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奚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看着那四个“青梅竹马”大字,朝潘尧递过去。
潘尧微微眯了下眼睛,撂下筷子,站起身把包背起来,“没劲,吃完了没?走。”
“走走走。”贺奚跟着他起身,走到裴宁宁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又和卢苇打了声招呼,“到时间上课去了,卢苇我们先走了啊。”
卢苇正低头吃着饭,咬着筷子点点头,抬脸看向潘尧大步流星的背影,蹙眉回了贺奚一句:“好,拜拜。”
裴宁宁挪了下凳子,回去原来的桌子上拿包,又跑过来朝着卢至野说,“帅哥再见啊,苇苇再见啊。”
“嗯。”卢至野扭头看裴宁宁跑的飞快,对卢苇嗤嗤笑了一声,“你们班同学都挺好笑的,跟你关系都还行?”
“都挺好的啊。”卢苇朝他龇着大牙傻乐,“上次我把那个什么番茄野菜汁带过去,他们都要喝吐了。”
卢至野看她那光洁的额头,就想到以前小时候还在她头上画过画,她顶着小乌龟王八蛋去上学,又闷着声音笑出来,什么时候和他一样会作弄人了。
那时候卢苇上幼儿园,他已经上小学了,他妈妈付立雪给他们做饭洗衣服做家务,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频频叹气。
中午付立雪午休,敲门没反应,两个学校挨得近,他就常常自己带卢苇去上学。
惹同班同学没意思,还得被人家家长骂,老师叫家长,成本太高。付立雪被老师训完,一回家就在厨房里哭、打电话,哭完再转身骂他,拿竹条抽他手心,抽屁股。
家里有个现成的小丫头,惹不了别人惹卢苇就行。
在上学路上卢至野没事就把她的辫子解下来,左边扎一个,右边扎一个,高高低低的还捋不顺,或者给她揪个冲天辫。卢苇还小,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顶着一脑袋歪辫子去幼儿园。
老师看到之后笑得止不住,小丫头穿得好看,就是头发乱七八糟,问她是谁扎的,卢苇不会告状,只会和老师说哥哥扎的,老师伸手又给她重新扎好。
卢至野躲在幼儿园门口看,笑得贼开心。这样不会有人来找付立雪,他也不用挨打,他把仅剩的那点调皮劲全使在卢苇身上了。
后来他爸卢霖回来,吃完饭他缠着要去消防队玩,卢霖想带卢苇一起,付立雪在厨房里洗碗,头也没回地说:“一个小女孩老扎到男人堆里干什么,一会我带她去上街。”
卢霖愣了一下,“要不然我陪你们一块上街去,今天就不去玩了。”
“不用了,你带小野去玩就行了。”
卢霖没再接话,闷了一口气出来,带着他就走了。卢至野跟着卢霖出门,下楼后抬头看了一眼,卢苇在窗户跟前露了个头,眼巴巴地望着他们,那不就和自己在窗户前看别的小孩出去玩的时候一样么。
等他回了家,卢苇穿着新的小裙子在屋里写作业,和他一身灰扑扑的天差地别。
晚上他和卢苇住上下铺的儿童床,他卢苇说去看车消防车,玩水管,还有叔叔偷偷爬树掏鸟蛋给他玩。
卢苇问他鸟蛋呢?卢至野爬下床,摸摸索索到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黏糊糊的鸟壳碎片,
“摔烂了···”
这一会卢苇低着头清扫余下的战场,挑豆芽挑鹌鹑蛋,恨不得把每样小吃都吃干净。卢至野看卢苇差不多吃完了,起身去结账,出了门踏上车,把脚搭在踏板上,插钥匙等卢苇坐好。
卢苇坐上来,卢至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勾了下嘴角又把钥匙收回口袋里,“下车,给你买杯奶茶喝去。”
“下来干嘛,那骑车过去多快啊。”
“吃多了消消食不行么,快点。”
卢苇不会骑车,他说啥就是啥,只能老老实实下来等他重新停好车。
夜市街上两边是小吃摊,每个摊子前都挂着灯,整条路灯火通明,有路人、学生面对着他们走过来,先是看看卢至野,目光又移到了卢苇脸上顿了一下。
每个人表情都不太一样,有的愣了下移开眼,有的闷着笑走开,经过他们都要看一两秒才移开眼。
卢苇对他哥这招眼程度已经习惯了,走哪都显眼,他们不看才是奇怪。斜眼瞟了下卢至野,他抱着胳膊,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慢腾腾溜达,好像这街是他家开的,丝毫不在意是不是有人看他。
卢至野目光斜过来,抿着嘴笑了下,又蹙蹙眉,“他们看什么呢?”
“看你咯,显眼包。”卢苇脸一拗,嘁了一声。
“是···是么?”卢至野笑出声。
“你笑什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行,我反思一下啊。”卢至野停到奶茶店门口,站在柜台前朝上面的招牌看了看,“你自己点吧,我不喝。”
卢苇仰头看着菜单,对店员说,“你好,我要一杯今风玉兰,少糖少冰。”
“好的,请稍等。”柜台里做奶茶的是个年轻男店员,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奶茶做好放到了备餐台,才转过身给她点单。
男店员眼睛盯着点单屏,手在上面飞快,然后指着扫码仪,对她清了下嗓子,“您···请扫码。”
卢苇自己扫了码,男店员在她脸上瞧了好几眼,挠挠头,“那个···呵呵。”
“怎么了?”卢苇见他老盯着自己看,有点莫名其妙的,偏头看向了卢至野。
卢至野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问她,声音淡淡的,“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
“没什么,稍等一下马上就好。”男店员转过身做奶茶,很快做好了把杯子放到备餐台上,又看了卢苇一眼,“您要打包···还是现在喝。”
“我现在喝。”她拿起奶茶插吸管,喝了一口,咂了一下嘴拽拽卢至野,“走吧。”
“走。”卢至野闷着笑领她往回走。
一路上卢至野都没怎么说话,到家换了鞋就麻溜地钻回了房间,卢苇盯着他的房门,心里嘀咕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卢苇从房间里拿起衣服准备洗澡,站在镜子前看看耳朵怎么样了,一照镜子直直愣了好几秒。
镜子里面的人影嘴角上糊了一大块没擦干净的红油,有一条淋到下巴上,脸上还溅了好几滴,埋汰!
卢苇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一路全过了一遍,自己顶着一嘴的油晃从夜市走到奶茶店,从奶茶店回家,人看来看去,男店员还“呵呵”···
卢至野全程看着居然连一句话都没说!
卢苇把毛巾往镜子上一摔,跑到他房门口使劲砸门,拧了下门把手也打不开,已经反锁上了,放声大喊“卢至野!!!”
卢至野房间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爆笑,“干什么···哈哈哈”
“我给你杀了!”
“开门!”
“不开。”
“你给我开开!你早就看见了!故意的!”
里面沉默了一下,然后闷闷飘出来一句:“没有···我真没看到。”
“你信不信我把门拆了!”
“不信···”
“出来!出来!出来!”
“我就不。”
卢苇在外面又捶了两下,里面没回声,站在门口站了会,听见门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然后是一声闷闷的、没忍住的“噗”。
“你等着!”卢苇撂下一句话,回房拿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往床上一趟,时间还早,明天又开始放暑假,卢苇不着急睡觉,就拿起手机玩,裴宁宁、潘尧各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裴宁宁: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朋友!他是干嘛的啊?
潘尧:?
卢苇回裴宁宁的消息:什么朋友?
又给潘尧回了个:?
过了几秒,裴宁宁回复:“就是那个灰头发的帅哥啊。”
“帅哥?帅?”
裴宁宁秒回:不帅吗?!
卢苇想了想,裴宁宁要是知道他今天才给自己损了个大的,还会不会感觉他帅,飞快打了几个字:“非常丑!而且极其讨厌。”
裴宁宁:你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卢苇:···你去看看眼科啊姐妹。
裴宁宁没再回话,卢苇调了静音,放假了不需要定闹钟,消息随缘回复就行,锁了屏仰着头,看着头顶上的卡通灯,忽然笑了一下。
卢至野讨厌吗?反正六岁到八岁之间觉得他很讨厌···后面也没那么讨厌。
两个人在同一个学校上小学,她一年级,他四年级,除了上下学一起,卢至野还常常到教室里看她,两个爪子在操场上抹得都是泥巴水别在身后,自己装没事突然就往她脸上一糊,沾一对泥手印在上面。
卢至野在她脸上、头上搞创作,同学哈哈哈大笑,一开始她还会哭,哭了他又小心翼翼地给她塞点小零食贿赂她,让她别回家和妈妈说。
学校门口小零食很有味道,比家里的好吃,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收买了。
后来卢苇也不哭了,满学校追着他乱跑。
回到家两个人衣服上鞋上沾的都是泥水草稞,再一块挨揍,卢至野总是被打得更狠一些。
她后桌的小男孩看她被捉弄,也喜欢招惹她,时不时在她头发里插点杂草,撒点土灰,在她本子上乱画,卢至野看到之后,和小男孩狠狠打了一架,小男孩鼻血都被打出来了。
老师喊来双方家长,卢至野回家被妈妈揍了一顿狠的,他站到客厅里,藤条一下下往屁股上招呼,藤条差点没被抽断。
妈妈一边抽一边说,“你能不能别给我丢人!”
“你能不能别让人看不起我们家!”
“我当初就不应该嫁到这!”
卢苇被她的歇斯底里吓到失神,她不懂,卢至野也不懂,两个人被打完就在小房间里哭,哭完了卢至野想带她出去转转买零食吃,她不肯,“我屁股疼。”
卢至野一吸溜鼻子,趴在床上翻身,小木床咯吱吱的响,“我才不疼。”
两个人都趴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卢苇闷闷地又问了一句,“明天还上学吗?”
卢至野说:“上啊,为什么不上,明天我同学带玻璃子。”
“那你带我玩吗?”
卢至野翻了个身,床又咯吱响了一下,“带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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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