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进来坐着等你的朋友吧？外面风凉，茶馆里有热茶。”
男子掩唇咳过后，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微微蹙起眉，像是很不适应此时的温度。
三月底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若泠今天出门只穿了一件长袖，有风吹来时还是不免感觉到冷。
许是还残留着对误解男子的愧意，又或许是因为他是那天的好心路人，若泠稍稍卸下了些许防备。
见他自己都被风吹得咳嗽了，还没走，反而在担心她，若泠也不再纠结，朝他点头，“那我就打扰了。”
男子往旁边侧开一步，转身先往里走，“茶馆现在正是营业时间，上门就是客，不打扰的。”
若泠回头看了一眼敞开的门，才转头跟上男子，走了没几步，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进门后，庭院里的布局就能看得很清晰了。
在前院靠里的位置，赫然种着一棵海棠花树。
是西府海棠，很高大的一棵，枝叶绿意盎然，其间花朵和花苞交叠，粉嫩的颜色十分好看。
现在还不到海棠花的开花期，但若泠还是被眼前的树吸引着停下了脚步。
她单手捂嘴，眼里满是惊艳，“好大的海棠树……”
“喜欢吗？”
男子见若泠停下脚步，便也折返了几步，笑着站到了她身边，和她一起看向海棠树。
“喜欢！”
若泠用力点了点头，还觉得情绪给的不够，转头看向男子，“这么大的海棠树，你是怎么种出来的？也太厉害了吧！”
察觉到她的视线，男子的视线从海棠树上挪开，侧头看她，轻声开口，“还有更好看的，想不想看？”
若泠歪了歪头，“什么……”
不等她问完，男子抬起了手，在她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将指尖里那一张浅黄色的符纸往前一扬。
符纸悬停半空，浅金色的光从中溢出，化为丝线模样缠绕上海棠树的树干。
树上的花苞像是得到什么统一的指令，整齐而缓慢地绽开。
“！？”
若泠眼里的疑惑转为了震惊，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久久说不出话。
一枝开得正好的海棠花枝被那只修长的手递过来，在她伸手去接时，冰冷的指尖擦过了她的掌心，凉得她更加握紧了花枝。
半响，她仰头看向男子，不想却撞进了他金色的瞳孔里，冰冷的，像某种冷血动物……
她险些握不住手里的花枝，却又因为手软脚软，不得不继续站在原地。
直到目睹他的眸色重新转为薄青，她才找回自己丢失的声音，开口时却抖得厉害，“你……你你你……”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完了，她还能活着走出这个茶馆吗？
答案应该是能的，因为她听见男子说：
“放松些，我不吃人。”
若泠想走，可又觉得现在走的话，自己会不甘心。
所以她还是跟着男子进了茶室。
男子进了茶室后就开始忙碌着泡茶了，若泠坐在他对面，低头看着膝上的海棠花枝，目光触及花瓣上那一闪而过的荧光时，她听见了自己发紧的声音，在问：
“你为什么……让我看见……”
男子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茶水溢出了一点，他放下茶壶，把另一杯七分满的茶推到了她面前，“因为你想。”
若泠抬起眼看他，笑了起来，“你真的能……”
能让她逃离那个噩梦吗？逃离那个把她牢牢困在其中的……渡劫笼……
话没说完，眼角的泪就先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了花枝的叶上。
朦胧的视线里，她看着茶桌那边的人起身，绕过了茶桌，在她面前俯下身，视线聚焦于那一点红痣，又上移，对上那一双温柔的眼眸。
柔软的面料贴上脸颊，若泠眼睫一颤，泪在浅绿手帕上晕开深色，她听见身前人说：
“别哭，你能活过二十岁，我保证。”
若泠想笑，却怎么也弯不起嘴角，到最后只是轻轻地开口，“太好了……”
她不想去深究他的保证是真是假，这一刻她的心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够了，这就够了。
若泠平复好心情，端起了桌上仍然温热的茶，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漫开，没有想象中的苦涩。
男子坐回了茶桌的主位上，笑得温和，“忘了介绍了，我是渡忧茶馆的老板，司淮陌。”
“方便的话，能说一下你昨晚遇到的事情吗？”
若泠放下茶杯，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在说到最后手腕上的指痕时，她下意识握上了右手腕。
隔着不算厚的布料，手腕处隐隐泛起痒意。
中间司淮陌没有出声，低着头撬着手上的茶砖。
等到若泠说完，他手上的茶刀旋转半圈，入鞘，声音有些沉，“指痕，方便让我看看吗？”
若泠没想太多，抬手挽起衣袖，露出右手腕。
衣袖挽起，那青紫的痕迹已经有点发黑了，在旁边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骇人。
若泠愣了一下，她早上给黎晚看的时候，颜色还没有这么重的！
司淮陌看到指痕的一瞬间，眉头就皱起来了，探身过来力道轻柔地拉住了她的手掌，翻转。
若泠被那只温凉的手拉得一颤，他的体温，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司淮陌注意力集中在指痕上，但也没错过她下意识的瑟缩，很快就松开了手，“抱歉。”
若泠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小心地看他，“看出什么了吗？”
闻言，司淮陌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蹙起了眉。
若泠的心刚提起来，就听到他问了一句，“你，想当净灵师吗？”
“啊？什么师？”
五分钟后。
若泠合上手里的书，看向司淮陌，坚定地摇头。
司淮陌默了一瞬，随即轻笑着宽慰，“没事，不想也没关系……”
若泠抿了抿唇，“额，不是，我是想说……我看不懂。”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若泠对着他举起手里的书，表情无奈，“文言文，我翻译不出来……”
司淮陌视线落到她打开的书页上，或短或长的文言文句子映入眼帘。
想起拿到书后，看得一脸严肃的她，司淮陌没忍住笑，“那你为什么刚刚还看那么久？”
“我以为我怎么也能拼着读懂几句……”
事实证明，一句都不行，因为这里面的内容每一句都很抽象。
想当年，她考试的文言文翻译十分能丢九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