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易关一直哭。
孟遇殊怎么哄都没用。
“呜呜你怎么这么惨,我还跟你生气,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呜呜呜……”
“孟遇殊你真厉害呜呜呜……”
“我知道了,不哭了。”孟遇殊又抽了几张纸帮他擦眼泪、擦鼻涕,“明天还上学呢。”
秦易关抽噎两声,红着眼睛和鼻头看他。
“孟遇殊。”
“嗯?”
“我以后不吃肉了,你也别买零食了,也别订奶了,也别做好吃的饭了。”
孟遇殊用力擦了下他的鼻子,问:“干嘛?你要出家啊?”
秦易关摇摇头:“不是,我不想你给我花那么多钱。”
“……你放心吧,”孟遇殊用力把他搂进怀里,“我都说了,养你还是没问题的。”
秦易关还是很心疼:“可是你一个人要养四个人。”
“哪有四个人?不是三个人吗?”孟遇殊点了一下他的红鼻头,“红鼻子小狗。”
“……!”秦易关想打他,想了想又忍住了,还是抱紧了他的腰,“我还是安慰一下你吧。”
孟遇殊把下巴搁在他发顶,放轻了声音:“放心吧,没你想的那么难。我妈她在剧团是有补贴的,小妈也能找到工作,我也有工作,你学习什么的又不用我出钱。所以现在是在攒钱,不是在花钱,没事的。”
秦易关闷闷地“嗯”了一声,又说:“你帮我保管的钱我都给你。”
孟遇殊扶着他的肩,笑着看他:“这么大方?你一分不要啊?”
“不要,都给你。”
“那你就不怕我哪天丢下你卷钱跑路了?”
秦易关立马搂紧他,喊:“不允许!”
孟遇殊含笑,右手从他发顶慢慢往下顺。
“孟遇殊,我以后挣钱养你,我好好学习挣好多钱,我给你买好多相机,我们去住漂亮房子。”
“那你的一辈子可都得想着我了,就不想想别的啊?”
秦易关不喜欢他说这种话,晃头蹭了蹭,含混不清地说了个:“反正现在想不到别的。”
隔天大课间。
秦易关跑完操刚回到位,仰头灌了好几口水。
忽然有人甩着冲锋衣外套拍了拍他,“秦易关,你跟你哥是亲的吗?”
这人和他离了一个过道,叫邓淮扬。
莫名其妙的问题。
秦易关扯了张纸擦汗,说:“不是啊,怎么了?”
邓淮扬“哦”了一声,似是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刚才跑步的时候有人说哪个学长的事,我听了一嘴就是说你哥的。”
秦易关转过来看他,皱眉道:“说什么?谁说的?”
“我也不知道谁说的,好像是说在办公室听的,就是一些为什么休学的传言吧,也没有说什么,但他们都说你们关系很好。”
“嗯,我们住一起。”秦易关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后门走。
“哎你干嘛去?”薛自晨刚好从后门进来,扛着外套一把抓住秦易关胳膊。
“办公室。”
“你去办公室干嘛?”
“我要去问问谁在传闲话。”
“你……”薛自晨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出去靠着墙角,“我正要跟你说呢,我刚不是逃操吗?听见后面二班有几个人在说这事儿,经过我威逼利诱,终于给问出来了。”
秦易关:“昂,所以呢?”
“就是有几个老师之前带过孟哥,就在办公室聊起来了,不知道被谁听见了瞎传,还带着你的名字一起传。你放心,我用拳头狠狠威胁了半天,陈浣也骂他们了,那几个人不会再传这个事儿的。”
秦易关听完,还是要走。
“你干嘛呀,哎!你去办公室咋问啊?难道站门口喊谁聊了我哥吗?”
薛自晨忙拉住他,结果肩头衣服掉在了地上,他又分了只手去捡衣服,整得手忙脚乱。
“我真这么想的。”秦易关帮他把衣服捡了起来。
薛自晨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还挺热血,顿时改变了想法,拎着衣服扛在肩头,揽着秦易关准备上楼。
没成想在楼梯转角,碰见了老郑。
“你俩干嘛去?”
薛自晨默默拿开手,刚想找个什么理由,就听秦易关说:“老师,孟遇殊他很厉害的。”
老郑愣了下:“……我知道。”他朝薛自晨摆摆手,示意他先回去,随即带着秦易关拐到转角的平台。
“你听说了是吧?小关啊,其实……”
“老师,孟遇殊都跟我说了。”
这话在老郑意料之外,他默了一会儿,才点头:“好,既然他跟你说了,那我也直说。办公室有几个老师之前跟我搭过一阵,所以对遇殊有点印象。刚才我也跟他们提过醒了,这种事不能拿出来说——你刚才是要去办公室吧?”
秦易关别扭地“嗯”了一声。
“小关,你想光明正大地喊出来孟遇殊很好很厉害吗?”
秦易关不懂他的意思,懵圈地看他。
“咱们每次大考之后是不是都会开会?年级第一是不是会站在台上发言?站在那个位置,所有人都能听见你说话。”
年级第一……
秦易关抿了下唇,他觉得那是一个自己还无法撼动的位置,但老郑的话又极具吸引力。
他一颗心跳得沸腾。
“那是遇殊常常会站的地方,你想站上去看看他眼里的世界吗?”
老郑给足了他想象的时间。
想了很久,秦易关才抬眼,露出一抹了然的笑:“老郑,你不会早就跟我哥有联系了吧?”
老郑忙侧过身,握拳咳了两声。
秦易关凑过来,意有所指道:“之前告我状的也是你吧?”
“告状?”老郑摆摆手,“我从不告状,行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总有一天我也会站在那儿的。”秦易关背着手哼了一声,大步离开。
大课间之后有半小时的自习时间,往往会被下节课的老师要来布置些小任务。
薛自晨看着秦易关坚定的背影,怕他想太多,撑着脑袋偷偷戳他。
秦易关一点没理。
他叼着笔,撕了张草稿纸准备传纸条。
“同学,同学?”
薛自晨应声转头,见后门蹲了个人。
那人把一个牛皮信封递给他,小声道:“你能帮我把这个给秦易关吗?谢谢谢谢。”
薛自晨接过来一看,见信封上还贴了个便利贴,但对折了,看不见写的什么。
他刚想问两句,送东西的人就一溜烟跑了。
薛自晨只得扒着桌子继续戳秦易关,用气音喊:“关儿,关儿。”
秦易关忍无可忍,转头看他。
薛自晨忙双手合十拜了拜,把信封递给他,“真有事儿,给。”
“哪来的?”秦易关接过来,摸着里面有块硬物。
“刚有人送的,你快看看。”
秦易关疑惑地转回来,低头展开便利贴。上面写着:“秦易关同学你好,很抱歉打扰你,但能再次听见学长的消息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我一直很崇拜他,拜托你把这个送给他好吗?也想请你帮我转告他,祝他平安顺利、如愿以偿。太阳是不会降落的,只是会换个地方升起来。”
没署名。
秦易关眼眶涌上一阵酸热,捏开信封看了眼,里面是个手打的绿色四叶草绳结。
薛自晨还在后面问:“什么呀?送的什么啊?”
秦易关把东西收好,不动声色地向后靠,背着手把便利贴贴到他桌面上,还说:“看完还给我。”
薛自晨兴致冲冲地叼着笔看,看着看着,笔“咚”一下掉到了桌上。
晚上回去,秦易关把信封和便利贴一起交给了孟遇殊,自己去小厨房吃饭。
排骨汤,香。
他在里面吃,余光不停往外瞥,见孟遇殊靠在书桌旁静静地看。
看完他走过来,在秦易关对面坐下,问:“好喝吗?”
秦易关咂巴一下嘴:“可以跟我一起开店了,我开甜品店,你开饭店。”
孟遇殊倒了杯温水,叹道:“那你的同行一定拉不到客人。”
秦易关把碗重重一搁,激动道:“孟遇殊!你终于支持我了!”
“我是说……客人都被你送进医院了。”
“……什么呀!”
秦易关哼了一声,愤愤地咬了口排骨。
孟遇殊看着他吃了会儿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说:“以后再有关心我近况的人,记得帮我说一声也祝他们生活顺利。”
“嗯,”秦易关想了下,又问:“你不问问怎么了吗?”
“没事,不用。”孟遇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片羽毛。
“孟遇殊,我以后给你一个惊喜,你等着吧。”
“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保准是惊喜。”
“拭目以待啊小关同学,吃饭吧,吃完喊我收拾。”
心里怀揣着中二的梦想,想要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这成为了秦易关日夜幻想的一件心事。
也表现在他学习态度上。
每夜放学回来都得趴着再学一会儿,睡得越来越晚,孟遇殊也跟着他熬。
一方面是为了教他,一方面是到了两点就拎他去睡觉。
秦易关觉得自己挺努力,分数也应该暴涨才是。
但努力了大半个月,三月底的小联考成绩一出,他的分数只朝上蠕动了一丁点儿。
秦易关心如死灰。
咋这样。
放了月假,他倒在床上,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忽然问:“孟遇殊,你说我以后该去干嘛啊?”
孟遇殊就坐在他旁边写策划,闻言想了一下,说:“去找到底有什么事让你不做就浑身不舒服,那就是能让你感到自己有价值的事。”
秦易关捂着脸想了会儿,又叹了口气:“我想不到……不对,我想到一个。”
“什么?”
秦易关坐起来,郑重地说:“跟你玩。”
这话听得孟遇殊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着秦易关,好笑道:“跟我玩算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我人都变活了,就是心里很有盼头,感觉人生都在好好走了——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也跟你成为同事啊?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帮你的忙了。”
孟遇殊还真认真琢磨了会儿,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说:“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我觉得你还是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不着急啊。再说,我觉得你这次考得挺好的,就这样一直蠕动到高考也算个惊喜。”
秦易关撅着嘴,又啪唧一下倒床上了。
“虽然蜗牛的坚持不懈很让人敬佩,但我不要当蜗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