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秦易关依旧起了个老早跟他去工作室。
路上碰见一烤串摊,卖超长烤串,一根就有胳膊那么长。
秦易关很想吃,瞥了眼,牌子上写着“15一根”,略贵。他端着云淡风轻,刚转身要走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扫码时的“滴”声。
孟遇殊点了几下屏幕,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老板,拿两根这种长的,谢谢。”
“!”秦易关站定脚步,一脸崇拜道:“孟遇殊,我好喜欢你啊!”
孟遇殊接过两根焦香扑鼻的烤肉串,对他这些马屁早就不以为然,翻了半个白眼就过去了。
“吃吧。”
秦易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都给我?”
“那不然呢?我买给谁吃啊?”
“……孟遇殊!”
秦易关激动得无以言表,走路上喜滋滋地吃了半天。不过这烤串真的太长,等坐电梯到了工作室,他还是没消灭完。
说实话,吃多了有点腻,但又不舍得不吃。
进了办公室,各归各位。
工作的工作,吃东西的吃东西。
不过今天孟遇殊拦了他:“别在沙发那儿吃,待会儿油滴地毯上不好弄。”
秦易关嚼着烤肉,盯着地毯看了一会儿,在换地方和对付地毯中选择了后者。
他选择把地毯拽到一边。
“……”孟遇殊随他去了。
吧唧吧唧吃了一会儿,秦易关掏手机准备看动漫,不知怎么回事就想起来一些大型摄影设备,想想就很重,孟遇殊能弄动吗?
“孟遇殊,你健身吗?”
孟遇殊在抽屉里发现一盒他上次来吃剩的流心糖,走过来递给他,顺势坐下,问:“怎么了?”
“这糖不是丢了吗——我在想如果你不健身的话会不会体力不支啊?”
“……”
秦易关有点儿渴,比了个要喝东西的手势,自顾自说:“但我感觉你还是健身的吧,摸着肉还是有点硬的,不然一直扛设备也太累人了。”
孟遇殊倒了杯水给他,垂眸道:“当然会挤时间运动了,而且设备也分很多种,不少大型的都会借助外力,比如用编程操控机械臂,那种拍影视剧用得多。”
“噢。”秦易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把烤串吃完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在孟遇殊腿上看动漫。
等孟遇殊要出门拍摄的时候想喊他起来,才发现枕着他的人已经睡着了,手机还盖在肚子上。
稍微动一动腿就是钻心刺骨的麻意。孟遇殊缓了会儿,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脑袋站起来,扯过抱枕给他枕着,又把他手机搁到茶几上,再给人盖毯子。
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孟遇殊鬼使神差地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小关同学,我采访一下你好不好?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呢?”
沙发上的人动都没动。
意料之中。
孟遇殊含笑摸了一把他头发,起身出门工作。
三月底,巷子里的蔷薇和月季开得很满很漂亮。
蔷薇开在西头,月季开在东头。
秦易关明天下午上学。
明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他十七岁了。
其实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孟遇殊在给他准备礼物,但他憋了又憋就是没问。
憋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晚上睡觉前他终于没忍住,拉着被子侧头问:“孟遇殊,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孟遇殊闭着眼,直言:“明天是你上学的日子。”
秦易关不满地怼了他一下,说:“不对。”
孟遇殊又说:“明天是愚人节。”
秦易关撑着胳膊坐起来,气道:“不对!”
孟遇殊弯了唇角,睁开眼一把搂住他脖子把人带下来,捏着他的后颈,柔声说:“明天是你生日。”
秦易关满意了,趴起来扒着他的肩,晃了晃,很狗腿地问:“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能不能给点提示呀?我好急啊。”
孟遇殊说:“你都憋了几天了,还在乎这一会儿啊?”
秦易关急道:“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越想越睡不着。”
“嗯……”想了想,孟遇殊说:“玩具?”
“玩具?什么玩具?我不要那种太幼稚的,我又不是小孩,你别拿什么变形金刚奥特曼哄我——哦,虽然那些也不算太幼稚,但我今年不想要这个。”
孟遇殊在他后脑勺顺着摸了一把,温声说:“知道,是你说过想要的。”
“我更睡不着了!”秦易关躺下来,直咬拳头。
孟遇殊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抚道:“那我给你讲故事吧。”
“播放《蓝天骑士拯救蒲公英》频道。”
“那个我还没想好呢。”
“哦,转台,《上天入地飞轮侠》。”
“……那个我忘了主角叫什么了。”
秦易关搡了他一把,怨道:“孟遇殊。”
“嘶……别急,我新想一个。”孟遇殊闭着眼,想哪说哪儿,又给他整了个新故事出来。
迷迷糊糊睡着前,秦易关还不忘交代:“要晚上过,你别忘了……”
“忘不了。”孟遇殊歪头蹭上他脑袋,闭了眼。
一夜好梦。
凌晨五点,秦易关醒了一次,干巴巴地眨了一会儿眼,偏头看向还在睡的人,翻身凑到他耳旁,用气音说:“我十七岁了,现在我们只差一岁。”
“是1年7个月零11天,19个月,589天。”孟遇殊反手搭上额头,还没睡醒,嗓音有些沙哑:“生日快乐啊小关同学。”
秦易关嘿嘿一笑:“谢谢~那我们今天几点去工作室呀?”
“?你怎么那么爱上班啊。”孟遇殊睨了他一眼。
秦易关戳他的脸:“你不是喜欢拍照吗?”
孟遇殊又闭上眼,凭感觉抓住了他的手,“上班和爱好还是不一样的。”
“哦,所以我们今年几点去工作室啊?”
“今天不上班。”
秦易关又“哦”了一声,躺下来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侧头问:“那我们今天几点起啊?”
孟遇殊:“……一会儿,我去买菜。”
秦易关心满意足,拉着被子闭上眼,舒舒服服道:“那你记得叫我啊。”
他这一闭眼,再醒来已经快十点了。
秦易关惊慌长啸,僵硬弹坐起身。
“怎么了?”孟遇殊忙从小厨房出来,手里还握着饭勺。
秦易关机械地转头看他:“你、没、喊、我。”
“……”孟遇殊顿时松了口气,又叹道:“冤枉,我喊了你好多遍,你又推又踢的,还让我滚。”
“真的假的?”秦易关试着回忆了下,发现一点也想不起来,无奈认命,“我宝贵的一天就这么流走了五个小时。”
“从1年7个月零11天里扣五个小时行不行?”孟遇殊瞅着锅快开了又转身,撂了句“起来吧,帮我打个下手”。
秦易关掀了下被子,不满道:“生日还要我自己干活。”他又躺下酝酿了会儿,拳打脚踢了一阵儿才极为不情愿地套上毛衣起床。
洗漱完回来,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香料混着麻辣肉香,非常霸道。
他舔着嘴进了小厨房,见孟遇殊正在翻炒油亮亮、红通通的麻辣小龙虾。
秦易关吞了口口水:“什么时候能好?”
孟遇殊盖了锅盖,“再焖几分钟——吃饭的话还得一会儿呢。来帮我把这几个鸡蛋打了。”
“哦,那早饭吃什么啊?”秦易关打着鸡蛋,问:“要搅吗?”
左右孟遇殊也不是特别抽不开手,就把他的活要了过来,“我来吧,冰箱里有早上送的酸奶,床尾柜刚买了零食。你看着吃啊,要是吃饱了那中午就别吃了。”
秦易关摊手:“好吧~”他拿了酸奶,故意又绕回来用屁股怼了他一下,“注意你今天说话的态度。”
孟遇殊被他怼得一愣,蛋都忘了打,回头看着他大摇大摆的背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反了天了。”
床尾柜搁了个挺大的购物袋,条子收起来了,不过应该挺长,因为袋子老重。
秦易关本来想饱吃一顿。先来几袋魔芋爽和麻辣小鱼开开胃,再来点儿巧克力棒和蛋挞做饭前甜点。还没吃到正餐呢,他突然想起来上周作业好像没写完。
秦易关忙叼着蛋挞把化学练习册抽出来,火急火燎翻了两下。
果然,还差一张半!
“哎呦我去,大意了。”他忙掏了笔转移阵地,坐在书桌前边吃边写,心里还在琢磨:我明明记得这事儿的,我真记得啊。
于是孟遇殊老半天没听见外面的动静,抽空出来看了一眼,见秦易关居然老老实实坐那儿在写作业。
“你不是说作业写完了吗?”
好熟悉的开场。
秦易关立马双臂交叉,高度警觉道:“今日禁止聊这个话题。”
“。”孟遇殊随手翻了翻,在一道选择题上点了两下,“这题再想。”
“哦。”秦易关立马把自己选的“B”划掉。
谁知孟遇殊又说:“我也没说你写错了。”
秦易关:“??”
孟遇殊:“自己再想想。”
秦易关又趴着算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错了,就半信半疑地改了个“A”上去。
“怎么又选了A啊?”
秦易关坐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思路,说完,仰头问:“对吧?”
“嗯。”孟遇殊点了下头,“也得先信你自己。”视线还没收回,他又瞥见桌沿有几滴油,还有旁边乱七八糟的包装袋。
顿时孟遇殊就一阵气。
秦易关察觉到他微妙的情绪变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连忙把包装袋都扔进了垃圾桶,又把桌沿的油擦干净了。
收拾完他坐回来,讪讪地解释:“例外例外——而且我当时真以为自己写完了,我忘了这回事儿了。”
孟遇殊扯了下唇角,只挑了个重点说:“袋子里面不是有面包吗?一起来就逮着辣的吃,还喝两瓶酸奶,我看你一会儿跑不跑厕所。”
秦易关没什么底气地嘟囔了两声。
孟遇殊没忍住抬手在他后脑勺兜了一下,不咸不淡道:“送十七岁的你一个见面礼。”
“……!我谢谢你!”
一语成谶。
秦易关作业还没写完就开始跑厕所,等他再把作业写完,也差不多快十二点了,正好吃饭。
他洗了手,急不可耐地在折叠桌前坐下,看着一桌子菜直接伸手要筷子,“蛋糕什么时候吃啊?”
“你不说晚上过吗。”孟遇殊把筷子放在他手心,也坐下来。
“唔嗯嗯行。”秦易关夹了个小龙虾,三下五除二剥了就往嘴里塞。
够麻够辣。
但剥壳太影响吃饭速度了,秦易关就喊了孟遇殊一声:“哥哥。”
他这声出来孟遇殊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干嘛?”
秦易关抿着唇,给了小龙虾一个眼神,又眼巴巴地看着他。
孟遇殊扬眉叹了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干活。
秦易关很满意,还不忘夸:“孟遇殊,幸好你做饭很好吃。”
孟遇殊:“我要是做饭不好吃呢?”
秦易关说得很实诚:“那我应该会少喜欢你一丁点儿吧。”
“……”孟遇殊刚好剥完一个,顺手就塞他嘴里了,“那小关同学,照你这套标准我早该把你撂出去了,你觉得呢?”
秦易关咂巴了两下,点头:“也是啊,那我收回。”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
秦易关摸着肚子躺在床上回味。
孟遇殊收了衣服回来,把冲锋衣外套撂了过去,“校服干了。”
秦易关把外套从头上拽下来,坐起来边穿边给薛自晨发消息。
薛自晨刚一觉睡醒,迷糊了好一阵才下来喊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套乐高积木,边打哈欠边说:“生日快乐关儿。”
秦易关还挺震惊:“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薛自晨瞬间清醒,忙把积木拿了回来,说:“送早了。”
秦易关:“你送了还要回去?”
薛自晨:“掉队了,你等会儿。”
等到了学校,秦易关才知道他说的掉队是什么意思。
他桌洞里居然塞了不少礼物和贺卡。
秦易关呆呆地坐下,展开几个贺卡看了看,貌似研究出一个规律。
熟悉的几个朋友就给他送了礼物和纸条,不太熟悉的就是单独的纸条。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碰巧有人接水路过,也会顺口说一句“生日快乐”。
薛自晨又送了遍积木,他本来想问,结果对方直接倒头睡了。
秦易关的同桌郝晓冠刚好从外面回来,在他站起来让位的时候拍了拍他:“生日快乐。”
秦易关歪头问:“所以你们怎么知道的?”
“噢,今天早上班长和隔壁班长给你送东西我们看见了就知道了。”郝晓冠拿了笔出来准备刷题。
秦易关一阵感动,假装抹了下眼泪:“谢、谢。”
“诶~”郝晓冠摆了摆手。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秦易关见还有点时间,又看杨美恬不在位上,就往她桌洞里塞了点儿零食。又跑出去托二班门口的人给陈浣送了点儿。
回班路上,他一阵雀跃,在即将踏进班门时还是收回临门一脚、转身跑走,跳下楼梯往电话亭冲。
“孟遇殊你知道吗?我刚才到教室的时候……”
他叽里哇啦说了半天,孟遇殊就听了半天,时不时笑两声:“我说家里的零食怎么少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