贺奚问，“干嘛呀？你也要打工啊？”
“啊！我想买个新耳机，我爸不给我买。”裴宁宁皱了下鼻子，“我去外面问了好几天，都不要暑假工。”
这时卢至野端着盘烤串放到裴宁宁面前，卢苇指了指卢至野说，“这是他的店，你问他，我不知道呢。”
“问什么？”
“帅哥···你们···”
“别帅哥，你叫我花野就行，”卢至野叉着腰笑了笑，“有什么事？”
“哦···花野哥···”裴宁宁讪讪的笑笑，“你这要暑假工吗···”
卢至野打量了她一眼，裴宁宁穿着白色连衣裙跟逛街似的，来这打什么工，半晌闷着声音憋出来一句，“收童工犯法啊。”
“嗯？我也不算童工吧···”裴宁宁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站起来转了一圈又坐下，“我还比卢苇大点呢。”
贺奚鄙夷地看向她，“你这不像来打工的，像来吃白饭的。”
卢苇闷嗤嗤笑一声，“宁宁比我大几个月，你还缺人么哥？”
“来玩玩还行，”卢至野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没事打什么工，不够你们小女孩买两杯奶茶喝的。”
裴宁宁泄气一般地捧着脸，说了一句“好吧”，卢苇站起身要把琵琶放回屋里，瞥见远处巷道闪过一个人影，探着头看了两眼，好像是潘尧，转手就把琵琶往裴宁宁怀里一放，“我去卖几根冰棍我们吃啊！”
卢至野咂了下嘴，隔壁两家就有卖冰棍的，看她跑的方向都不对，咋呼了一声，“卢苇？！你往哪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