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太心软、不大胆、太死板、不果断···”
手机闹钟歌声一响，卢苇眼睛都还没睁开，伸出手摸摸索索从枕头下穿过，在侧键上按了一下后，铃声戛然而止。
她埋头闷在枕头上，准备等6点20的铃声响起再起床。
等她再听到铃音的时候，一睁眼看了下手机，“啊！”
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显示6点40了，中间那20分钟也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一声尖叫之后，卢苇掀了薄被子，光着脚踩在黄黄的木地板上，跑到小阳台从晾衣绳上扯下来校服换上。
冲去卫生间，挤了点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一只手去扯校服衣角。漱口时水溅到胸面前也顾不上擦，只用手掌抹了下对着水龙头冲一冲。
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把散的七支八棱的头发梳了个高马尾，立刻在隔壁房间的门上敲得哐哐响。
“哥！哥！我要迟到了！你送我下！”
里面没应声。
“哥！！” 卢苇有点烦躁地加重力道又捶了两下，里面还是没声。
卢苇眯着眼跺着脚啊啊叫两声，屋角上的墙皮都要震下来了，朝着门大喊，“卢！至！野！”
“卢！至！野！我要进去了！”
卢苇开了门，看见卢至野穿个大背心和大裤衩，仰躺在床上睡的和死猪一样没反应，眼眶下还泛着淡青，怎么喊就是不理她。
卢苇抓着他的胳膊直摇，一会卢至野被她摇肩膀摇的烦了，眉头一簇，伸手抄起横在腰间的被子，往染了烟灰色的头发上一蒙，翻了个身，“你骑我车去，钥匙在门口。”
“但我不会骑电瓶车啊！”
“那自己打车……快滚……”卢至野把枕头一抽，眼都没睁，胡乱朝她的方向扔了下，也不知道往哪砸，反正没砸到她身上。
卢苇看着那个枕头歪歪斜斜躺到脚边，把枕头拽起来，朝他身上狠狠砸了两下才扔到床上，跑出去嘭地一声关门。
拿背包还能听见卢至野在门后闷声骂她：“死杂草！你吵死了！”
卢苇叼了一袋酸奶跑下三楼，也腾不出嘴喝，就在心里暗暗地骂卢至野，身后的黑色书包都快要飞起来了。
大夏天热腾腾的，外面有36度。
老街里卖早点的门面前都是热烘烘的蒸汽，人挤人，路边时不时穿插着油绿绿的梧桐树和女贞树，人声蝉鸣声混合在一起，嗡嗡直响，风一吹过，都是包子油条卷饼的香气。
学校在新城区和老城区的中间地带，卢苇家离学校后门更近，跑过老街，绕出巷子，拐进一条梧桐大道，中间有个小上坡，从那上去，就是学校后门。
卢苇好不容易跑到了上坡，就瞧见了前方有三三两两的高年级学生迎着她下来。
后门有一片从墙上坠下来的蔷薇，深绿色的小叶片里夹着粉色白色的花，墙下几株月季也开得正盛，阳光撒上去金灿灿的，挺多学生喜欢从这边走，拍拍照片，但今天却格外的少。
她经过那些学生没多远后，其中一个人回头热心的朝她大声喊了句，“哎！走前门吧！后门锁了！”
“啊···”卢苇回头看看他，脸都要垮了，俯身弯下腰撑着腿大喘气，连那片蔷薇都没心情欣赏了。
“7点15了，小妹妹，跑快点吧。”
···
潘尧在梧桐大道的绿荫下慢悠悠走着，他还没到小上坡的路口，就看见前头一个人影从坡上折下来，往他这边飞奔。
那高马尾甩的飞快、嘴里的酸奶一晃一晃，脸都是半白半红的，等她跑近了才嘟囔一句，“哦哟？这不我们班那英语课代表么···”
潘尧脚下一顿，眯起眼像看什么好戏似的，等她掠过身边时才回头喊了一声，“课代表干嘛去啊？”
卢苇跑起来眼里压根没瞧见任何人，听到有人喊她才刹住脚，面前的潘尧正提着书包搭在背上，嘴里咬着个棒棒糖，腮帮子鼓出来圆圆的一小块，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卢苇喘着粗气，半弯着腰撑着腿，圆溜溜明亮的眼睛瞪大了盯着他，“潘尧？”
“跑得像疯子一样，你急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啊？”
潘尧一笑起来颧骨上陷下去两个浅浅的窝，慢悠悠地说，“怎么啊，我不能在这？后门你家开的啊？”
卢苇一听他这声，想提醒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斜他一眼跑开了，得，您不急我急。
“嘶···跑什么···”潘尧边走边回头看她，把糖咯吱吱咬的稀碎，棒棒糖棍子在齿尖翘来翘去，没两步就又“嘶”了一声，捶了几下大腿才继续迈开脚。
等卢苇跑到教室门口，本来应该嘈杂的教室里面此时安静如鸡，抬眼一看沈老师正站在讲台上，双手抱在胸前，淡淡朝她扫了一眼，又看了下挂钟，还差三分钟才到七点半，微微偏下头让她进去。
卢苇提着脚在齐刷刷的目光下摸回了座位，同桌裴宁宁低下头用气音小声对她说，“起晚了啊？”
卢苇愁着脸回答，“今天后门锁了，我从前门绕过来的···”
裴宁宁看着斜前方潘尧空荡荡的座位，闷着声音憋笑一声，“没事，那还有比你迟的。”
挂钟的时间一分一秒滴答着到了七点半，早自习铃声响起，卢苇默默摊开书，有个人影一闪，卡点出现在教室门口，是潘尧。
潘尧额角上沁了一层汗，浸湿了鬓角顺着脸颊流下来，扶着门框大口喘粗气，背包垂在腿边提着。看着沈老师，又接受着大家注目礼，撑着门框喘得一句话说不出话来，简直快要窒息了。
沈老师人没动，说话带点懒懒的音调，“潘尧，卡着点呢？怎么着啊，要分班了准备先站外面，让别的同学提前认识你一下？”
潘尧往教室里一瞧，看到卢苇已经坐着了，人都傻了···死丫头跑这么快。
又朝沈老师死皮赖皮一笑，“沈总···不是，沈老师，我这不还没迟么？”
沈老师扫他几眼不为所动，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敲了敲讲台，“还讨价还价呢，你当这是菜市场啊？”
潘尧心都凉了一大截，迟到要在外面罚站···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走廊折角对面，别的班靠窗一歪头就能看见，不知道是传统习俗还是几名老师们商量好似的，经常能看到不同的学生站那。
两个人一起还能分散分散注意力，要是一个人站，那真是给整层楼围观了，很不凑巧的是今天那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全班闷着声音憋笑，底下有人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沈老师一瞪眼，那声音赶紧收住了。同桌贺奚朝他无声比了个“阿门”的动作，摇摇头为他祈福。
沈老师大发善心，只斜眼瞟瞟他，“滚进去。”
“哦。”
潘尧刚迈步，沈老师又补了一句，“早自习结束之后，到办公室把昨天教的课文背给我听。”
说完她就走了，让班长看着纪律。
潘尧郁闷的叹了声气，穿过小组间的夹道，往教室中间走，眼睛直盯着卢苇看，走到座位前放下书包，扯了几下领口散散热气，回头恨恨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怎么不早说！”
卢苇没抬头，过了两三秒才抬脸，撇着嘴白他一眼，“活该。”
贺奚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潘尧，推了下眼镜小声凑过去，“怎么搞这么迟，晚上看片看入迷了？”
潘尧斜眼往桌后一靠，“滚你的，你当我跟你一样。”
“我又不看，我天天看的是小说好吧，哎，我最近看了本新书，叫《从垃圾佬开始成为洪荒主宰》，挺有意思的，你看看。”
“这他妈什么玩意···我闲的啊。”潘尧一听书名就无语了，摊开英语书，翻到昨天上过的课文，手里的笔和翻花一样转着，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盯默读。
裴宁宁捂着嘴笑，用笔尾戳戳正在做英语习题的卢苇胳膊，“你俩咋了啊？这么呛。”
卢苇垂着眼，目不斜视地看着习题，手上的水笔刷刷刷勾着ABCD，“谁知道啊？我又没惹他。”
潘尧回头瞥她一眼，语气闲闲，“真小气鬼。”
裴宁宁皱了下鼻子看潘尧，“肯定是你犯贱！”
“我可没有啊。”潘尧说完就转过了身，裴宁宁没搞明白他俩咋了，琢磨半天没琢磨出来个味，对着卢苇说，“下次他再惹你你就骂他。”
贺奚回过头嘎嘎笑，“你以为卢苇跟你们一样是母老虎啊？”
卢苇还没说话，裴宁宁抽起书就往贺奚背上一抽，“你丫的找死！”
贺奚被砸的拧着身子，摸摸背哎哟一声。
周围女生们也听到了叫起来，“贺奚你说谁呐！”
“谁母老虎啊！”
附近男生也掺和进来，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拌嘴，“贺奚说的也没错啊。”
“说的就是你。”
几个女生一起转过去骂，“一群贱人！”
教室从“安静如鸡”变成“鸡飞狗跳”，瞬间炸了。
前桌的女生扭头骂，后排的男生拍桌子笑，裴宁宁的书还在半空里一下一下扇着。贺奚抱着脑袋往潘尧那边缩，潘尧被他撞的直烦，“快滚！我书还没背完呢。”
班长苏寒站起来摆摆手，一脸哀求地拱拱手，“好好，各位姐姐求你们别吵了，一会老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