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真正转暖，小巷东头的月季开得热烈，朵朵都嫣然盛放、繁花簇满枝。
秦易关盯着一道数学题看了快十分钟，还是找不到毛线头。
他直起身子举手，很快旁边就压下来一片阴影。
“哪题？”
“这个。”
“这个……”孟遇殊扫完题，把笔还给他，“再想。”
“想不到一点儿。”秦易关无意识地开始咬笔帽。一般这个时候就说明孟遇殊给他讲过类似的题，但人家换了新妆造，认不出来也不怪他。
果不其然，孟遇殊问：“我没教过你吗？”
“那应该是教过，”秦易关抬头看他，真诚地眨了两下眼，“但我记忆被清空了。”
“……”孟遇殊：“你上周五还在错题本整理过，自己再看看。”
“哦。”秦易关把错题本抽出来，仔细分析了半天才找到可能的相似题，对着思路写了个大概，再思考本题的条件再填充计算。
写完这题就大功告成了。秦易关站起来，把卷子拿给孟遇殊看。
趁后者检查，他摸了包果汁果冻出来吸，注意到孟遇殊的电脑屏幕显示了好多小图片，跟浏览帖子似的。
秦易关：“这是软件吗？”
孟遇殊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说：“网站，Pinterest。”
“干嘛的？”
“素材积累吧，审美积累之类的。”
脑子里记得真多。秦易关使劲儿吸了口果冻，开始想晚饭吃什么。
“嗯。”孟遇殊把卷子递给他。
一般这个时候，就是写得没什么问题了。
秦易关收了作业，问他要手机。
“你手机好像没电了。”孟遇殊拉开抽屉，拿出手机递给他，“充会儿吧。”
秦易关给手机充上电，又伸手，“不能白浪费时间，你的给我玩儿。”
孟遇殊摸过手机给他，无奈道：“给，时间管理大师。”
抱着他手机倒在床上，秦易关总想搞点什么留个印记，于是他翻身趴起来，划开相机开始录视频。
歪头闭眼装睡的、楚楚可怜的、生气的、惊讶的、打哈欠的、疑惑的，能想起来的表情，都展示了个遍。
录完他想看看拍的怎么样，自己欣赏完了又往上翻孟遇殊的相册。
这个睡得嘴角晶莹的人是谁？！脸挤得跟馒头一样的人是谁？！
“私生！”秦易关躺在床上，举高手机怼到孟遇殊脸旁。
孟遇殊转头看了一眼，轻飘飘道：“我不是私生我是代拍，拿去卖钱的。”
“可以，三七分，你三我七。”秦易关拍了拍他的背。
“都给你——正好别停，给我捶捶背。”
秦易关无语，坐起来一边给他捶背一边刷手机。
中午孟遇殊出门买了个毛血旺，秦易关这局游戏还没打完就没跟他一起去。等打完了，他正好拨了个电话过来。
孟遇殊：“炸年糕吃不吃？”
秦易关：“吃，求求老板甘梅粉、藤椒粉、辣椒粉都多放一点。”
“那你说点好听的，也求求我。”
“？”秦易关从床上坐了起来，“不是你问我吃不吃吗？”
孟遇殊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带着轻佻：“那吃的不是你么，不愿意也行，那我走了。”
秦易关泄愤似的用力戳了两下屏幕，咬牙说：“求求你了孟遇殊，给我买吧。”
孟遇殊不满地啧叹了一声：“不对，不想听这个。”
“……”秦易关又说：“求求你了孟老师。”
“也不是这个。”
秦易关也不满了：“哥哥！好了吧？”
孟遇殊扬着尾音“嗯”了一声：“完整说一遍。”
秦易关用力捶打怀里的枕头，不情不愿地挤出来一句：“求求你了哥哥，给我买吧。”
“好，给你买。”孟遇殊才笑。
其实他早就买好了，只是被街头俩小孩刺激了下，看人家喊哥哥喊那么顺畅，忍不住也想给自己捞个安慰。
秦易关在家挂了电话刷帖子，刷到个修仙灵异帖，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薛自晨有本这样的小说在他这儿，但早被孟遇殊没收了。
差点忘了，得找一下。秦易关翻箱倒柜，从黑幕旁边拖出来个箱子，一点点把里面东西拿出来。
翻到箱底，他愣住了。
《上下五千年优秀诗词鉴赏》？？这书怎么在这儿？？
整了半天，没想到最后是落到孟遇殊手里了。秦易关把书拿出来，想着怎么也得一探究竟。
他也没挑，就地盘腿坐下开始鉴赏。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越来越慢，表情越来越僵。
“啪！”秦易关猛地把书合上。
他默默吞了口口水，又鬼使神差地打开继续看。
这剧情……可真……新鲜啊。
那儿居然能进啊？进得去吗？他们是什么关系啊？但这样也行吗？真的能行吗？想上厕所怎么办？
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易关猛地回神，慌慌张张把书塞了回去再把其他也一通塞。
“你干嘛呢？”孟遇殊进来就看见他蹲那儿跟小狗刨土一样，疑惑道。
看着没干什么好事儿。
“我、我找东西。”秦易关撑着胳膊爬起来，“哥，你之前收我那本小说去哪儿了？就是那个粉色封面的。”
“你找那个干什么？”孟遇殊把吃的拎进小厨房，心想果然没干什么好事儿。
秦易关狗腿地粘着他进来，说：“我不看，那是薛自晨的，我还给他。”
“下午我找出来，晚上你再给他。”
“哦。”秦易关闭眼闻了下毛血旺，红汤油亮亮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欲。他忙不迭从孟遇殊手里拎过炸年糕，闻着味儿就夸：“太好了老板加了好多料。”
孟遇殊拿了碗过来，见他这样就想笑：“是我给你加的。”说着又拍了他一下，“洗手吃饭。”
被拍过的地方说不上麻，但有些痒，痒得他心一拨弦，浑身轻微抖了下。
秦易关有些别扭地揉了揉，放下炸年糕去洗手。
午饭吃得贼香。
下午去上学，一节自习课他跑了无数次神，老是想到些不合时宜的新鲜剧情。
不行不行。秦易关晃晃头，心想：想想孟遇殊，还得考第一呢。
思绪又跟着“孟遇殊”跑远了，等下课铃响秦易关才骤然清醒。
低头一看，他写了一草稿纸的“孟遇殊”。
秦易关四处看了看，也不知道在防什么，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纸撕下来，团巴团巴塞进书包。
孟遇殊晚上做了酸菜肉片鸡蛋面。
其实秦易关以前真不怎么吃鸡蛋，但自从遇见孟遇殊也不挑了。尤其是面里打碎了的鸡蛋，他觉得可香。
哦，除了清水煮蛋依旧no no no。
吃了饭他去掏今天学习时弄不明白的疑点小本子——比如为什么这题考这个知识点他怎么看不出来、这个步骤是怎么来的、这个式子又是什么意思。
诸如此类挠人心肝的小问题。
活页本一掏出来，还带掉了一团纸。
孟遇殊俯身帮他捡。
“！！！”秦易关眼疾手快，立马夺过来塞进书包里。
“什么啊这么见不得人？”
“没什么，就草稿纸！”秦易关闷头翻开本子，递给他，“这些都想不出来。”
孟遇殊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拿笔算了一会儿他说的几道题，旋即拉了个凳子在他身边坐下，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
“你看这个图熟不熟悉？”
秦易关支着脑袋，横看竖看都没觉得有哪儿熟悉，他盯着草稿纸歪头，企图再换个视角能看出点儿什么。
咚。
脑袋相撞。
秦易关一抬眼，怔住了，他都能感受到孟遇殊的鼻尖就戳在自己右脸。
孟遇殊居然也没躲。
他的瞳孔居然不是纯黑色，边缘泛着棕，像网站里那些关于宇宙星系的无底漩涡。
“你睫毛扫我脸上了。”孟遇殊忽然伸手覆上了他的后颈，哑声说。
秦易关过电般一抖，忙撤开老远，心跳得飞快。
孟遇殊似乎在讲题，但他却压不下乱跳的心。他觉得孟遇殊离自己太近了，那股温热的气息就萦绕在身边，完全扰乱了他的思绪。
忽地。
“秦易关。”
“啊？？”秦易关回过神，见他神色不太妙，眨眼问：“怎么啦？”
孟遇殊：“再跑神站起来听。”
秦易关一晚上再也没跑过神。
只是收拾东西准备睡觉的时候，他又开始胡思乱想。
“睡吧，明早我有时间，给你做饭。”孟遇殊过去关了顶灯。
屋里骤然暗下来，只余台灯昏黄。
秦易关抿了抿嘴，小声开口：“我今天……回去睡。”
孟遇殊已经坐在床边了，闻言有些疑惑：“怎么了？”
“……也没什么，明、明天见。”
秦易关匆匆抓过书包就想开门，却忽然被人钳住手腕。
孟遇殊稍稍用力就把他拽了过来，一手扯过书包扔到椅子上，一手又把他拽近了点儿，问：“那你这么心虚干什么？”
秦易关嘴硬道：“我没有心虚啊。”
孟遇殊：“那你怎么不敢看我？你干嘛了？”
“谁说的……别冤枉好人。”秦易关试图收回手，挣了几下，没挣开，“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孟遇殊仍静静地打量他，忽地想到什么，问：“那团纸里写的什么？”
秦易关一脸惊愕，嘴皮子打架似的辩解：“就、就草稿纸啊，你那么认真干什么？什么也没有，我最近这么乖。”
“那你拿给我看看。”
孟遇殊松开手，偏头示意他去拿。
手腕被攥住了几道清晰的红痕，还有点酸，秦易关低头揉了揉，一步步挪过去，挣扎良久还是选择把书包放下。
“我今晚在这儿睡，但你不准看那个纸，我们拉钩。”他转身拉起孟遇殊的左手，想跟他拉钩。
孟遇殊反倒又攥住了他的手腕，想去拿书包。“我倒要看看你在瞒什么。”
“别——”秦易关压低了声音求他，直接从后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急道：“秘密秘密，哥哥求你了，你别看——”
孟遇殊低头看着紧紧锁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没忍住抬手抓了上去，“这声听起来比中午真心实意多了。”顿了会儿，他又说：“行，我跟你拉钩。”
秦易关被他拨开手，拉了钩，又嘱咐好几次：“不准看啊，你都跟我拉钩了。”
“不看。”
“不过……”等上了床，孟遇殊又偏过头，轻柔地问：“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秦易关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说实话都不敢碰他，就老老实实叠着手装睡，摇摇头。
其实、其实就算他看了也能解释的吧？说自己无聊想写不就行了？但秦易关心里慌得不行，只想强硬地劈开孟遇殊和那张纸。
“嗯？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跟哥哥说吗？”
腰间忽然搭了只手，隔着层布料都能察觉到对方掌心带来的灼热。
秦易关没敢动，悄悄吞了口口水，小声说：“也没有什么。”话刚落，他就被孟遇殊唰地揽进怀里，心也跟着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