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早休息。
七点,孟遇殊得去工作室。他掀了一角被子准备下床,旁边的人下意识凑过来蹭了蹭,忽地伸手扯住他衣摆。
“……孟遇殊你去哪儿?”
孟遇殊安抚似的拍拍他胳膊,低头说:“去上班,你睡吧,午饭前我回来。”
秦易关努力睁开眼,没撒手,带着沙意问:“几点了?”
“七点。”
秦易关又揉了一下眼,撑着胳膊坐起来。
“你干嘛?”
“我也去。”
孟遇殊看他一头乱得跟鸟窝似的,觉得有点好笑:“周末你不在家多睡会儿跟我去上班干嘛呀。”
秦易关伸了个懒腰,撑着从他身上爬过去,顺手拍了他一下,煞有其事地道:“早睡早起身体好,快起!”
孟遇殊失笑。
上班比上学还积极。
路上秦易关总想吃雪糕,又因为身无分文只能张手要。要了半天,如愿以偿吃上了奶砖。
公交车人不多,俩人在后排坐下。
秦易关连雪糕都没拆就被困意袭击,昏昏欲睡地往孟遇殊身上倒。后者看也没看,熟练地揽过他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车子行驶,窗户带着暖阳移动。
孟遇殊塞了耳机,看向窗外。音乐平缓温柔,细水长流。
一二十分钟过去,他胳膊都被压得发麻,愣是忍着没动。
眼见着快到了,孟遇殊垂眸拍了拍他的脸,“秦易关,你雪糕化了。”
“嗯???”秦易关唰地睁开眼,一脸茫然,低头去看雪糕——纸盒表面沁了层水珠,拆开一摸,明显没化。
公交到站,他扶着栏杆起来,幽怨地瞪了眼孟遇殊。
然而罪魁祸首只是站起来示意他下车,悠哉地说了句:“真好用。”
大冬天吃雪糕真是爽得哈气,秦易关吃得嘴巴水润通红。
他坐沙发上刷手机,孟遇殊坐在办公桌后面忙工作。
刷一会儿,就分享给孟遇殊几个帖子。
比如什么“四款万能蘸料做法,隔壁孩子馋哭了”,什么“香酥可口炸蘑菇,包学包会”,什么“分享宅家自制夏日缤纷小甜品”。
于是孟遇殊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响。
“秦易关,来,交给你个任务。”
“咋了?”秦易关咬着雪糕过来。
孟遇殊切了小号微信,把手机递给他,“帮我把消息回一下,看着置顶的聊天记录回啊,有模版。”
秦易关“哦”了一声接过来,“回消息还要模版。”
“……”孟遇殊:“我是怕你跟人家聊得停不下来,人说一句你能回十句。”
秦易关不服气地回沙发上继续窝着,点开他微信,神情瞬间复杂。
一列的红点点都划不到头,直接显示了个省略号。
询问档期的、无脑夸赞的、询问拍摄意见的,大部分也就三类。
秦易关咬着雪糕在嘴里跳探戈,心想这雪糕可真凉啊。
没一会儿有人敲门。
秦易关开了门,见到来人一愣。
“诶?你也在这儿啊。”周木初也有些惊讶,手里还端着咖啡。
秦易关默默关上门,“昂。”
周木初把咖啡递给他,笑道:“好久不见啊,喝咖啡吗?”
不是刚分开吗,哪有好久……
秦易关伸手想接,却被一双手抢了先。
“他喝不了这个,晚上睡不着觉又要找我闹。”
秦易关:“???”他想说这不是才早上吗?咋了?早上还管起晚上的事了。
但周木初只是怔了下,旋即又坦然:“也是,这个年纪确实得保证睡眠——时间差不多了,现在要去拍吗?”
秦易关一听没自己事了,打算回沙发上呆着去。
“秦易关。”
“嗯?”
孟遇殊忽然俯身,细心地用纸揩去他唇边的奶油沫。
秦易关倏尔睁大了眼,看看他,看看脸色不怎么自然的周木初。
孟遇殊淡定自如地直起腰,捏了一把他的脸,“去吧,把我手机拿来。”
“……噢。”秦易关回过神,慌不择路地拿了手机给他。
两人出去忙了。
秦易关余惊未了地坐在沙发上。
就是习以为常的动作啊,怎么刚才差点儿忘了呼吸??
明明看到周木初还不太开心,怎么这会儿又觉得浑身舒畅??
啊——!
秦易关捂着脸倒在沙发里。
冬天吃雪糕还是太爽了。
他们拍了很久,拍到了十二点。
再不下班去吃饭,下午去学校都要来不及了。
秦易关百无聊赖地给孟遇殊发消息:“你再不回来我就先走了,好饿。”
孟遇殊没回。
秦易关就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把垃圾收拾掉自己先去吃饭。
“嗡嗡。”
“等一下,来十七楼二号摄影棚找我,帮我把包拿上,我们直接走。”
行吧。秦易关拿上他的包,出去找他。
刚走到摄影棚门口就听见一阵咔咔的快门声,秦易关靠在门外探头一看,见里面布景挺复古,打了暖灯。
孟遇殊背对着他,身边站着穿棕色西服的模特。
两人在说话,模特情不自禁地往孟遇殊身上靠,贴得很近。
秦易关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模特似乎有所感应,转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是周木初。
他笑着拍了拍孟遇殊,嘴一张一合,后者便也转过头看了一眼,又把相机交给身边的同事,说了几句,紧接着走过来。
“走吧,下班了。”孟遇殊接过他手里的包,顺手呼噜了一把他后脑勺。
秦易关不满地偏过头,不太想让他摸,说:“我傍晚要吃炸蘑菇炸年糕还有烤肠,你能做到吗?”
“可以啊,主食呢?”孟遇殊搭上他的肩膀,又把他揽了回来。
“我觉得这么多已经够了。”
“没一个健康的。”
“吃饭的是我。”
“做饭的是我。”
“……”秦易关抱着胳膊,想了想:“凉面吧。”
“行。”
孟遇殊又问:“那中午吃什么?”
秦易关:“周黑鸭?”
“周黑鸭也不是主食。”
“那……煲仔饭?”
“走。”
傍晚下课,秦易关如愿以偿地吃上了炸蘑菇、炸年糕和炸淀粉肠,还有卧了蛋的凉面和兰花干、海带结、豆干、卤肠、鸭翅、鸭腿、鸭爪等周黑鸭家族。
他简直爱死这块栅栏了,这简直是他和孟遇殊的秘密基地。
孟遇殊人真好。
刚好薛自晨要去打球,没时间去食堂,秦易关吃完后就打包了一点带回去给他吃。
两人躲在后门吃得嘎嘎香。
“关儿,我真想给孟哥磕一个,太好吃了,你千万别惹孟哥生气。”
“我也正有此意。”
薛自晨嚼着嚼着炸蘑菇,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你俩昨晚闹的动静我听见了,你是不是哭了?”
秦易关无语:“……这么丢人的事你要不装作不知道吧。”
薛自晨突然正经:“哪丢人了?为孟哥哭不丢人!我不允许你说孟遇殊一点不好。”
秦易关真是服了:“几顿饭把你收买成这样。”
杨美恬值完日从外面进来,被蹲着的两人吓了一跳。
薛自晨忙竖起食指:“嘘——尝尝吗?孟哥炸的。”
杨美恬左右看了看,蹲下来尝了一根,边回味边说:“你俩知道吗?我刚和陈浣找老师的时候知道了一件事。”
两人异口同声:“咋了?”
杨美恬:“我想起来之前为什么觉得小孟哥的名字耳熟了。”
秦易关停下动作看她。
杨美恬也停下来,认真地说:“秦易关,你俩是和好了对吧?那我说了啊,我觉得这件事需要保密,但也需要被你知道。”
薛自晨:“那我回避?”
秦易关把他拉下来:“你不用,我相信你的嘴。”
薛自晨感动地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我刚看见老郑手机里有前几届春游的照片,一眼我就看见小孟哥了。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认识一个挺优秀的学姐,比咱们高两届。她之前暗恋一个学长,发过一次动态但忘记给学长名字打码了,那个学长就是孟遇殊,学姐的白月光。”
薛自晨:“啊?就这啊?这不很容易猜到吗?要我我也想暗恋啊。”
秦易关拍了他一下:“你别打岔,肯定没说完呢。”
“对,”杨美恬又压低了点声音,“后来有一阵学姐特别失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暗恋的人休学了。而且经过多方调查,孟遇殊休学是无奈之举,他当时家里出了很大的事,好像是妈妈出了车祸,还有个小女孩去世了,还有别的我不清楚,学姐说他需要很多钱,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休学了。”
模模糊糊的一段话,却听得两人愣在原地。
秦易关都忘了怎么呼吸,觉得心有千斤重。他无法想象那些变故同时加之在一个人身上有多可怕,也无法将这些可怕的事和自己认识的活生生的人联系在一起。
不管是孟遇殊,还是柳阿姨。
小女孩是谁?
是休学不是退学,说明孟遇殊还是有继续读书的打算吧?
杨美恬看快打晚读的铃了,忙拍了拍他俩,“回神回神——秦易关,我觉得一直给他人关爱的人心底肯定也渴望着他人给予自己关爱,所以——你干嘛去?要晚读了!”
秦易关胡乱把吃的塞给鼻头红红的薛自晨,自己撒腿就往后门跑。
薛自晨吸了口莫须有的鼻涕,说:“别管他,他肯定回馈爱去了。”
薛自晨说得没错。
秦易关狂跑下楼,插了电话卡就拿起电话,等一阵铃声过,他瞬间开口:“孟遇殊,我今晚陪你睡觉。”
孟遇殊那边还有点莫名其妙:“……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
“不是,我明天陪你吃饭也陪你睡觉,后天陪你吃饭也陪你睡觉,以后都陪你吃饭睡觉。”
“……秦易关,怎么了?”
秦易关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吸了吸鼻子,说:“哥,我一直都跟你在一起。”
孟遇殊那边沉默了会儿,才笑:“好啊,不过这个点你是不是该晚读了?”
“一会儿就上去,”秦易关碾着脚尖,酝酿着说:“孟遇殊,如果你有心事的话也告诉我吧,我也可以安慰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谁让你养了我呢。”
“嗯。”顿了顿,孟遇殊又笑:“没白养。”
“哥,晚上见。”
“好。”