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凉意散开的时候,头顶上的灯闪了一下。
角落响起细微的窸窣声,声音粘腻沉闷,由远及近。
若泠睁大了眼睛,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跑。
在肾上腺素耗光,脚软倒下的前一刻,若泠扑回了床上,扯着被子盖过头顶,戴上耳机播放音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耳机里循环着热血的旋律,她紧闭双眼,额头抵在手机屏幕上,手止不住地颤抖,心里也在不断重复,“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意识逐渐迷糊之时……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很轻的银铃响声。
最后她也不确定自己是睡着的还是被吓晕的了。
再醒来时,已经有几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铺上了床脚。
天亮了。
撑着有些昏沉的头起身,任由耳机从发间滑落,若泠伸手去拿还在震动的手机,在看到手腕上的淤青时,愣了一下。
“若若!你终于接电话了!吓死我了!我都打了十几个电话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跟我约好去茶馆的了——”
拔掉耳机后,若泠接通了电话,黎晚不满的声音通过免提响彻房间,让她乱糟糟的思绪慢慢回笼。
“你早餐想吃什么?我先给你买好吧,不用想也知道你又睡过头了......”
“若若?喂?能听到吗?怎么不说话?”
在对面焦急的呼唤声中,若泠抿了抿唇,开口的声音带了点颤抖,“晚晚,我好像......撞邪了。”
“啊?”
十分钟后,两人在一个小公园里成功汇合。
听完事情的经过后,黎晚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若泠手腕上青紫的一片,当即就打开手机,翻找相关的帖子。
若泠却是缓过来了,还开始反思自己,“其实今天早上我再去看的时候,洗手台上并没有花瓣,或许是我熬夜熬恍惚了?”
黎晚满脸不相信,“你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手上的淤青是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了?”
若泠看着手腕上那细长的指痕,话哽在喉咙。
好吧,这痕迹,说是自己磕出来的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
若泠沉默着低头啃了一口黎晚给她买的包子,嗯,那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睡觉时无意识掐出来的?
不知道怎么地,她潜意识里就对鬼怪事件非常抵触,与其说不相信有灵异事件发生,倒不如说不愿意相信。
黎晚还在翻帖子,若泠把豆浆插上吸管,一边放空一边吃早餐。
在若泠将最后一口早餐咽下后,黎晚也终于找到了之前关于浴室水声的怪事分享帖,“啊,有了!”
她将评论区里的其中一层展开怼到了若泠面前,“看看看!”
[30F不吃香菜:听着怪瘆人的,后来怎么样了?]
[楼主回复:第二天就找了大师看了一下,说是我晚上出门走小路,撞上了不好的东西,在浴室贴了符后就再也没听到怪声了。]
在楼主回复的那一层下面就是清一色“真的假的”“不接”“求大师联系方式”之类的凑热闹接龙了。
帖子发布时间是在前两天。
若泠简单地将评论看了一遍,还是不明所以,侧头看向一脸兴奋的黎晚。
黎晚将手机收回,笑得神秘,“我刚刚找帖主问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若泠上一秒还在感慨黎晚的执行力,听到问话一脸懵逼,“不给范围,让我硬猜吗?”
“帖主找的大师是拾光小巷的茶馆老板!”黎晚从石椅上站起来,叉腰得意,“正好和我们今天的目的地重合了,走吧,我们去茶馆碰碰运气。”
全程被动的若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心里总有点不安,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黎晚拉着若泠直奔拾光巷口,中途甚至打开了导航,看得若泠一愣一愣的,茶馆这么难找真的会有生意吗?
七拐八拐,黎晚最终在巷尾停住了脚步,“咱运气不错嘛,茶馆今天开门!”
若泠抬起头,沉默了几秒,拉住了准备走进去的黎晚,“晚晚,我们真的没找错地方吗?你别等一下闯人家里客厅去了。”
黎晚不解回头,见若泠站在原地一脸严肃,就后退了几步,和她并肩看。
面前的建筑看上去就是中式庭院的设计,古色木门大开,站在门外只能看见入门几步的拱桥小池和尽头一株枝叶茂密的绿植高树。
从若泠的视角看去,更是只能看见筒瓦白墙。
比起茶馆,这里明明更像是别人居住的地方。
“可是导航显示就是这里啊。”黎晚跟着若泠这么一看,也开始怀疑自己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
“我看这里也没有挂茶馆的牌子,来过的人没有发过门口的照片吗?那个茶馆叫什么名字?”若泠将面前的门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确定什么都有没有后,又凑到黎晚旁边跟她一起看手机。
“没有看到照片,这边好像就只有一家茶馆,我看看定位……”
“渡忧茶馆。”
“啊对对对,就是渡忧茶馆......”输入框的字还没打出来,黎晚和若泠抬头相视一眼,欸,等一下!
男子将手上的木牌往门边随手一放,薄青色的眼眸带着笑意,声音温润,“欢迎光临,渡忧茶馆。”
门外的两人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框边的人吓得齐齐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后,视线才重新落回男子身上。
他上身穿了一件简单月白色对襟上衣,袖口宽而不松,抬手调整木牌位置的动作间,偶尔会露出白皙的手腕。
此时低垂的眉眼透着疏淡,右眼角下的一点红痣却又添了几分反差的柔和。
身后的墨色长发半拢在侧边,用一根银色绸带松松地系着。
“若若,他好好看……”黎晚下意识凑到若泠耳边小声感慨。
一般这个时候,若泠会附和她,毕竟两人审美一致,对好看的人都没什么抵抗力。
可若泠没出声,她皱着眉,视线还停在男子脸上,但思绪早就飞远了,嘶,他的声音……好熟悉。
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哪里呢……
若泠想得正出神,手被快速地拽了一下,黎晚叫了她一声,“若若!”
她回过神,对上了那一双温柔的薄青双眸,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了……
慌乱移开视线后,她抬手捂了一下温度还在往上升的脸,往黎晚身后挪了一步,迟迟不敢往男子那边看,“啊,走神了……”
黎晚笑着回头,“盯着人家的脸走神吗,看来真把你帅到了……”
门口的男子薄唇弯起,视线落在若泠的脸上停了一秒,不紧不慢地开口,“两位客人既是来喝茶的,不如移步茶馆里面聊?”
“好啊。”
黎晚爽快应下,拉上若泠就准备进门,结果没走两步,她的电话就响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抬头抱歉地看了一眼若泠和男子,走到了另一边接起电话。
若泠被松开的时候恰好站在离男子还有两步距离的位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无助得像案板上的鱼……
最后只能把无处安放的视线放在听电话的黎晚身上,晚晚……快回来啊……
男子看出了她的紧张,也没说话,站在原地,很耐心地等待着两位客人进门。
不到一分钟,黎晚就挂了电话 走回了若泠身边。
还不等若泠松一口气,黎晚就开口了,“若若,抱歉,你得自己进去了,我得回家一趟,我妈出门买菜没带钥匙,我爸还在上班……”
“我陪你……”若泠不假思索地就要转身走,但是被黎晚一把拉住。
“不用不用,你先解决你的事,如果来得及我一会儿回来找你!”
黎晚扔下这一句就急匆匆地走了。
若泠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她又缓缓转头看向门边的男子,垂着的手不自觉捻紧了袖口,“那个……我觉得我的事可能不太急,要不……”
她很不擅长跟陌生人交流,每次说话都要先斟酌半天,期间如果不小心对视上了,脑子还容易宕机。
就像现在。
本想悄悄看一下男子的表情,抬眼却发现他一直在看她,“一会儿再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完整。
男子坦然回望,眉眼漾开笑意,“客人,你很喜欢海棠花吧?院里种有,要不要进来看看?”
若泠怔了一下,她是喜欢海棠花没错,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还那么肯定地用上了“很喜欢”这个词。
“不……”
她下意识防备地后退了一步,开口就要拒绝然后走人。
眼前的人却看出了她的退意,歉意一笑,先一步解释:
“抱歉,吓到你了吗?我看到了你包上的挂饰,以为你会很喜欢海棠花。”
若泠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包上挂着的海棠花挂件。
等再抬头时,看男子的目光就多了点愧疚,完了,人家好心找话题,结果被误会了……
“咳咳……”
一阵凉风吹过巷子,男子突然闷咳了两声,而后轻握起拳抵在唇上。
他抬起手时,袖子下滑,不经意间露出了腕上的红绳。
若泠看到了。
记忆在此刻串联成功,铜钱红绳……难怪刚刚觉得他的声音耳熟……
他是那天拐角被她撞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