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说说是什么好不好？”
秦易关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闷闷地说：“你都跟我拉钩了。”
“那不是说的不看吗，问问也不行呀？”孟遇殊抬手在他后脑勺顺了一把。
秦易关摇头拱了拱，以示拒绝。
孟遇殊一点一点理着他的头发，指腹轻抚他后颈，忽然又问：“我们小关…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没有。”秦易关猛地睁眼推开他。
“反应这么大，看来说的不是真话。”孟遇殊垂着眼睛看他，不动声色地又揽住他的腰朝自己带过来，锁得很紧。
“有喜欢的人就不愿意跟哥哥一起睡了吗？”孟遇殊抬手拨了拨他额前碎发，食指轻点他脑门，“我不同意。”
“……没有。”秦易关偏过脑袋想平躺，却被孟遇殊捏住下巴强硬地转了回来。
后者的眼神直直盯着他，让他无法躲避，那眼神专注又执着，还带着些许深究。
“也不同意你早恋。”
“……真没有。”秦易关不敢抬眼，索性一脑袋扎进他怀里，闭眼蹭了蹭，“我好困啊哥哥，晚安。”
静了会儿，孟遇殊才用下巴蹭了蹭他发顶。“那就睡吧，晚安。”
世界安静下来，一时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但秦易关总觉得孟遇殊没睡着，他想了会儿，突然爬起来，火速冲向书包掏出那团纸，开门回自己屋给藏得严严实实。
一回来，孟遇殊就坐在床头盯着自己。
秦易关讪讪地关上门，掀开被子滑溜进去，讨好似的抱住了他胳膊，说：“这样就简单多了，我们当这件事没存在过，晚安孟遇殊。”
孟遇殊没说话，半响也躺了下来，不管他睡没睡着，直接伸手捏住他的脸，威胁道：“你敢早恋我就敢棒打鸳鸯，到时候你怎么哭都不顶用，听见没？”
秦易关很想说“就是没早恋”，但此番情景之下，他还是闭眼选择了装睡。
几个小时一晃而过。
早上起床时，秦易关总觉得脖子有点疼，像是被人勒了一夜。
难不成孟遇殊昨晚暗杀他？
但看着忙前忙后做早饭的人也不像啊。
“傍晚我去给你送饭，双椒鱼片吃不吃？”
“吃。”秦易关等他把奶塞进书包侧兜才过去骑上车，又转头说：“我还想吃奶油麻薯。”
“想吃就给你买。”孟遇殊揉了一把他脑袋，“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秦易关：“知道了！”
薛自晨：“孟哥拜拜～”
两人一前一后驶出巷子。
路上骑车，薛自晨忽然问：“你居然可以接受别人摸你头吗？”
秦易关想了想：“太多人不行。”
薛自晨：“那刚才孟哥摸你你还向前凑了，一看就是摸习惯了。”
“啊……”秦易关又想了想，“好像只有孟遇殊摸我我不烦。”
薛自晨：“那你们关系真是好，我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摸我头，我妈都不行。不过以后你们打算怎么办啊？你要是去外地上大学不就分开了吗？”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还有我呢，我可以跟你考一个学校。”
这又触及到了秦易关最害怕的一个问题，仿若心面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软膜，稍被一刺破便会崩裂四散，从而露出柔软真心来面对所有。
偏偏他又隐隐期待，他真的太想知道，真心会得见怎样的日月。
路口红灯，两人刹车停下。
秦易关忽而转头问：“你知道早上起来就惦记一个人是什么样吗？”
“……啊、啊？”薛自晨始料未及，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结巴了下，说：“这个问题应该去问陈浣吧，我看她老能说了——你不会有喜欢的人了吧？你一大早惦记谁啊？”
绿灯亮了。
秦易关开口说了五个字，嘴一张一合的。但他的声音混进了风声，薛自晨没听清。
工作室。
孟遇殊坐在办公桌前，支额思考了半天。他眼神一移，摸过手机给老郑发消息。
“这月是不是有个联考？”
他是掐着大课间的点发的，这个点老郑刚好看得见信息，回得也快。
老郑：“有，在月中，十九、二十号差不多，考完不放假，月底跟着月假一起放。”
孟遇殊回了个“哦”的表情包，又问：“小关最近怎么样？”
老郑：“挺好，我估计他这次应该进步挺明显，孟老师教导有方啊。”
孟遇殊：“不还是多亏了您嘛。”
孟遇殊：“其他方面呢？跟同学相处怎么样？”
老郑：“不用担心，人缘好着呢，上次自习课偷吃零食被我逮着了，唰唰唰站了几个说自己也吃了。”
孟遇殊扶额：“这他可没敢跟我说。”捧着手机迟疑了下，他又敲键盘：“老郑，你看他有早恋的迹象吗？”
“问了半天你是担心这啊。”老郑回：“撇开之前那书的话，是有几个异性朋友但看起来不像。”
孟遇殊：“不撇开那本书呢？”
“……”老郑：“薛自晨？”
孟遇殊：“没事了。”
老郑：“倒是还有几个关系好的，但没什么苗头，别担心。”
孟遇殊：“谁？”
老郑：“副班长魏明西，之前小关作业写错了他给打过一次掩护，这孩子可是公私分明，不知道怎么居然包庇上了。还有他同桌郝晓冠，有时候晚自习两个人就传纸条玩单词接龙。还有邓淮扬，跟他隔了个过道，下课偶尔一起玩玩掰手腕。”
发完，老郑才问：“怎么了？你是看出什么来了还是？”
隔了一会儿，孟遇殊回：“没事儿，对自家孩子有滤镜，未雨绸缪一下。”
“……”老郑：“你也真是。”
两人又聊了会儿。
快下班时，孟遇殊收到了柳晴归的一条语音，说三央上班的时候看见人小孩穿了件外套，觉得挺好看，给小关也买了一件，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下午吧，刚好今天有点空。”孟遇殊也按了个语音。
柳晴归连忙说：“那你要不中午来吧？刚好饭这就好。”
孟遇殊想着早点去也能早点回来给秦易关做饭，说行。
下班买了点水果，到那儿时菜刚好端齐。
“这个，你看看，合适吗？”柳晴归从袋子里拿出一件杏色夹克外套，肩口连着袖子还有两道雾霾蓝条纹。
孟遇殊拿过来比了比大小，点点头：“可以，他能穿。”
“那你喜欢吗？妈妈也给你买了一件。”柳晴归说着，又从抱枕底下捞出一件外套。是个假两件，外头是白色华夫格，假翻领是蓝格子。
孟遇殊许多年没听她这么亲昵地自称了，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匆匆看了眼，“嗯”了声。
柳晴归莞尔一笑，细眉弯弯。
孟遇殊又说：“妈，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给我们花钱。”
三央端了汤出来，叉上腰，说：“发工资开心嘛！这家老板人实在，是个好人，俺打算长干！”
孟遇殊：“恭喜你啊小妈，但还是别给我们花钱了。”
“哎！”三央喊。
柳晴归忙推着轮椅过来，轻拍了下孟遇殊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
“我是说……”话到了嘴边又转了回去，孟遇殊叹了口气：“先照顾好自己。”
柳晴归又推着轮椅去餐桌，说：“知道，来，尝尝今天烧的鸡——哦对了，三央她还在楼下买了鸡腿，你看看回去给小关带点。”
孟遇殊看着她们忙着忙后的，心里喟叹一声，过去帮忙盛饭，“嗯，我傍晚正好要给他送饭。”
三央喜道：“那你带点走呀，俺今天做了锅包肉呢！还有这个汤，哦哦鸡腿，都带着！”
“小妈，”孟遇殊喊她，“我答应了他要做双椒鱼片的。”
柳晴归分了筷子，说：“那别的就少带点儿嘛。”
孟遇殊：“……行。”
可能是看两个人手忙脚乱给他打包饭菜有些感触，孟遇殊头一回没急着走，自觉留下来帮她们做了做家务。
柳晴归将头发拢在耳后，酝酿了半天，有些紧张地递给他一袋葡萄味的牛奶，“遇殊，渴了吗？妈妈记得你以前喜欢喝这个。”
葡萄味、袋装的，很久很久以前，上学的时候柳晴归总会给他塞这么一袋在书包里。
孟遇殊垂眸看了几瞬，伸手接过，说：“谢谢妈。”
“遇殊啊。”柳晴归明显高兴多了，看着他的神色，温声问：“有遇到什么事想跟妈妈讲讲吗？”
孟遇殊无意识地把茶几上的东西摆整齐，顺势在沙发坐下来，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遇见了一个人，他真的很麻烦，有时候气得我浑身都冒火，但我又忍不住想管他，累么倒是也不累。其实我原本没想过会和他牵扯这么久，但他好像真的能让我感觉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让我知道等下要干嘛、明天要干嘛，我不想放开这种感觉。他很可爱，也很善良有趣，总让人忍不住心软……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
柳晴归静静听完，先是笑了一下：“遇殊啊，妈妈好开心啊，你愿意跟妈妈说这些。”
孟遇殊低头捏着牛奶包装袋的边边角角，说：“你会觉得我这样不好吗？”
柳晴归嗔道：“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喜欢。
这个字被人说出来，他心都被拨得一颤。
孟遇殊抬头：“我是说……”
“小关嘛，”柳晴归打断他的话，浅笑着：“我早就知道。”
孟遇殊有些怔。
柳晴归又说：“遇殊，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爸爸经常带你去看舞台表演吧？那各种各样的呀，世界上不只爸爸妈妈这样的呀。爱都是一样的，我很开心，因为你找到了一个能让你感受自己存在的人。太多人穷极一生都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和追寻自己存在的证明，但我想这个问题你会有答案，你会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柳晴归推着轮椅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人找到真爱是很难得的，妈妈这一辈子不就在找它吗？可惜妈妈缺了点运气，不过妈妈觉得……你会很幸运 ，不管是不是现在这样，我都觉得你会很幸运。”
说完，她试着拉上了孟遇殊的手，见他没躲，又握紧了些。
孟遇殊垂眸，缓了瞬，才开口：“但我觉得他有点回避，像躲着我，我怕他没那么愿意，而且太早了。”
“太早了是真的，你们这个年纪真的还挺小，虽然你……但妈妈真的觉得你一下窜了好几岁，其实也是个孩子。”柳晴归拍了拍他的手背，凑近了点儿，语气里带着狡黠：“不过我反而觉得，他也是，你发现喜欢上他的时候难道不也觉得有一点点害怕或是回避吗？”
孟遇殊一时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睛，看着这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脑海中竟不自觉浮现出许多画面，那些明亮的、温暖的记忆，让他觉得心里堵涩的地方忽然被轻风拂过，卷起阴沉，畅快了好多。
柳晴归最后拍了拍他的背，“还早，慢慢来就好，妈妈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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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